貂珰_冻感超人【完结+番外】(371)

  李照负手立在一侧,缓声道:“我见你近日事务繁忙,今日议事才未曾叫你。”

  卿云嘴角轻勾,方才心中爆发的愤恨已渐沉了下去,他真是糊涂,不过也才两年罢了,怎么便当真了。

  “殿下今日避而不见,可真是伤了我的心。”卿云淡淡道。

  李照近前,在榻尾坐下,双手搭在膝上,他静默片刻,道:“是我不好。”

  卿云方才说得腻味,听李照所言更是腻味,原这几日便因长龄之事心里难受得紧,现心头更是不畅,竟是比前些日子还要堵塞许多。

  “殿下议的什么事?”

  卿云嘴角轻扯,语气平和。

  “不是什么大事,六部换新服,内部修缮,一些年老官员告老还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琐事?那便是纯粹地不想见他了?

  卿云忽地什么都不想说了。

  殿内一时寂静,二人在软榻上一头一尾,卿云心下明白他该说些软话哄人才是,毕竟他同李照之间,李照才是皇帝,真的闹僵了,到底吃亏的还是他,李景还是个孩子,成不了事。

  分明回宫之前,卿云自己心里头也都盘算好了,在太子羽翼未丰之前,他应韬光养晦,暂且哄着李照,富贵险中求,哪个臣子谁不是如此?怎么回到宫里,渐渐便又糊涂起来了呢?

  “殿下是觉着我亲手杀了废太后,狠毒太过了?”卿云淡淡道。

  李照抬眸看他,卿云对上他的视线。

  两厢里都不欣悦,便就这么四目相对地看着。

  “我并未觉得你狠毒。”

  李照缓缓道,“是我这几日心绪不宁,未曾吩咐好侍卫。”

  卿云微一眯眼,方才按下的气又涌了上来,面上却是神色绷得紧紧的,“原来如此,那倒是我误会殿下了。”

  “殿下议事良久,一定饿了吧,”卿云起身向外道,“来人,叫膳房送一盅汤来。”

  外头宫人连忙应声。

  卿云回首对李照,面上又是笑盈盈的,“殿下稍等片刻。”

  李照神色淡淡的,也不说什么,卿云瞧着他那模样,心里头火一阵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直在殿里头都快待不下去,心下倒庆幸李照前几日不在跟前,否则以他那几日的悲痛,李照如此做派,他免不得要同李照闹一场。

  “殿下慢用,”卿云难得还行了个礼,“我去六部瞧瞧。”

  李照也不阻拦,只待卿云走了,宫人端了汤来,李照也不理会,只坐在榻上低头沉思。

  卿云躲到六部,先唤了自己人来盘问,李照倒未曾骗他,的确就是些琐碎事务,平素这些事,卿云也懒得理的。

  殿内正议事,他贸然闯进去,也的确是不好,卿云这般想着,心里头却还是百般堵塞不快,前几日为长龄大哭了一场,哭得眼睛疼了一日,成鹊生给他开了药,叮嘱他定要少流泪,卿云应了,也的确是再哭不出来了,只今日眼中又酸疼起来,忙命宫人拧了冷帕子来捂盖住双眼。

  “王爷,苏大人求见。”

  卿云躺在榻上,闻言便道:“让他进来。”

  “王爷安好。”

  卿云“嗯”了一声,眼也未睁,只手点了榻边位置,“坐。”

  苏兰贞过来坐下,他昨日才同卿云见过面,二人一同去宫人坟给他兄长烧了纸,卿云也将前因后果都同他说了一通。

  苏兰贞年幼时同兄长分开,后又大病失了幼时记忆,同长龄实则是死生不见,心中虽也悲伤,反倒不如卿云这个同长龄没亲缘的来得伤心难过。

  “王爷缓缓伤心吧,”苏兰贞自同卿云谈过之后,二人哪怕私下里头相处也再不谈一个情字,明白若是如此,便是真害了卿云,实在是见卿云郁郁寡欢,才有此句,“便是兄长知道了你如此为他伤心,恐怕他也会不安。”

  卿云知苏兰贞是误会了,也并未解释。

  那日哭那一场,卿云心中便对长龄之死终于释怀。

  其实早在他诈死那日,将那串玛瑙放下,心中便已是对前尘往事告了别,只当重新活过。

  这回意外得知长龄之死的真相,卿云才发觉原来自己心里头也还是记挂着长龄,对长龄之死实则一直是有疑虑的,这回也算是尘埃落定,有始有终,可以告慰长龄在天之灵,也算对自己那份情有了交代。

