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晟走近,谢轩有些迷糊的大脑立刻控制着右手抬起,献到萧晟面前,示意他为自己扣上环扣。
萧晟脚步顿住,差点没敢相信自己的第一个想法。
见谢轩就那么定定举着,等待着,萧晟止不住地低笑出声,将他的手腕轻轻按了下去。
“谢卿,那金链只有一端有环扣。若是夜间还要拴着你,那朕就只能用链条的另一端勒住自己的手腕了。”
谢轩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好像真是这样。
他讪讪将手彻底放下,接着顺着萧晟的力道被迫躺倒下来,被圈进了温热的怀抱中。
萧晟拍拍谢轩的头,悠悠道:“谢卿今夜如此主动,朕很是欣喜。明日若是朕还想捆你,你也要这么乖。”
谢轩:“……”
对于萧晟的无理要求,谢轩只能表示纵容。
反正皇命难违,他肯定走不远,这段时日他也别想有练武的机会,那栓就栓吧,耽误不了什么事。
他都有点习惯了。
而且,横躺下来后,谢轩更困了。
他不想再和萧晟秉烛夜谈,于是挪了挪身体,示弱般将下巴搁在了萧晟的肩膀上。
谢轩闷闷开口,话语越说越轻:“一切随陛下心意就好。但是陛下,臣真的困了,陛下别说了,早些睡觉吧……”
萧晟将他拥得更紧了些,“好。”
第97章 南境
京城,周家。
在大军返京后,他们终于第一次收到了有关谢轩近况的确切消息。
前来回禀的心腹躬身立于一旁,声音压得极低:“老爷,别苑的人说,他费了不少功夫,这次终于成功看到了谢轩的脸。”
“谢轩确实病得极重,已是气若悬丝,起不来身了。就连陛下亲自驾临,谢轩都没能从床榻上起来伺候。”
那心腹说着,言辞都变得有些兴奋:“老爷,咱们的人虽未能近前太久,但这消息他仔细核实过,做不得假。”
周家主和陆家主相对而坐,两人脸上都闪过难掩的笑意。
周家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志尚和你们家陆承都说了,谢轩回京时确身无大碍。那如今他病成这样,便只能是咱们的陛下动的手了。”
“看来,陛下确实容不下这功高震主的镇南将军啊。”
陆家主用指尖叩了叩桌案,冷笑道:“萧晟生性多疑,谢轩会落到这个下场也不奇怪。周家主,你我该抓住这个机会,让火烧得更旺些。”
周家主微微颔首,偏过头去:“陆家主所言极是。”
“陆家主,我有一个想法,但周家此刻到底有些敏感,恐怕并不合适,还得麻烦你派人在朝堂上加一把力。”
陆家主道:“你直说便是。”
“好。我的意思是,可以派人上奏——既然镇南将军重病难愈,那当务之急,就该在镇南将军尚有意识之时,命他主动交出虎符,为朝廷安顿好南境军权。”
“届时,我再令人快马加鞭,将朝堂上的新消息传回南境,为陛下杀谢轩的决定再添一条铁证。”
陆家主立刻明白会意,笑意越发阴冷:“妙哉!放心吧,我着人尽快去办。我就不信,谢轩麾下那群莽夫在得了如此消息后,还能再无动于衷。”
…
一段时日后,南境。
被派去支援西境的大军刚归来不久,就等到了有关于谢轩被陛下怀疑,近乎要冤死在京中的消息。
南境军中,无数的传言飘飞着,让每个人心中都有些发沉。
既恐慌、又担忧,还有无尽的愤慨。
程宏舟一归营,就发现这等恐怖的消息被传得轰轰烈烈。
他敏锐地发觉了不对。
尽管他知道监军被刺杀死在西境,将军定然难逃陛下的怀疑。
但倘若陛下真要处置将军,那肯定也是先假意安抚他们,确认他们不会为了救将军而做出什么,再行决断,才比较正常。
此刻军中这过于迫不及待的流言,怎么看,都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导将士们仇恨的情绪。
在谢轩与韩漠没回来前,程宏舟算是南境军中官职最高的将领。
程宏舟深知,如今这南境的大局,必须由他来稳住。
程宏舟果决下令,命下属在这两日好生观察,将议论最凶的几人抓起来,讯问一番。
等真抓到几个散播流言很是起劲的生面孔后,程宏舟立刻召开了军中的大会。
他站在校场最高的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们,深吸一口气,震声道:“弟兄们,近来营中有些乱七八糟的话,扰得大家都心神不宁。”
“我知道,大家都是在担心谢将军,是不是?”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骚动,无数个不同音色、不同音量的“是”,被送到了程宏舟面前。
程宏舟点点头,神情仍然严肃无比:“既然大家都是在为我们的将军考量,那,诸位一定要听好我后面的所有话。”
“首先,我们的镇南将军忠君爱国,绝无半点反心。是不是?”
