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篮子里就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蘑菇，有黄的，有白的，还有灰不溜秋的。
另外有一些颜色很鲜艳的，基本是毒蘑菇，不能吃，也没有入药的价值。
霍凌也跟颜祺说起白龙山里的蘑菇，以及颜祺最感兴趣的灵芝。
“其实灵芝有很多种，我带来的是药性最好的赤灵芝和紫灵芝，余下还有白灵芝、灰灵芝嫩的时候勉强算是能吃，老了以后干在树上，就没有用处了。”
“我们那里最好吃的蘑菇叫榛蘑，配上山里独有的一种花尾巴野鸡，非常香。”
“还有一种长在木头上的黑色蘑菇，我们叫木耳，晒干后可以存放很久，吃起来脆脆的。”
霍凌有些遗憾道：“离开部落时我也带了一些，可惜都在半路上换成了别的东西。”
颜祺听着听着，没有掩饰自己的向往。
“真是奇特，在我们眼里，冬天是很难熬的季节，谁都盼着不要下雪，冬天越短越好，但你们那边雪季那么长，却完全不用为食物发愁。”
霍凌道：“其实雪季里也都是在吃干菜和干蘑菇的，只有肉算是新鲜，我们那边部落少，又分散，野兽都傻傻的，很容易捉，宰杀后把肉冻进雪地里，吃之前化冻，和新鲜的没什么区别，不必做成干肉、腊肉。”
采完蘑菇后，他们在林子里找到不少坚果，颜祺指出能吃的，同样捡了不少。
“这个刺刺果，剥开外面有刺的壳子，再剥掉里面光滑的壳子就能吃了，不知道你们那里有没有？”
“也有差不多的，我们叫刺儿球，冬天太冷没办法出门的时候，就在屋里烤这个吃，很软，很甜。”
颜祺闻言弯了弯眼睛，“看来虽然离得很远，但还是有差不多的东西。”
“离得再远，也总是在同一片天空下，青鸟部落的兽人或是亚兽人，来回飞一趟只需要三四天，我如果变回兽型赶路，不在途中任何部落停留，十几天就能跑到，就算加上休整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二十天。”
这个时间比颜祺设想中的短很多，小黑羊盯着篮子上的某朵小花微微出神。
霍凌伸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朵花。
小花来回摇晃，如同心动时轻荡的尾巴。
“今天祭司大人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想不想去远方看一看。原本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选，在河边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至于答案，早已点明。
秋日的林地与夏日不同，夏日是多汁的青草，秋天则是层叠的落叶，压在上面是会有酥酥脆脆的声响。
霍凌如愿摸到了小黑羊的耳朵。
耳朵尖和尾巴根，堪称最碰不得的两个地方，颜祺被罩在霍凌高大的身躯下，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篮子上的小花被碰掉了，霍凌将其捡起，衔在齿间，俯身轻扫过颜祺的眼睛。
“好痒。”
颜祺小声提醒，却没能就此逃离“狼口”。
霍凌无声无息地重新变回兽型，动作温柔地把颜祺拱来拱去。
后者知道这是巨狼表达喜欢的方式，纵然有些许的招架不住，还是努力地接受。
到后来，颜祺也干脆变成了兽型。
作为一只黑色的绵羊，他浑身都是柔软的小卷毛，依偎在巨大的白狼身侧时格外显眼。
白狼将尾巴转过来，给小黑羊当枕头。
两人找了个阳光很好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兽人们在情。爱一事上没有太多忌讳，他们敢想敢做，哪怕不结成伴侣，也不妨碍发生什么，当然能够结作伴侣是最好的。
颜祺的阿爹阿娘想过许多次，他们的小崽颜祺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兽人做伴侣，甚至暗地里将部落中年龄差不多的兽人都评价了一遍。
谁都没想到从小就性子稳重，不言不语的颜祺，会选择和来自远方的白狼兽人在一起。
唯有祭司大人毫不意外，仿佛这件事本就会发生。
“对不起，祭司大人，一旦离开部落，我就没有办法再继续跟随您学习了。”
颜祺行事谦虚，实则内心也清楚，不出意外的话，自己极有可能成为绿原部落的下一任祭司。
祭司摇了摇头，和善道：“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寻找下一任祭司，而你做出的选择，也绝不会令你的所学荒废。”
祭司带他走到地图前，指向白龙山脉所在的地方。
“你有没有想过，你将要去的那片土地更加需要一名年轻的祭司？”