  在卿云心里头,才算是彻底过去了。

  原应当算是一件好事,哪知还有李照这摊事。

  只这些事同苏兰贞也是说不得的,同谁也说不得,卿云只淡淡道,“我明白,多谢苏大人挂心。”

  苏兰贞平素轻易是不直视卿云的,二人从前有旧,以卿云如今的身份,必得避嫌,前车之鉴有多惨痛,他们二人皆心知肚明,更何况卿云也已同他说得一清二楚,从前情分断了便是断了。

  今日卿云以帕遮眼,苏兰贞终于可以好好地看一看他。

  卿云模样一直都未曾怎么变,眼见着还是和从前一般,白生生的一张小脸,那双眼睛瞧不见了,也可以叫人想象,那里头多少喜怒哀乐,从不吝啬与人,有时也真令人好生嫉妒那牵动他心肠之人。

  苏兰贞看得出神,不知不觉间轻叹了一声。

  卿云听得他叹息,不由道:“怎么了?”

  苏兰贞不语,他那厢不言语,卿云便明白了,沉默片刻后道:“若是无事,苏大人便去忙吧。”

  “臣告退。”

  苏兰贞起身,原正要离去,脚步却是拖沓了两下,卿云听得,心下便也轻轻叹了一声。

  在六部也到底不能待到入夜,平素里打打闹闹也便罢了,这回李照似是真来了气,若是不哄,过了夜倒(dlGq)是更麻烦,这几日他都没在意李照,兴许李照对他的不满已积了几日了。

  想到此处,卿云立即坐起身,冷帕从面上滑落,也叫他略微清醒了些,心中虽是百般不情愿,也只能愤愤地扔了帕子,他有心想将这里砸一遍,可又觉着没那个必要,到时叫六部其他人看笑话。

  卿云踩了两脚地上的帕子,狠狠碾了几下,脚趾都碾得有些疼了,这才跺了两下脚,嫌恶地踢开那帕子,大步流星地过去拉开门。

  门一拉开,卿云便怔住了。

  外头银色长袍,作便服打扮的不是李照,还是谁?!却见他负手立在门口,瞧他神色模样还是一贯的沉静,也不知在此处立了多久。

  “殿下……”

  卿云喃喃道。

  李照打量了他,见他眼眶微红,便低声道:“我来接你回宫。”

  卿云原想着到底没法子,还是要低头,自己选的路,甘蔗没有两头甜,异姓王也当了,朝中自己人也安插了,合该哄一哄李照,只在李照面前装一装委屈也便罢了,当年他杀那真华寺的恶僧时,李照起先也生了气,后头不还是被他哄回来了吗?未料李照会来六部寻他。

  “殿下来接我回宫……”

  卿云重复了李照所言,心里头一股委屈涌上,压也压不住,只撇了脸,不叫李照瞧见他面上神情。

  “我到了时辰便自然回宫了,何需殿下来接呢?”

  “怕你赌气,不回来了。”

  “……”

  卿云低垂着脸,所下决心点滴瓦解,他咬唇道:“我赌气?”猛地仰起脸,眼看是要发脾气了,“到底是我赌气,还是殿下赌气?”

  “我也在赌气。”

  “……”

  李照拉了卿云的手,卿云甩了下,没甩开,被李照半拉半抱地带进了屋,外头宫人轻轻关上了门。

  “你一有什么不顺心就跑来六部,是因为六部有苏兰贞么?”

  卿云一口气还没捋顺,便听李照竟还恶人先告状,仰头道:“殿下说的是什么话?!”

  “难道不是吗?”李照眼睫低垂,“好歹也有三分相似,自然叫你看得舒心些。”

  卿云眉头紧拧,“我同苏兰贞之间的事,殿下也不是不知道,何必今日再来发作?况且我们早便断干净了,难道殿下不信我?”

  “我信你……”

  李照语气渐低,他轻吸了口气,“罢了,还是先回宫吧。”

  “怎么就罢了!”

  卿云火气上来,脑海中什么算计隐忍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怒气冲冲道:“殿下这话中意思好似我同苏兰贞还有什么似的!”

  李照剑眉压住双眼,眉目之中满是隐忍,“我知道你同苏兰贞之间再无事了。”

  “所以殿下现下是为何要这般给我脸色看呢?”卿云冷声道,眼中不自觉地湿了,“接我回宫时,千好万好,如今才两年,殿下就腻了?果然得到了,便不珍惜了吗?”

  李照静静听着,忽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竟有几分凄婉之意,“得到?卿云,我何时得到过你?”

  “我心中一向明白,只因我是皇帝,你别无选择罢了,”不过一瞬,李照神色便又压了下去,手拂了下卿云的肩膀,“是我不好,原不该叫人拦你,我错了,你要打要骂,先回宫去,都随你,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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