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倒是没想到那么多好处，他现在不急着走，自然另有原因。
但有现成的理由，不用白不用，遂肯定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秋季加冬季，大概会持续一百多天的时间，平常想到一百天以后的事总觉得很远，但是当这个时长与霍凌的离开挂钩时，颜祺就有些不愿意面对了。
这段时间和霍凌相处的时候太多，随着对方和绿原部落的大家越来越熟悉，他偶尔都会忘记霍凌并非本地兽人的事实。
自从霍凌来后，祭司大人住所的墙上就多了一副画在兽皮上的地图。
这日，颜祺帮忙打扫卫生的时候不由停下来看，用手指默默丈量了一下从绿原部落到下山部落的距离。
大概有两个半手掌那么远。
祭司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想去远方看看么？”
颜祺赶忙垂首向祭司问好，后者慢悠悠地上前，似每一个慈祥长辈那般，摸了摸他的脑袋，接着和他一起看向占据了小半面墙的地图。
反观颜祺，还在思考刚刚祭司的问题，片刻后，他诚实地摇头。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家人在这里，恩师也在这里。
“那就现在想一想，你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犹豫。”
兽人和亚兽人的寿命普遍在一百岁左右，祭司近七十岁，颜祺则只有十几岁。
颜祺习惯听从祭司的教导，祭司让他想，他就真的开始想。
等到一间屋子打扫完毕，他收起工具坐回祭司的面前，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确实想出去看一看。”
比如一路向北走，走到那个山顶终年积雪不化的地方。
“可是……”
他话锋一转，“我舍不得部落，也舍不得我的家。”
祭司大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道：“也许在下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你会得到一个最终的答案。”
或许吧。
颜祺揣着一肚子的思索离开了祭司的住处，他现在欠着两个答案，仔细想想，又根本就是一个问题。
小羊认为这个问题远比祭司出过的最难的题目还要难，他愁得脑壳沉重，为了散心，没有回家，而是溜溜达达去了河边，随便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秋天的河水和夏天相比又有些不同，下雨的时候少了，水流没有那么丰沛，显得更加清澈。
有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人撑着船在河里抓鱼，路过时问他要不要一起，颜祺摇摇头，他们便又随船漂走了。
“扑通。”
一颗石头落入面前的河流，激起四溅的水花。
颜祺以为是部落里哪个幼崽在玩闹，转身看去，哪成想看见的是霍凌。
高大的兽人顶着直立的狼耳和蓬松的狼尾，就这样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霍凌发誓，他起初只是想趁着天色尚早，去河里洗个澡。
在这种事上他一向独来独往，遇见颜祺全然是个意外之喜。
担心冷不丁出声吓到小羊，他鬼使神差地丢了个石头，后果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只好又顺路捡了好几个扁扁的石头，假装自己来河边就是为了打水漂。
部落里能玩的东西有限，打水漂算是一个，颜祺和霍凌各玩了几下，还不经意间打到了一条路过的鱼。
可惜是一条不怎么好吃，刺也多的鱼，见它还没翻肚子，确定颜祺不想吃后，霍凌就把它放走了。
大鱼摆了下尾巴，迅速溜之大吉。
“是祭司大人给你出了什么难题么？”
霍凌思前想后，还是问出了口。
颜祺欲言又止，他要怎么说这个难题与面前的兽人有关呢。
小羊的确是一个年轻的，没有过伴侣的亚兽人，但也没有那么迟钝。
霍凌看出颜祺的纠结。
距离上次试探又过去了许多天，他清楚知晓小羊并不反感自己，多半是真的有一些喜欢，自己也是同样。
奈何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问题不少，他们注定无法像那些出身相同部落的兽人与亚兽人一样，顺理成章地结成伴侣。
带小黑羊回家是一个难题，但白狼认准的事从来不会放弃。
“想不想去林子里转转？”
霍凌毫不掩饰地甩动了几下自己的狼尾巴，无论兽型是什么，是兽人亦或亚兽人，大家用尾巴表达心情的习惯都是差不多的。