至此颜祺才终于得知，霍凌不远千里送来的重要讯息是什么一-
白龙山脉的雪季近十年当中，一年比一年更长，霍凌南下路上也发现，由北至南，许多部落都受到了相似的影响，也就是说，冬天变长这件事正在一点点向南方蔓延。
兽人部落必须提早做出准备，面对总有一日会到来的生存考验。
……
再说颜家，在确定霍凌拐走了自己唯一的幼崽后，颜祺的阿爹阿娘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个强大的年轻兽人。
实话实说，孩子找到伴侣是好事，霍凌更是难得优秀的兽人，放在整片大陆，哪怕几千上万个兽人排排站，他都依旧会是各中翘楚。
可白狼所在的下山部落实在太远了，但凡想到以后可能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颜祺一次，颜祺的阿爹阿娘就半点笑模样都摆不出来。
对此霍凌很快想出了解决办法。
“小祺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合格的祭司，他也还有很多事需要向祭司学习，所以我想，在我继承首领之位之前的每一年里，都可以陪他回到绿原部落住一段时间，比如度过一整个夏天。不在这边的日子，也可以拜托青鸟部落传递消息和物资。”
他说完这些，颜祺双亲的面色总算和缓了些。
霍凌继续道：“至于将来，两个部落的距离很远不假，但没到遥不可及的程度，完全能够做到每年回来探亲。或者如果您二位愿意，也可以跟着我们去下山部落生活。”
颜祺的阿爹和阿娘对视一眼，半晌后颜祺阿爹道：“那就不必了，我们已经在绿原部落生活了几十年，换一个地方恐怕很难适应。”
颜祺在一旁听着，并不觉得失望，他早就猜到阿爹和阿娘不会离开。
颜祺阿娘摸了摸颜祺的头发，做出决定道：“既然想好了，就去吧，白龙山脉是一片丰饶的土地，但一定记得，每年都回来看一看。”
结成伴侣不需要什么专门的仪式，不过因为霍凌和颜祺的结合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两个部落的结盟，因此绿原部落决定专门庆祝一番。
狩猎队背回肥美的猎物，采集队带来沉甸甸的野果、坚果和蘑菇，部落里的小崽们齐心协力去河边捉来大鱼，摸来虾子，入夜后整个部落的人围着点燃的篝火唱歌跳舞，肆意吃喝。
在这一片吵闹的欢乐声中，霍凌牵着颜祺的手，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颜祺看着屋子里明显重新铺过的干草床，再猜不到霍凌想做什么就是小傻羊。
不得不说，短鼻兽的兽油用处太多，颜祺放弃询问霍凌是从哪里顺来了面前的这瓶油膏，因为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受控制。
小黑羊的尾巴平生第一次抖得这样厉害，霍凌偏偏还要使坏，每每当他刚往前面“逃”一点，就又被毫不留情地揽回原处。
方才在篝火会上，颜祺的心思不在吃上，因此没有吃太饱，未曾想都在这里补了回来。
他撑得受不了，想要把霍凌推开，又如何推得动，就这么被哄着吃了一次又一次。
在这个过程中，霍凌吻遍小羊的每一处柔软的地方，最终回到那对软软的耳朵。
然后他就在旁边发现了一对小小的凸起，好似是新生的小角，正微微发烫。
据他所知，兽型为绵羊的亚兽人很少生角。
这意味着什么，要等明天天亮后去请教祭司，在此之前他的首要任务，是安抚湿哒哒的小羊。
由秋入冬，冬去春来。
霍凌带着第一次离开绿原部落的颜祺，踏上了北归的路。
同去的还有绿原部落及周边部落择选出的，由年轻兽人与亚兽人组成的游历小队。
这在其后许多年成为了这片大陆最新的“传统”，部落与部落之间的联系更加频繁，更多不同部落之间的兽人与亚兽人结作伴侣，繁衍出体质更强也更健壮的幼崽。
而在那远方的大山与雪原之上，有新的首领接过部落权柄，引领下山部落成为白龙山脉最强大的存在，他的伴侣则是白龙山脉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最博学的祭司。
他们将南方的文字与技艺带去白龙山的另一边，又将白龙山独特的食物、药材和耐寒的植物种子送到南方并尝试种植。
如今不仅天空中有青鸟翩跹，地面上更有了固定来往两地的大小商队。
经年过后，大家回忆所有改变的源头，那个最初的开始，发现无论如何也绕不过那位毅然独自南下游历，战无不胜的白狼首领，与随其北上，无私奉献学识的黑羊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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