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荀氏道：“你难道不满意这个儿婿？”
荀氏原地坐下，“我又不是那等没事找事的丈母娘，霍凌这孩子挑不出错，岂会不满意，只是担心两家差距太大，将来小祺嫁过去吃亏。”
做爹娘的，总会想得多些。
屋里的人趁孩子没回来低声交流，屋外的颜祺和霍凌也尚未分开。
出了颜家门，霍凌终于有机会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摸着都已经被他捂热了。
“这是给你的，你看看喜欢么？”
颜祺先是惊讶，继而是感动。
他摸着红绳上的小葫芦，鼻头有些泛酸，快速点点头，“喜欢。”
彼此的心意都不曾掩饰，颜祺亦没有扭扭捏捏，现下收了礼，有些事就算是放在了明面上。
霍凌见颜祺把红绳戴上手腕，亮出来给他看，“怎么样？”
“好看。”霍凌浅笑。
颜祺有些害羞，他抿了下唇，片刻后道：“你这次上山要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十四下山，十五那天进城卖山货。”
小哥儿算了算日子，认真承诺道：“那到时候，我也送你一个东西。”
除了红绳，还有牙粉，这是家里人可以一起用的，就像霍凌送来的灯油，尽是居家过日子缺不得的，颜祺珍惜地收好。
临走时，霍凌对颜祺道：“今天回去，我就拜托哥嫂去寻媒人，等我下次下山，就择个好日子上门提亲。”
小哥儿脸红了红，在夕阳的映衬下眉目含光。
“那我也回家跟爹娘说一声，然后等你。”
“等你”这两个字，对霍凌的意义是重大的，他一想到成亲以后，结束一天的赶山回到家里时会有人在等自己，就觉得暖流漫过全身，整个人充满力气，恨不得从这里一路跑回家。
大个儿站在他身旁，察觉出要离开的意思，冲颜祺摇了摇尾巴。
颜祺弯腰摸了摸它的头，随即目送霍凌离开，实在看不见人的时候，方转身回到院中。
之后十几天，霍凌每日白天进山赶山，晚上在家收拾院子和屋子，丢了好多陈年杂物，把素日随手丢的东西各自归位，给火炕换了炕席，还将灶屋细细收拾了一遍。
他自己在山上不怎么开火，比起油烟，更多的是灰尘，全都擦过后，整间屋都变得敞亮不少。
这次进山，他捡了好几双鹿角，选了其中最漂亮的一对，打算下山时问问颜祺喜不喜欢，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小哥儿，可以挂在墙上当个装饰，甚至能往上面挂点东西。
猎物自也不能少，他每日赶山时不忘带着弹弓，靠着大个儿帮忙，总共捕了四只野兔，三只榛鸡，都是活着捉回来暂养的，打算各送一对儿过去，吃的时候再宰杀，肉还是新鲜的。
反正是都要提亲的关系了，准儿婿给岳丈家送点东西是应该的，不怕颜家不收。
第119章 番外一
再次下山时，霍凌还没来得及去见颜祺，霍峰先说道：“你洗把脸就去趟村长家，村长找你有事。”
“没说是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和你的亲事有关。”
霍凌想想也是，他从带下山的东西里挑了几朵猴头菇，用叶子裹了点桦树茸带去。
腰子草就不拿了，村长那岁数也用不上。
“咋还带东西，你这孩子就是客气。”
村长媳妇乐呵呵地把东西收下，端上茶水和点心。
“你们爷俩坐着慢慢唠。”
等人走了，门关上，周成祖开门见山道：“找你来，是商量商量你的亲事。”
霍凌不解，他以为除了相看的集会，剩下的就是说亲两家之间的事了，遂小心问道：“是颜家托老叔来说？”
要是颜家对亲事有什么说法，不好意思直接登门，拜托村长从中传话也是有可能的。
周成祖摆手，“那倒不是，是我自己的想法。”
原来这半个月里，周成祖观察着上次集会时，互相看对眼的三对年轻人，都到了能谈婚论嫁的地步。
这三对里除去霍凌和颜祺，就是林长岁和肖明明，还有一个是赵家的老大赵寅生与暂居麻儿村的姑娘，姓管，叫管莉，是个以前许过人家的，不过还没过门那汉子就跌进水塘淹死了，好好一姑娘，就这么耽误了。
周成祖道：“林家、赵家什么情况，都是一个村的，你也知晓，要办个正经亲事，那可真是掏空家底了。我这个做村长的，总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这几日给我愁得睡不着觉，好歹是想出个法子，只是要委屈你些。”
他说到这里，立刻补充道：“当然，找你单独来商量，不是为了强求你答应。”