不像小羊的尾巴，远看只是个短短的毛球，白狼的狼尾太过显眼，无论做出什么动作都很难忽视。
简直是直白的邀请。
颜祺在这一刻心如擂鼓，那张兽皮地图再次于眼前铺展，接着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搓成一团。
两个半手掌的距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现在与霍凌之间的距离，无需若干个日升月落赶路的昼夜，只需迈出两步，仅此而已。
他努力平息了自己的心跳，选择从大石头上跳下。
霍凌逆光而立，含笑望来，在他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变回兽型。
亲眼所见，场面实在太过震撼。
威风凛凛的白狼抖了抖毛，开嗓时声音都变得更加有磁性，他趴卧在草地上，轻轻扬起头。
“到我背上来。”
颜祺只在小时候爬上过阿爹的后背，那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想也知道，兽人变回兽型时，后背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
当颜祺坐稳后，霍凌做了一个十分大胆又刺激的动作，他居然直接向前助跑，高高飞起，在空中跨越了眼前的河道。
后背上的小羊发出惊呼，伴随着惯性向前扑倒，本能地抱紧了巨狼的脖子。
霍凌毫无保留地狂奔起来，两侧的景色飞快后退，风扬起白色的狼毛与颜祺的发丝。
因为速度太快，谁也没注意到部落的采集队正好从林子的另一边出来。
一道巨大的白影掠过，留下一群亚兽人面面相觑。
“刚刚有什么飞过去了？”
第125章 番外二
霍凌一口气跑到山林深处的小瀑布旁边才停下，颜祺的头发都被吹得乱七八糟了，他随便用手指顺了顺，重新用兽筋扎紧。
白狼重新趴回地上，颜祺小心翼翼地蹦了下去。
站稳后他转身看向白狼，面对兽型的霍凌，他心中的紧张与纠结似乎淡了一些。
霍凌大约是感受到了这份情绪，并没有急着变回人型，而是甩了两下尾巴，用鼻子轻轻碰了一下颜祺的手。
白狼的鼻子湿漉漉的，有些凉，令颜祺想到最初照顾霍凌养伤的那几个夜晚。
“你要变回来么？”
颜祺问。
白狼口吐人声，“先不了，这样方便赶路。”
他示意颜祺向前走，“这地方我来过，记得前面有很多蘑菇。”
颜祺打量了一圈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惊讶道：“这不是部落采集队会来的地方，是不是已经到其它部落的领地了？”
霍凌语气肯定，“放心，不是，我去边界探查过，应该算是几个部落领地当中的无主地带。”
所谓的无主地带，就是谁都能来，但实际上每个部落都不会派狩猎队和采集队到此，大部分时候只有零散的兽人或亚兽人经过。
颜祺没想到霍凌做事这么细致，转念一想，这其实是部落首领的基本功。
毕竟领地冲突是部落之间的大事，霍凌绝对不会犯这么大的错误。
既然是无主地带，他们就可以放心地逛了。
“真的有很多蘑菇，还都是可以吃的！”
作为擅长采集的亚兽人和祭司的优秀学徒，颜祺在野外辨认植物和蘑菇的本领是一等一的，他扫一眼就得出了结论，迫不及待地蹲下采摘。
摘了足足一把后，才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没有带篮子或者筐子。
但在足够多的收获面前，这些都是小问题。
他们预备找一些柔软的枝条，掰断后原地编成篮子。
为了做这件事，霍凌不得不再度变回了人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白狼体型更大，占的地方也更大，对于颜祺而言，却是霍凌的人型带来的压迫感更重一点。
又或者那不叫压迫感，而是一种他并不排斥的，某种独特的吸引力。
霍凌习惯通过观察小羊耳朵判断小羊的心情，他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则时不时扫过颜祺的头顶。
那对毛茸茸的黑色耳朵，时不时因为林子里传来的各种细碎声音而轻轻扬起，看得霍凌很想上手摸一下。
不过兽人摸亚兽人的耳朵实在太不礼貌，就像亚兽人必须得到兽人的邀请，才能骑到兽型的兽人后背上一样。
一直看下去只会徒增心痒，霍凌吐出一口气，继续编篮子。
相比之下，颜祺比他熟练一些，结束后还掐了几朵小花过来，插进其中作为装饰，全部完成后，他举起来满意地看了看。
有了篮子，就可以大采特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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