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行眼皮轻抬,脸上带着喝完酒的红晕:“你干什么?”
“你说的陛下已经回来了的。”十七看着毕行,语气认真。
“陛下不是在宫里吗?”毕行说着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能在暗卫营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眼看着情况不对,小一和小二拿起桌子上的东西,就往外走,来领银票的那几个也都跟着一起出去了。
“师父!”十七这一声有些气急。
“你吼些什么?有你这么和师父说话的吗?”毕行也坐正了些。
“师父,陛下真的……”最后那几个字,十七花光所有的力气也说不出口来。
毕行叹了口气:“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还要问什么?”
“为什么啊?我想不不明白为什么?”十七来回踱步,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哪真能什么都知道。”毕行说完站了起来,“领完银子,就去想去的地方看看吧。”
说完拍了下十七的肩膀,走了出去。
十七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想去的地方?
他好像没有想去的地方,他在一处破庙中醒来,没有任何的记忆,浑浑噩噩的时候,晕倒在了谢清宴的轿撵前,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声是谢清宴的声音。
谢清宴的声音无波无澜,就三个字“带回去”。
后来就被丢进了暗卫营,也是他自愿的,他想保护陛下一辈子。
离开暗卫营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一片,今晚的天空被乌云遮的彻底,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他什么也没有带走,就走上了昨晚走的那条路,没有用轻功,一步一步往上走。
陛下骗人,这山里根本就没有猛兽。
乌云压城,没走多久,就下起了大雨,他没有丝毫的停留,继续往上走。
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破晓,雨也小了许多,他跪在了谢清宴和李昭的双人墓前,有些狼狈,就像第一次遇见谢清宴那样。
说好了要保护一辈子的,那就是一辈子。
他在墓边搭起了十分简陋的屋子,那日淋过大雨,没有妥善处理,高烧了好几日,等烧退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总是爱咳嗽。
他有时候看着墓碑发呆,有时候俯视整个皇都,在新帝的统治下,似乎是更繁荣了些。
毕行来这祭拜过几次,第一次瞧见十七的时候,还很吃惊,一脸惋惜地看着十七。
后来毕行有没有再来过十七就不知道了,万一来过还能替他收个尸什么的。
闭上眼睛的时候,十七还在这样想着。
他的意识渐渐远去,灵魂似乎向着天上飘去,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盈。
他好似看见了仙人,那仙人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要救谢清宴吗?”
十七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十七又睁开了眼睛,刺眼的光,晃得他眼有些酸涩,想要伸手去揉搓一下,结果入眼的是一双稚嫩的手。
想要张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一张脸映入他的眼帘,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只是这张脸要年轻很多。
大将军李安治。
“李昭,你记住了吗?你的名字叫李昭。”李安治的嗓音温厚低沉。
“父亲快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十七的耳边一上一下。
李渡跳起来看一眼,又落在地上,又跳了起来看一眼。
李安治弯下腰,将十七展示给李渡看。
李渡好奇地戳了下十七的脸,露出了惊喜地笑来:“好软。”
“你要记住,以后要好好保护你的弟弟和娘亲。”李安治说。
“好。”李渡抬起手来,握了个拳头,表示决心。
十七,现在也许要叫他李昭了,还容不得他多想,就只觉得眼皮子似有千斤重,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再一次睁眼的时候,面前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大将军的夫人赵婉音,与他过去见过的相似,又不同。
他只在宫宴远远瞧见过一次赵婉音,满面愁容,发间的青丝都遮掩不住,那时候他心中会有种莫名的伤感。
此时在他眼前的赵婉音温柔美丽,带着母亲的光辉,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唱着一首儿谣。
刚出生的小孩,就是睡眠很多,李昭清醒的时间也很少,但也弄清楚了现在的状况。
自己大约是回到了几十年前,成了大将军的小儿子,现在大将军还没有成为大将军,只是安北将军,守着国土的北方,这里有广袤无垠的草原。
他成了李昭,谢清宴墓碑上刻着的那个名字,是那具与谢清宴一同入葬的白骨。
既然他成了李昭,那真的李昭去了哪?这时候的谢清宴又在哪?是什么样子?现在的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还是他臆想出来的世界?
