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贴着什么柔软的东西，贺如慕双眼陡然睁大，瞳孔紧紧一缩。
这人哪里是要追随他，分明是来耍流氓的。
而始作俑者这会儿才知道害怕，亲过一口，得了便宜，撒丫子便跑，到院墙前险些被自己绊倒，连跳两下才翻出去，脚步杂乱，跌跌撞撞跑远了。
“王爷！王爷恕罪！”连涯已经带人闯进来，跪在贺如慕跟前，“王爷恕罪！属下失职，竟让歹人闯入王府，王爷可瞧见歹人去往何处？”
贺如慕僵直着身子，手里的蒲扇也不摇了，攥住扇柄的手指用力屈起，指节泛白。
“王爷？”
鼻尖还遗留一些酒气，贺如慕抬眼望去，喉咙里挤出一个单调的字音。
“嗯。”
连涯吓了一跳：“王爷的脸怎么这么红，可是中暑了？”
贺如慕表情严肃，“没有。”
“那王爷可瞧见歹人往何处跑的？”
贺如慕没回答，低头避开连涯的注视，余光一瞥，脚边躺着一只崭新的荷包。
他弯腰捡起，在指尖把玩片刻，荷包红底绣清风白浪，中央一个挺括的“楚”字。
一撇一捺，字迹清晰，却被贺如慕暗暗念作——
“登徒子。”
下一秒，手中一空，荷包又被人抢了过去，楚长风跷着脚，故意板起脸，“王爷那日当真骂我登徒子了？”
贺如慕盯着空空如也的指尖，心绪却被身旁缠紧的热源填满，他但笑不语，听楚长风在耳边窃声说话。
“那我只好，坐实罪名了。”
—正文完—
第82章 番外一
上元节前，楚长风跟着贺如慕去了一趟宫中。
勤政殿撤了所有火盆子和地龙，刚迈进门槛，便被一股阴冷的气息围住。
方青石裹着大棉袄蹲在里头，见有人来，他哆里哆嗦起身，吸了吸鼻子，建议道：“王爷，若是真要游街的话，还是近几日就游了吧。”
再过些日子，用多少熏香都盖不住臭味。
楚长风转头看向贺如慕，“游街？谁要去游街？”
贺如慕抬手，指了指床上那具金身。
楚长风诧异：“你们要拉一具尸——去、去游街？”
死都死了，尸身还要被拉去游街，这是谁想出来的缺德事？
贺如慕轻飘飘瞅他一眼，做了决定：“圣上已位列仙班，肉身长存凡间，明日上元，便选个好时辰，于京中游行一圈，届时受百姓敬仰，也好攒些功德。”
楚长风听得目瞪口呆。
贺如玉也在，闻言有些苦恼：“可明日我约了晴儿去爱晴楼小聚。”
贺如慕想了想，叮嘱道：“赵小姐并非寻常女子，莫要再找什么画师琴师，有这份心意，倒不如约她去品剑。”
“品剑？”贺如玉愣了愣，“我府上哪里有剑可品？”
贺如慕：“我府上有两把好剑，先借你品一天，后日一早再给送还回来。”
贺如玉委屈：“就借我一天？”
“嗯。”贺如慕的表情和声音都相当无情，“你嫂嫂还要用。”
“哥别骗我了。”贺如玉难得聪明一次，“嫂嫂是使刀的，哪里用得上剑？”
贺如慕：“……”
兄弟两人交谈的空隙，楚长风已经悄悄走到榻前，他俯下身子，好奇地打量起那座金身。
五官栩栩如生，威严的表情也惟妙惟肖，凑近了只闻檀香不闻恶臭，这方青石能做到这种程度，倒是有点真本事。
他看了会儿，偷偷伸出食指，往金身上戳去，被人半路拦下。
贺如慕握住楚长风那不安分的手指头，拧眉佯叱：“莫要乱碰。”
楚长风赶紧收手，“哦哦。”
贺如慕：“免得脏了手。”
楚长风：“……”
他歪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大殿，问：“礼王殿下呢？”
“去取剑了。”贺如慕将楚长风的手拉回来，握进自己掌心，偏头问他：“明日上元，他约你一同去爱晴楼品剑，你意下如何？”
“那你呢？你去哪儿？”
贺如慕目视前方，答道：“无人约我。”
楚长风乐了，食指在贺如慕掌心抠了抠，“那我约王爷去爱晴楼小聚，王爷肯不肯赏脸？”
贺如慕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
翌日，上元佳节，京城中已有新春的气息，姑娘们爱穿绿衣，各色的手帕缀在腰间，如枝条上新开的花苞一般招摇。
楚长风收回目光，看向对座。
赵小姐依旧一身干练的黑衣。
视线稍稍向左移动。
礼王殿下一如既往的孝顺。
