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修缮了玉荷宫，想着倘若年幼的小小卿云是住在这么一个玉荷宫，那便好了，他便不会挨饿受冻，被人责打，成日惊惶不安，满是戒心愤恨地长大。
卿云摇头，“殿下今日真把我吓坏了，”他声音略微哽咽，“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叫我如何支撑？”
“放心，”李照手掌按了下他的后脑勺，“不会叫你落入那般境地，”他低声和卿云咬耳朵，“我若出了什么意外，齐峰会帮你。”
卿云抬手打了一下李照的脖子，“我要齐峰帮我做什么，我要殿下你好好活着，将这一大摊子朝政都支撑起来。”
“好。”
两人就这么在玉荷宫歇了一晚，天快亮时，卿云下榻去唤了齐峰。
“我问你，皇上是不是准备好后事了？”
齐峰装傻，“什么？”
卿云眼神冷厉，齐峰也只能回：“皇上是留了密旨，不是预备后事，是皇上怕出什么意外，总要留后手保着您。”
果然。
卿云双手握了一下，“你也不必告诉我他到底如何安排，只大致说说便是。”
“皇上的意思是看您，无论您到时是愿意留在朝中和宗室们缠斗，还是想去过隐居的日子，皇上都为您留好了后路。”
晨风清洌，卿云静静立了片刻，转身入内，李照也已起了，下榻道：“这么早便醒了，外头天气如何？”
“还成，”卿云过去，往他肩上一靠，“就是有些冷。”
李照手臂环住他，“今日也不必上朝，走，回紫宸殿去睡个回笼觉。”
第275章 正文番外
“亚父，这是儿臣给您的年礼。”
四位皇子一一呈上年礼，卿云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让宫人带他们下去。
这几日，卿云和李照都派了探子去监视。
四位皇子各自在原先府中的表现都被他们尽收眼底。
既然原都是精挑细选来的孩子，自然表现都不会太差，其中李景是最镇定的，回到府中没有表露出一丝特别的欢欣，同在宫中别无二致，其余孩子多少总也放松了许多。
到底是这孩子本性如此，还是聪慧到猜测出宫里头会派人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卿云一面修剪盆松，一面问李照，“殿下觉着呢？”
李照单手撑着额头，“我若说了，你可别恼。”
“殿下当我心眼像针尖呢？”
“这次发病，我将消息散出去了。”
卿云手上动作一顿，目光斜睨。
李照神色淡然，“我便说你要恼。”
卿云收回视线，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眼，“殿下对自己可真够狠心的，也不怕闹出乱子？”
李照微微一笑，“不是还有你在吗？”
卿云修剪了斜逸的枝丫，“殿下试探下来，觉着如何？”
“李景不错。”
“何以见得？”
“他回府后便闭门谢客，将宗室之人皆挡在了门外。”
“殿下不会觉着他太过早慧？”卿云微一沉吟，“实难控制？”
李照很欣慰卿云终于对他的戒心少了一些，“利器能否伤人，只看使用者的本事。”
“殿下莫激将我。”
李照摇头，“我只是觉着以你的本事能控制得了他。”
将剪刀搁在一旁案上，卿云垂眸沉思，心绪翻涌，他心中的确是中意李景，这孩子性情成熟，最要紧的是不在他面前掩藏自己的聪明，说明他心中很明白，在亚父面前，是不必，也不该装的。
“殿下小时候也是这般吗？”卿云问李照。
李照道：“我可没他聪慧。”
卿云不禁笑，“我听闻殿下诗书一般，武艺也平平。”
李照道：“这倒是实情。”
卿云低头抿唇笑了一会儿，“那李景可要越过殿下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好事，你好好制住他，他会帮你的。”
宫人端了药来，卿云过去在李照身旁坐下，看他喝药，待李照将药喝完了，捻了颗甜枣塞给李照，托着腮看他。
“可我只有哄男人的本事，不懂怎么哄孩子，该如何是好？”
李照嘴里含着颗裹了糖霜的枣，吐也不是，咽又咽不下去，垂眸看向卿云，“小男人也是男人，你便把他当成男人哄便是。”
卿云手指在面上打着点，“殿下不吃味？”
“嘴里头甜得很，不酸。”
卿云知李照最受不了这甜腻腻的味道，故意折腾他罢了，探身过去，捧了李照的脸，舌尖探入，轻轻一推，将那甜枣推了下去，李照向后仰头，嚼了甜枣，“从前真不知你还有那么多促狭心思。”
