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尚书府最偏僻熟悉的院落里找到了他的公子,公子卧房中偶尔用来写字,作画,下棋的桌上还摆着没有来得及撤下菜肴。
一个让高官厚禄尚书府沦为京城笑柄的“傻子”公子,公子父亲不喜自己这个儿子,将公子安置在偏僻院落,可尚书大人又只有公子一个儿子,虽不关心公子,公子吃穿用度却从无克扣慢待。
打娘胎里出来就气血不足身体孱弱的人碰不得荤腥,尚书府没人在意公子口味,公子也从没告诉过其他下人他吃不了什么,什么不能吃。
公子只是每一顿饭,都习惯性走到窗边轻唤刑厄,随后指使出现的刑厄给他布菜。
说是布菜,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公子总是一本正经教育刑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然后坐在饭桌前,笑吟吟地撑着脸盯着刑厄将许多没动过筷子的饭菜悉数扫荡干净。
公子什么时候离开花楼回尚书府?
桌上没有动过的饭菜……是给他留的吗?
“刑厄?”
回来的太急,刑厄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他的全身被雨水浇淋半个夜晚,公子仅着中衣赤脚下床,看见刑厄那时的形容后吃了一惊。
刑厄知道自己应该跪下领罚,他未经传唤擅自闯进了公子卧房,还吵醒了睡梦中公子。
可当他要跪,却先一步被人扶住。
他的公子先是黑着脸命令他站着不准动,而后亲自搬来座椅,将他按坐在倚凳上,兜头扔给了他一条布帕。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回来?”
刑厄视线被宽大干燥布帕完全遮挡住,紧接着他的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出去玩也不说一声,晚饭吃过了没?”
头顶温柔揉搓他发丝的力度仿佛揉进了刑厄破洞胸口,刑厄的心脏那一刻好像坏掉了,随着公子那双如玉冷感手被揉捏按压,酸胀难耐。
而今天,在刑厄出暗卫所被送进尚书府认尚书府公子为主的第三年。
公子说,他要死,让刑厄远走高飞。
没有主人,一个暗卫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刑厄能飞到哪里去?
霍序则在幻听与真有其声之间徘徊不定了许久,最终还是舍下所谓脸面,第不知道多少次开口唤:“是刑厄吗?”
电闪雷鸣的窗外,飘然落入一道湿淋淋的虚影。
霍序则顿时头疼不已,这小暗卫怎么又在淋雨?!
刑厄一声不吭跪到霍序则面前,霍序则已经疲于改正死脑筋小暗卫见面就跪的毛病。
他只是虎着脸,盯着小暗卫满头满脸的水渍良久,最后长叹了口气:“生我的气,作践自己做什么?”
刑厄低着头:“属下不敢。”
霍序则眼皮都没抬,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不冷不热指出:“你这话在我们那里叫阴阳怪气。”
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的暗卫甚至可能根本不明白霍序则口中“我们那里”是哪里,阴阳怪气又怪在哪里,闻言只是立即俯身,重重将额头磕到地面,发出一声砰的实音:
“属下知错,请主人责罚。”
霍序则:“……”
好好好,现在连公子都不叫,小暗卫不仅“阴阳怪气”,脾气还挺大。
霍序则看着伏在自己脚边,在自己养伤的大半个月叫了多少次怎么都不肯现身小暗卫,又气又好笑,最终还是见不得刑厄在大冬天穿着湿透了单薄夜行装跪在地上。
“起来吧,先换身衣服,其他再找你算账!”
霍序则穿的这副身体虽然羸弱,但身形身高倒还算及格,他的衣服刑厄也能穿,现代高中穿越过来人也没什么讲究,翻出自己的衣服干脆扔给地上头都还不肯抬起来的人。
只可惜小暗卫依旧不识好歹,霍序则将衣服送过去,伏在地上刑厄动也不动。
霍序则沉声:“刑厄。”
地上的人好像动了下,却又没有完全动,依旧保持额头磕在地面姿势。
霍序则也是这段时间找不着小暗卫人影被气昏了头,一时口不择言:“算了,你也不用等我死了!爱跪就找你下一任主人去跪个够!”
“属下……”
伏在霍序则脚下身影又动了动,动作甚至有那么几分像挣扎,霍序则迟疑了下,才觉察出哪里似乎不太对劲,来不及弯腰查看小暗卫情况,鞋面一重,只见一只沾满雨水的手小心翼翼抠点他的鞋面前端。
跪在地上的刑厄还是保持着没有将头从地面抬起的姿势,嘶哑着声音说:“属下罪该万死,求主人不要……”
不要什么?
不等地上的人说完,霍序则蓦地打断刑厄的话:“你受伤了?”
霍序则鞋面前端有一圈白色包边,刑厄手掌搭上去,白色包边被尽数浸染成了粉红。
这分明是被雨水稀释后的鲜血颜色!
霍序则立即蹲下,扶住刑厄两只手臂:“在哪儿受的伤?都哪里受伤了?”
一刻钟后,在小暗卫再三抗拒上霍序则床榻后,霍序则只能暂时先将刑厄安置在平时给小暗卫用来小憩凉榻上。
刑厄身上穿的是夜行装,浑身都是融入夜色的漆黑,雨水浸染透了衣衫也看不出颜色变化,所以霍序则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刑厄这一身水渍原来不仅仅是雨水,其中似乎还混杂了不知多少属于他自己鲜血?
霍序则巴拉半天,暗卫夜行衣实在太过复杂,他只得黑着脸命令刑厄将夜行衣脱了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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