霍凌不多言语，只是道：“老叔你先说说看。”
周成祖点点头，跟霍凌讲了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说来也简单，不过挺特别的。
“你们三家小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说实话，岁数都不小，现今找着合心意的人，肯定是盼望着早点成亲，要我说，不如凑在一块办了，也省了还要费心错开时日，方便村里人去吃席。”
“我啊，到时出面去镇上请一个官媒，来给你们三家提亲，谢媒礼你们也不用愁，我出了，就当是给你们三家的随礼。再找人掐算个好日子，直接在村里摆流水席。”
听到能请官媒来，霍凌还真有点意动，官媒出面做媒的好事，一般轮不到他们村户人家，何况还不用出钱。
姜还是老的辣，周成祖一看霍凌的神色就知有戏，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这流水席本身，我也有办法，说到底，成亲花销的大头就在这喜酒上。按理说，喜酒都是全村家家户户都要来吃的，亦要家家随礼，你们三家前后脚办，对于村里人来说，光随出去的礼钱就不算少，怕是也肝儿颤。”
他喝口水润润嗓，“既如此，依旧是我出面，提前代表你们三家，去各家收一份礼钱，把这份礼钱贴补到流水席上，到时你们三家再各自买点肉，摘点菜，添几坛酒，不就齐活了，热热闹闹的，大家伙还都省钱。”
他把茶盏放回原处，对霍凌道：“之所以说委屈你，是因为你家不差钱，要想摆酒，肯定能安排得风风光光，你要是不答应，这件事我不会再和林、赵两家提，全看你的意思。”
霍凌没急着做决定，他思索好一会儿，觉得不是不行。
不清楚那个麻儿村的姑娘怎么想，但颜祺和肖明明关系那么好，估计也乐意同一天嫁人。
再者，风光体面之类的，本也不全在席面上，他大可在新置办的家私与聘礼上下功夫，反倒更实用了。
想及此他开口道：“这办法不错，算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老叔你替我们操心，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而且肉和菜也不用愁，这个时节，山上野菜尚多，我可以带着林长岁和赵老大他们一起上山转两圈，大半食材就有了。”
周成祖欣慰于霍凌的决定，“这个好，我就说你小子懂事。”
霍凌都答应了，就压根不必担心林家和赵家的想法。
等周成祖和三家皆谈妥，给了三家几日置办聘礼的时间，从镇上请来的官媒娘子也到了。
其人姓曹，打扮和做事都体面，虽作为官媒很少下乡，便是往下走也多是为了应付衙门差事，眼下收了银钱，表示一定把提亲之事办得漂漂亮亮。
三家的聘礼摆在一起，从面上看都差不多，林、赵二家再是穷困，尚未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如今省下了不少办席面的钱，能分到聘礼上头的就多了，皆是酒水一坛、鸡鸭一双、棉布二匹、镜匣一只，镜匣里另放了梳子、剪刀各一。
当中棉布里有一匹是红布，可以用来裁嫁衣，若是不想穿嫁衣，嫌只穿一次太浪费，也可裁两条红腰带，余下的缝里衣穿在外衣里面，或是做喜被的被面。
也有好些人会干脆留到有孩子的时候，给小孩子做喜庆衣裳。
有钱人家的讲究多，光聘礼就要分好几回，各有各的说法，乡下则一切从简。
需上门提亲的三家，有两家都挨在一起，最是省事，因而曹官媒在周家喝了口茶后，先去霍家和林家，再去村西。
聘礼不说很多，但也分了好几个人拿，村里人无论老少，都出来看热闹，提亲的队伍走在前，他们走在后，显得浩浩荡荡。
至村西，靠路的第一家是颜家，进门后曹官媒轻车熟路地说了好些吉祥话，把聘礼放下后，颜祺的爹娘喊颜祺出来见人，颜祺送给霍凌一双自己亲手纳的布鞋，是专门去找叶素萍要的鞋样子，算作回礼。
成亲的日子有了，省去了再行请期的流程，接下来只差正式过门。
随后到林家，做的事差不多，说的话却不一样，又换了一套词，听得在场诸人都眉开眼笑的，纷纷互相说城里来的官媒就是不一样。
曹官媒赶时间，离了下山村，还要带着赵家人去麻儿村，她办完事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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