“怎么？”卿云舔了舔上颚，挑了眉，“殿下烦了？”
“不烦，喜欢着呢。”
卿云顶讨厌李照这般闲适姿态，过去捏捏他的鼻子，又搓搓他的脸，对这堂堂帝王，卿云总会起亵玩的心思，他便是要这般对李照为所欲为，这才会觉着李照不是高高在上的君主，而只是他的李照。
卿云玩够了，在李照额头上亲一下，“殿下真乖。”
李照只是笑，“我猜这一招哄孩子也一样有用。”
卿云扑哧笑了，“我才不要，那孩子成日里一本正经的……”
“哦？这话说来，难道是我成日里不正经了？”
“殿下自己心里知道便好。”
李照挠了两下卿云胳肢窝，卿云怕痒，软倒下去，赶紧推了一把李照，“不同你玩了，哄小男人去。”
*
过了个年，卿云心下选中李景，平素便格外留心他的言行举动。
这几个孩子都是年幼失怙的，性情也各有不同，李景是其中最孤寡沉闷的一个，连个像样的正经长辈都没有，也难为他天资聪颖，一个小孩子能全须全尾地长到这么大，还长得这么好。
“唯识，这次回府，你感觉如何？”卿云柔声问道。
李景坐得规规矩矩，面上神情一丝不苟，“回亚父，府中冷清，儿臣很想念宫里。”
“是吗？亚父瞧你回了宫，也没欢欣多少啊。”
李景神色略微茫然了一瞬，到底也还只是五六岁的孩子，再怎么早慧，面对长辈也还是会感到压力，他眨了下眼睛，语气仍是四平八稳，“儿臣心中很欢欣的。”他说罢，似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两片嘴唇打开，露出两面漏风的牙，算是个笑容。
卿云忍了未曾笑出来，“哦，是吗？高兴了便该笑的，你不常笑吗？那以后可要多笑笑。”
李景龇着牙，“嗯。”
卿云憋着笑离去。
回到紫宸殿，卿云将这事说与李照听，“你们李家人的性情好像都有些古怪。”
“不至于吧，”李照道，“我自认我的性情还是圆融的。”
卿云原正笑着，那笑容一转，便成了冷笑，“殿下还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照倒也不争辩，“好吧，你性子好。”
卿云被噎住，片刻后，便叉了腰，“我的性子就是好。”
李照颔首，“太好了。”
话是好话，卿云听着却是要恼，“我顾惜殿下你的身子，便不同你计较了，免得你急火攻心，又出什么岔子。”
李照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多谢好性的王爷怜惜。”
卿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去踹了他一脚。
*
三月初，皇帝派人去了江南，将江南织造押解进京，砍头抄家，全族流放。
皇帝登基后一向施行仁政，此番忽然下了重手，惊起朝中动荡，竟有不少人上折子为江南织造求情，恳请皇帝手下留情。
皇帝案上求情的折子压了许多，皇帝也依旧置之不理，还是亚王求情，才免得江南织造族人之祸，只充官奴，而不流放。
卿云收了一堆感激，背地里却是加紧派人收集这些人背后的黑料。
“殿下，瞧瞧你都是如何挑人的，”卿云摇头，“酒色财气都将这些人给泡傻了吧。”
李照瞥了一眼他手上的密折，“你来料理？”
卿云道：“用不着我出手，道真便够他们受得了。”
“苏卿在朝中树敌颇多，不大好吧。”
“怕什么？他背后有我给他撑腰。”
李照颔首，“真羡慕。”
卿云拿折子拍了下李照的发冠，“殿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照心说白脸全由他和苏兰贞唱了，卿云一个人独唱红脸，到底是谁得了便宜？
不过这话李照自然是不敢说的，否则可真要被卿云揪着耳朵说他卖乖了。
*
亚王一向深受皇帝宠爱，当年颜归璞又是上折子，又是写文作诗，将亚王在皇帝登基之中所取得的功绩吹得天花乱坠。
然而朝中大臣个顶个都是人精，亚王和皇帝的那点事，当年参与了皇帝登基大典的，心里都门清。
只今年朝中又多了几位外调进京的地方官员，其中有位官员入京后极为别出心(QTdl)裁地给卿云送了一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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