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暗杀之人装扮成了狱卒,事成之后自刎于狱中,留下一份血书,表明自己孤家寡人,亲人皆死,受贪官压迫,如今大仇得报,望朝廷往后选举清官上任,使百姓安居乐业。
当地百姓自发为这位英雄建造陵墓,除祭告此人之外,还另有威胁官府之意,若是上任官吏仍像是先前的贪官,如此的刺杀行为,往后不会少见。
梁元贞看着这份折子只觉得气血翻涌,甚至还想落下几滴热泪。
有些人不必死,可却这样壮烈的离开了。
梁元贞哽咽之时,忽然殿外有太监来报,“靖王父子拜见。”
梁帝点头,让人去请。
很快勤政殿外廊下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靖王走在前面,深紫蟒袍衬得他愈发精神矍铄。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梁琮仰着头随着,他的左眼处扣着一枚黑金的单片眼罩,遮住了那只在春猎中被流矢贯穿的眼眶。
眼罩系带绕过耳廓,勒入鬓发间,将他的面容割裂出某种奇异的凶戾,露在外面的右眼恰在这时抬起,目光穿过殿中缭绕的龙涎香雾,精准地落在梁元贞身上。
梁元贞脊背一僵。
那只眼睛里黏腻得像是蛇信,梁元贞下意识将手护在小腹前。
“臣弟携犬子给皇兄请安。”靖王笑着躬身,声音洪亮如钟,“中秋在即,特来讨杯御赐的桂花酿尝尝。”
梁帝搁下朱笔,面上也浮出笑意,“琮儿今日倒是肯陪你父亲进宫了。”他的目光扫过梁琮的眼罩,语气里添了半分怜惜,“身子可大好了?”
“劳皇伯父挂怀。”梁琮声音假意温驯,垂首时黑金眼罩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不过是失了一目,旁的倒无碍。”
他说这话时,右眼又往梁元贞方向飘了一瞬。
梁元贞慌忙垂下眼睫,不敢去看。
“元贞也在。”可靖王忽然将话头引向他,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夸赞,“元贞这趟江南办差办得好,听说连漕运总督府上的陈年账目都理清了?比琮儿当年第一次办差时利落多了。”
梁元贞不得不抬起头来。
他面上还浮着方才因紧张而生的薄红,在阳光映照下,那层胭脂似的颜色崽水盈盈的在脸上铺开。
梁元贞张了张嘴,声音轻缓,“皇叔过誉,侄儿只是依着章程行事罢了。”
梁琮瞧着梁元贞这张面皮,明明才几月不见罢了,怎么生的这样水嫩,愈发显小了,他勾起一抹唇角。
殿中清谈还在继续。
梁琮有意无意的眼神是一条腹蛇,梁元贞垂着头不与人对视,坐的他后背都要出汗了。
直到靖王告退的声响传来,梁元贞才恍然回神。
“那臣弟便先行告退了。”靖王拱手时,梁琮跟着行礼,他直起身离殿时眼睛掠过梁元贞的侧脸。
等人走了梁元贞才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又在这殿内小坐了半个时辰,听见父皇说道,“元贞也回去吧,好好歇息。”
梁元贞小心翼翼的起身回了声“是”,出了勤政殿,暮色已从汉白玉台阶涌了上来,踩在温热的地面上梁元贞才像是得了些温度,面上和缓,福安在门外侯着,此时上前跟着。
两人沿着长廊走去,到了宫道上,梁元贞见到众人抬着的轿撵,他摇了摇头,“不坐轿了,走走路也好,方才在殿里坐得有些冷。”
岂止是冷。
后颈那一片皮肤至今还发着麻,像是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绕了一般。
旁人不知,梁元贞却清晰的记得,幼时他被这位堂兄淹入水中,在他要溺毙之时,堂兄又把他拽了上来,带着他给他擦干头发,笑着和他说不过是与他玩笑。
梁元贞再笨也知那不是玩笑,此后再不敢与人一道了。
两人一路走着,路过御花园时,忽然听见一声软绵绵的猫叫,那声音细弱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断断续续,带着奶猫特有的颤抖。
梁元贞脚步一顿,胸口某处忽然酸软起来,自从怀有孩子后他愈发听不得这样的声音,腹中胎儿仿佛也感应到什么,轻轻抽搐了一下。
于是梁元贞带着福安拐进御花园的鹅卵石小径,晚风裹着花朵的甜香拂过来。
“福安,你去假山后面看看罢,我来这边。”
福安想着宫中应当无事的,犹豫着应了。
梁元贞独自绕过那丛茂密的紫竹,假山石在暮色中投下嶙峋的影子。
他在假山里头拐来拐去,忽然一只冰凉的手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
掌心覆着薄茧,虎口处有一道常年握弓留下的硬结,扣住他腕骨时像铁箍。
梁元贞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半步,微弱的啊叫了一声,后背“咚”地撞上假山粗糙的表面。
他仰起脸,对上了那只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眼睛。
梁琮的呼吸近的能喷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特制的药酒气息。
那人的声音像蛇鳞摩擦砂石,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梁元贞腕脉上,“躲什么?”
