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娜带着汤姆离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花着那点积蓄,同时努力给自己找活儿。但没有男人,没有熟人,招工的时候她总是被挤在了后头。他们的积蓄花得飞快,奥莉娜甚至大着胆子带汤姆睡在了暗巷里,就为了省下最便宜的旅店里半个艾柯一晚的费用。
还好,黑区的警察是最不尽职的,没什么人会去驱赶无家可归者。在暗巷里,要防备的是其他人,姐弟俩前半夜后半夜分开睡,以免熟睡的时候,被人用石头砸死。
“你弟弟能给我们放哨,一块儿来吗?”一天晚上,正当他们再一次在街道上游荡的时候,两个女人忽然问奥莉娜。
从长相上看,他们应该是一对姐妹,都有三十多的年纪。
虽然她们没说一块儿去干什么,但奥莉娜知道。她站在原地,犹豫着是否要加入。
“你年轻,我们可以说是母女,这样能招来更多的客人。”年纪更大的女人笑着,露出了一个又一个缺牙的黑洞,让她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诡异。
“奥莉娜……”汤姆抓住了奥莉娜的手,他的手比奥莉娜的手更冰冷。毕竟,那噩梦的日子里,他也在,他一直看着如母亲一般把他养大的姐姐遭受着怎样的伤害。此刻,他也知道奥莉娜要面对的是什么。
“我们得活着。”奥莉娜说,走向了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带他们到了一处暗巷里,奥莉娜一开始有些怕,但对方真的没骗他们。后来又陆续来了些其他男女,看来这就是个“找活儿”的地方。而且大概是因为奥莉娜的年轻,还有那个母子的名头,她们赚得确实还不错。
当和两个女人熟悉,至少知道了她们的名字是玛丽和安妮,有一次,奥莉娜忍不住问:“你们自己的孩子呢?”
光明知道,她不是恶意的,她很期待听到她们说“在家里呢”。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答案啊。代表着她们还是有一条路,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家人的。
玛丽:“扔了。”安妮:“扔了,可能还活着吧?”
但两人的答案,让奥莉娜的胸口瞬间嵌入了一块坚冰。
奥莉娜很后悔自己那天的提问,它就像是某种咒语,问出后立刻打破了平静的生活。
那天的后半夜突然来了一群酒鬼,他们出现得太突然了,又或许根本不是酒鬼,否则怎么可能直到跟前才闹出动静?包括汤姆在内的放哨孩子们完全没察觉。
玛丽和安妮一听见惨叫就跑,奥莉娜叫了一声“汤姆!”也转身就跑。
更多的惊叫和男人的大笑声在背后响起,奥莉娜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也不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在最近租住的小旅店楼下,奥莉娜等到了汤姆,“姐姐……我跑丢了一只木鞋。”
“没关系,汤姆,没关系。”
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只有玛丽来了,她没解释安妮为什么没来,也没说安妮未来是否还回来,奥莉娜也没问。
霉运没有走远,这次不是所有人的,是只有奥莉娜和玛丽的。她们碰上了个狗屎——站街者的话里最糟糕的客人,她们和他刚走进暗巷,奥莉娜后脑一疼,就晕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被疼醒了,她的嘴巴里塞着自己的围巾,手被捆住了,锁骨上的皮肤被割开,那狗屎用手指戳进了伤口,不断抠她的肉。
小巷里太黑了,奥莉娜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痛苦,闻到尿骚和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混合起来的味道。
我要死在这儿了。不过我没有墓地,我将无法安息吧?我会遭遇什么?还有什么比活着更痛苦的事情吗?
“砰!”黑暗中传来撞击声,和男人的闷哼,压在奥莉娜身上的重量脱离了。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影子不断地在敲击着什么,更多的敲击声一声接着一声传来,奥莉娜挣扎着站了起来,幸好那男人没把她的手捆在背后,她现在还能用力。
她一边把披肩从嘴巴里拽出来,一边跌跌撞撞跑了出去,毕竟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玛丽在打狗屎,还是反过来,她没法帮忙。
“汤姆!快走!”守在巷口不远处的汤姆惊恐地跑了过来,奥莉娜来不及让他解开手腕上的破布,只半依靠在他身上。
他们跑了,再没见过玛丽或安妮,也没有打听过。至于那个狗屎……奥莉娜从始至终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她不喜欢看那些男人的脸,总是低着头看着他们的脚,或者直接闭上眼睛,总有玛丽或者安妮来带着她走,但以后不能这样了。
她带着汤姆换了个地方,这次她不再要求客人去小巷子里了,结果有些客人竟然喜欢这样,让她多赚了些钱。
直到肚子挺起来,而且传来明显的胎动,奥莉娜才意识到自己怀孕了。那事儿她一直不准,她也不会去注意今天是几月几号,生活就是一天活过一天。
我得打掉这个孩子,我养不活它。
在黑区,说打掉孩子,就是真正的“打”掉,用棍棒。运气好,只有一个死孩子流下来,运气不好,一尸两命。可她死了,汤姆怎么办?
这瘦小的男孩,被她亲手带大的弟弟,还没办法自己活下去,甚至去站街他都活不过两天。
或许生下来再扔掉,她和汤姆活下去的可能更大些。
原来,还有些男人,专门喜欢大肚子的女人呢。
怀孕让奥莉娜越发地感觉到疲惫和饥饿,还有痛苦,精神上的和身体上的。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流泪的奥莉娜,经常会控制不住地哭泣,她唯一的温暖,就是弟弟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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