他的脑子里堆满了问题,可是没有答案。
可是这一切都太过于真实,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李家人对他的爱意。
李昭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实在是令赵婉音省心,不哭不闹,还是个神童,学什么都快的很。
可他还是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询问谢清宴的事情,说起来,他对于谢清宴了解的并不多。
他遇见谢清宴的时候,谢清宴就已经是皇帝了,没人敢随意议论皇帝的事情。
第一次听到谢清宴的事情,是在李昭三岁的时候,李安治从营地回来,满面愁容:“上将军一家被判了满门抄斩。”
第三章
赵婉音手里的针线被惊的掉在了桌子上:“怎么会这样?”
上将军是谢清宴的舅舅,可以说当今圣上是在上将军一手扶持下登上的地位,上将军也已经是封无可封了。
李安治也是上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
李安治轻轻拍了下赵婉音的手,以示安抚了,又帮赵婉音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
听到这话的李昭也是一僵,他给秦上将军偷偷寄过一封信,他现在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关于秦家的事情他并不能很清楚的知道。
只知道是无召入京,还带着兵去了皇家猎场。
这事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可秦上将军就是拿不出诏书来。
这案子到上一世谢清宴离世也没有被推翻。
赵婉音回过神来后,先看向了坐在一边的李昭,对着李昭挥了下手。
此时李昭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这上面的字他全部都认得,但他还是要装出一副小孩的样子。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耳朵都要竖直了,满心想的都是谢清宴现在如何了。
瞧见母亲的动作,只能将书放下,走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娘亲。”
赵婉音摸了下李昭的脑袋,对着李昭身边的张嬷嬷说:“你先带着昭儿出去玩一会儿。”
“是,夫人。”张嬷嬷牵着李昭的手往外走。
赵婉音看着李昭离开后,再也控制不住红了眼睛,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李安治叹了口气:“上面的说法是逼宫造反。”
赵婉音眉头皱的更紧:“这怎么可能。”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圣旨上是这么写的。”李志安说。
赵婉音叹了口气:“那皇后娘娘如何了?”
当今皇后是上将军的妹妹,秦令薇。
她跟着李安治见过几回秦令薇,那时候秦令薇还不是皇后,是能上阵杀敌、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当今圣上还未登基时,生母只是一介宫女,并不受宠,后来不知怎的秦令薇就非他不嫁,才有了争夺皇位的一战之力。
这些年来也一直恩爱,宫里也没有过其他的妃嫔。
李安治也难掩内心的悲痛:“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自缢于椒房宫中。”
“那大皇子殿下?”赵婉音算来大皇子也不过比她的昭儿大上一岁。
“送进冷宫里了。”李安治脸上悲痛之更甚。
“才那么小的一个小孩,这陛下也是。”
赵婉音还想说什么,被李安治制止了:“夫人!”
“是我口不择言了。”赵婉音说。
李昭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口,他的听力出众,就算里面刻意隐了声音,他也能听的清楚。
“二弟你在做什么?张嬷嬷呢?”李渡从这经过瞧着正在发呆又四周无人的李昭,问道。
李渡的声音一出来,书房里的交谈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但也不会想到一个三岁的小孩会偷听他们说话,顶多是淘气在外面玩。
李昭立马收起了刚才的表情,表现出一派童真:“我肚子饿了,让张嬷嬷去拿些吃的来,哥哥你干什么去呀?”
“去演武场,要陪哥哥一起去训练吗?”李渡比李昭年长五岁,如今已经在跟着一起训练了。
正巧张嬷嬷手里拿着零嘴过来。
李昭从的手中张嬷嬷接过零嘴,朝着李渡点了下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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