说着那人将手中掐住的小猫往远处一扔,那猫儿瘸着腿,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梁元贞的脊背死死抵着石头,粗糙的凹痕硌得他生疼。
他面上疼的要哭似得,柔软的脸蛋泛着红,哀哀的叫了一声。
他的另一只手本能地护在小腹前,肘弯屈起,形成一个徒劳的防御的姿态。
暮夏的风钻进梁元贞动作间松开的领口,掠过锁骨上那些尚未消退的淡红痕迹。
梁琮的目光追着那些痕迹往下滑,在衣襟遮蔽的边缘停住了,男人自上而下的审视着他,狭长的眼睛带着玩味。
“有趣。”良久他的右眼弯出了一道危险的弧度,“是只被喂饱了的小猫。”
第63章
梁琮低头,面上带着阴沉的笑,他闻见人身上的香味,面上沉迷,随之他掐上了人的面颊。
不过是几个月没见,竟胖成这样,也不知道谢渊给人吃什么了?
喂的..吗?梁琮嘲讽一笑。
他像是抓住了人的把柄一般说道,“和人在江南厮混的舒服吗?”
他像是在梁元贞身上找到了乐趣,看着人发抖的面颊说道,“被人..成这样,梁元贞你真没出息。”
梁元贞睫毛颤动如同蝶翼,他想走,可是叫人死死的箍着手腕按在了假山之上,他害怕的想缩起来。
他想要大叫,可是他的秘密叫表哥发现了,若是惹得表哥不高兴,可怎么办呢?
梁元贞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想要哥哥。
梁元贞一双眼瞳中充满了水色,他哀求似得喊了声,“表哥。”
他越是无助,就越是激的人血液沸腾,男人吸了吸他身上的味道,“梁元贞你身上什么味道?”
不止一个人这样问过他,梁元贞无助的摇了摇头,面上涨红,他不知道,他害怕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面前的男人垂眸,看向了他捂住的肚子,那里鼓胀着,腰带虚虚的围在上面。
男人掐着他下巴,梁元贞害怕的颤抖了起来。
两人离的极近,梁琮看了看人的面细小的绒毛,嗤笑道,“怎么?叫那条野狗..大了吗?”
与梁琮来说谢渊就是一条上不了台面的野狗,一条霸占了梁元贞多年的野狗,明明不是皇室血脉却堂而皇之的住在东宫。
谁碰到梁元贞都要扑上去咬一口,不是野狗是什么?
可偏偏面前的人,就这样被这条野狗沾染了,与那条野狗沆瀣一气。
不过既然连野狗都能吃上一口,那他呢?他为何不能分食一口。
他看着梁元贞桃花一般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垂涎,他看着人咬紧的红唇喉头滚动。
就在他凑近的瞬间,外头有人抱着猫喊了一声,“主子!”
梁琮不耐烦的斜眼刺过去,将福安直直的刺在了原地。
福安的角度看不见被遮住的人,不过他有隐约的直觉那被遮住的人是主子。
他想上前,可是被人斥了一声,“滚。”
福安为难,他知晓主子是多么讨厌这位小王爷,于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站定在了原地,他手中的猫儿怕的直直的往他的手里躲。
福安硬着头皮挤出一抹笑说道,“主子东宫的嬷嬷来催,说是晚膳已经备好了,问主子几时回去?”
福安说着拉出了谢渊的名号,“说是世子爷在等主子用膳呢。”
听到哥哥在等自己,梁元贞嘤咛着哼唧了两声,挣扎着要走,可是被人咬牙狠狠的惯在了墙上。
梁元贞发出一声难受的哭叫声,恐惧席卷了全身,梁元贞后背火辣辣的。
很快福安听见人从嘴里淬出一声阴毒的咒骂,他忍受着恐惧站定在了原地,就是不走。
很快男人愤恨的掐住梁元贞的脸蛋,“你养的好狗。”
梁琮在宫中不能杀人,更没必要将此事闹大,将梁元贞的面掐出了两个指印才缓缓说道,“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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