“晴儿。”贺如玉斟茶送水，眼睛黏在心爱的人身上撕不下来，“你觉得这两把剑如何？”
赵晴品剑品得入迷，忘了纠正贺如玉的称呼，连连点头称赞：“我不常使剑，但这两把剑以玄铁铸成，一红一紫，入手温凉，堪称绝世好剑。”
贺如玉听得心塞。
晴儿这么喜欢，若这剑是他的，早就拱手相送了。
思及此，他朝贺如慕望去，后者根本没给他眼色，正不厌其烦地将栗子壳捏开，一点点去除绒壳，圆滚滚的栗子肉顺手塞进一旁的楚长风嘴里。
“唔……”楚长风将栗子肉嚼碎，抻着脖子咽下，有话要说：“这两柄剑其实是把双剑，名为血煞和紫微，两百七十年前，由当时的骠骑将军石方锻造，相传他左手执血煞，右手执紫微，有这趁手的神器在，几乎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赵晴一听，小心翼翼将剑搁下，多了几分拘谨，“我看完了，多谢两位殿下。”
这时贺如慕终于注意到贺如玉长久的注视与期盼，心一软，道：“既然喜欢，赵小姐要不要试试？”
赵晴抬头：“可以试？”
楚长风跟着抬头，双眼明亮：“可以试？”
贺如玉：“……”
只给试试？
最后变成楚长风与赵晴比试。
恰好飘了些雪花，两人站在后院，一左一右，隔着扑簌的鹅毛对望。
“赵小姐先选。”楚长风抬手，“请。”
赵晴也不客气，选了把血煞在手，另一把紫微则隔空丢去楚长风那边，被后者牢牢接住。
“楚公子。”她抱拳，“失礼了。”
说完不等楚长风表态，提剑便上。
楚长风没想到赵晴这么彪悍，他下意识挡了一下，后退两步，手腕有些麻，再抬眼，眼底隐约带着好奇，“赵小姐好剑法。”
赵晴也没料到这一下力道如此大，她收剑回退，拧眉摇头，“抱歉，我不太会使剑。”
楚长风若有所思点点头，“赵小姐惯用软鞭，想来腕上的掌控力极强，乍然换了长剑，力道自然把控不好。”
赵晴露出些笑意，“再来。”
楚长风应道：“好，再来！”
不远处檐下，贺如玉急得站起来，目光追着两人的剑锋，身子左摇右晃。
贺如慕被他晃得心烦，出声制止：“坐好了。”
贺如玉坐下，屁股又在凳面上来回摩擦，“哥，刀剑无眼，你不担心嫂嫂吗？”
贺如慕朝院中望去，楚长风今日穿了一身红，三指宽的腰带勒出一节劲腰，此时正朝后折去，发尾从雪中轻扫，鼻尖堪堪躲过横空而来的血煞。
贺如慕不受控制地抬了抬右手食指，违心道：“不担心。”
而后在心中默默补充一句。
好腰。
院中两人打了个畅快，听说金身游街的车队马上要到西市口，楚长风这才收剑，兴致勃勃跑去窗口等着了。
贺如慕取了大氅给他披上，又找来一顶兔毛帽给他戴在头上。
“方才出了不少汗，小心着凉。”
楚长风乖乖戴上，目不转睛盯着下头，嘴中念念有词。
风声太大，贺如慕凑近了才听清。
“这西市口真是个好地方，都送走多少人了……”
贺如慕：“……”
为让众人瞻仰金身，车队走得极慢，光是一个西市口就走了足足两刻钟，楚长风看着人群消失才收回脑袋。
关了窗，风声小了些，便听见楼下传来几声不寻常的动静。
“晴、晴儿，你……你看我，我这剑舞得、舞得怎么样？”
楚长风同贺如慕下楼一瞧，贺如玉正光着上身在雪中舞剑，肩头后背已冻得通红，嘴皮子抖得比昨日方青石还厉害。
“王爷。”赵晴有些担忧，“这么冷的天，还是穿上衣裳吧。”
贺如玉吸吸鼻涕，“本王不冷。”
赵晴脸有些红，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贺如玉，又说了一遍，“王爷还是穿上衣裳吧。”
贺如玉嘴硬：“舞剑穿什么衣裳。”
他嫂嫂说了，要在舞剑时脱去上衣，吸引晴儿关注，还得在泡池子时假装头晕，要晴儿扶他回房休息。
贺如慕看着那张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做出这种事，低声念了句：“不知廉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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