“是!”
“其次,我们的陛下是位千古明君,平日里励精图治,让大梁的百姓都过上了好日子,是不是?”
这次,底下的声音稍乱、稍弱了些,但还是组出了一个不甚清晰的“是”来。
“很好。”
程宏舟将声音拔高了些,又说道:“诸位都清楚,陛下与将军各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也对将军的跃升经历并不陌生。陛下慧眼识才,一路把将军从微末新兵提拔至二品。”
“陛下与将军之间,有着这么多年来建立的信任,陛下怎可能这么快、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要对将军下手?!”
不等台下众人回应,程宏舟猛地伸手指向一旁被束缚住、堵着嘴的几人,厉声继续:
“依我看,就是有人故意散播此等荒谬的流言,意图动摇我南境军心,进而离间陛下与将军!”
话已至此,一股肃杀之气刹然自高台向下弥散。
程宏舟的语气越来越冷,到了最后,竟有了几分谢轩平素发怒时的模样:“从现在开始,军中再有此等消息,我不会再宽宥。所有散布流言的人,皆以以军法严惩!”
一席话被程宏舟用着极为恐怖的气势传达了下去,底下的议论声骤然停止,陷入一片沉寂。
看见局势被控制住,程宏舟在心底微松一口气。
但是他也明白,军营中最容易有些不动脑子的犟种,仅是以军令威胁,并不能起到最好的作用。
所以,静静等待一会后,程宏舟话锋一转,又开始引导众人:“我知道,有些人还有旁的想法。”
“那么,我再换个方式问问你们。倘若,我只是说一种假设——倘若,你们能确定传播的消息是真,将军确实在京中受了委屈,你们待如何?”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当然是杀回京城,为将军讨个公道!”
“不顾一切地救出将军!”
“杀回京城,亲口问问陛下究竟是如何想的!”
一时间,群情激愤,怒吼声此起彼伏。
“愚蠢!”
程宏舟大呵一声,截断台下的所有声响。
他满脸凝重,冷冷道:“仅凭我们南境一军,你们就想杀回京城?我看,怕不是我们不知死活地行至半路,陛下就将其余边军尽数调回了。”
“届时,北、东、西三境大军联合,再加上中央的两支军队,就凭我们这点人马,你们扪心自问,我们有胜算吗?”
台下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有人面上激动的潮红褪去些,陷入了沉思。
还有更多人不甘地继续反问:“那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将军死吗?!”
程宏舟夸张地叹了口气,演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方才那些话都白说了不成?我看,你们是一点也不思考。”
“谢将军有可能陷入险境,正是因为他可能被扣上了谋反的嫌疑。我们一旦起兵,岂不就坐实了这谋反的罪名?”
“届时,不仅我们白白送死,变成遗臭万年的叛国之军,还会连累将军也即刻被斩。”
程宏舟重新恢复严肃认真,一字一句地劝说着、敲打着:“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要用行动向陛下证明,南境军忠于镇南将军,却更忠于大梁。”
“我们忠诚,才更能帮助将军获取信任。”
程宏舟前紧后松,劝说与威胁并进的这一番话,将许多先前被愤慨冲昏头脑的将士都说愣在了当场。
他们仔细一思考,不由得觉得程宏舟的分析实在很有道理。
是啊,他们又无力与整个大梁的军队抗衡,现在群情激奋有什么用呢?
醒悟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后怕。
若他们真一时冲动,岂不是亲手将想救的人推上绝路了?
长久的沉寂过后,台下又充斥起各种议论声。
只不过这一次,众人商量的方向都变了,变成探讨如何才能表现出忠心,让陛下信任他们,也信任谢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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