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轩无端就感受到了萧晟平日的快感从何而来。
他笑了笑,半玩笑半认真道:“你根骨不错,又聪明伶俐,通过二试的几率不小。那么,你就得从现在开始学习如何在官场中说话。往后,切不可再随意说这样的话了。”
梅飞尘听得出谢轩在告诫自己,摇头转瞬又变成了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将军提点!”
…
谢轩在北营一待便是半日,顺手将他看起来有需要的人都提点了一番,才慢悠悠策马回到将军府。
谢轩刚一下马,就被许公公的义子小许公公拦在了门口。
小许公公笑容满面,躬身行礼:“镇南将军,陛下宣您入宫,特派奴来接您。”
谢轩低头望了眼身上被蹭脏的衣袍,略一犹豫:“陛下急吗?可否请公公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再来。”
小许公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奴出来的时候,瞧着陛下心情不太好。不若镇南将军还是先去,回宫再换吧?”
衣服都不给换,那就是真的很急了。
谢轩没再推脱,和小许公公上了马车。
他被带到了景和殿。
殿内的气息很是压抑,萧晟端坐在案后,面色森寒地盯着几份奏折、几张纸。
谢轩甚少在景和殿看到萧晟端着这副神情,他还没来得及跪下行礼,萧晟就冷冷开了口:“过来看军报。”
甚至他刚走近几步,几张纸就四散着被抛了出来。
谢轩心下一惊,连忙疾步上前接住,伸手从半空将散落的纸张抓回。
什么军报,能让萧晟这么生气?
谢轩低头略看几行,神色立刻变了。
……真不怪萧晟气成这样。
增援西境的军队才回京不久,结果现在,周延雄竟然再一次传来白水城被攻陷的消息。
按大梁历年来与边境的摩擦经验,最难守的当属北境,其次是南、西、东三境。
西边的部落联盟应当没有南朔国难啃才对,甚至差距还不小,部落连劲敌都算不上。
谢轩不由得蹙眉。
难道是他离京驻守南境的日子太久,部落的实力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然他实在是看不懂,周延雄怎么能把这仗越打越难看。
谢轩将战报认真读了几遍,随后走到萧晟身侧,轻轻将一沓纸重新放回桌案上。
“陛下,周将军可还送了旁的战报回来?臣瞧这一封写得实在不详细,臣仅看这些数据,没法为陛下做出什么有用的分析。”
萧晟冷笑一声,“有是有,但比这封还不堪。颠三倒四就是和朕说敌军人数众多,诡异莫测,他实在打不赢,又来向朕讨援军。”
谢轩沉默了。
西境战局反反复复,大梁一直隐隐落于下风,这样下去劳财伤民,还会动摇西部防线。
他很想为萧晟寻一个解决之法,但是情报不够多,他本人又远在京城,实在不知有何办法能让前线的周延雄取胜。
除非……
除非他能亲自率军去西境,取代周延雄。
强烈的想法在谢轩心头涌上,几乎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回来还不足一年,就敢起这样的心思,还要不要命了?
但是,萧晟都愿意将武举交给他,是不是说明他日夜努力献忠也是有效的?
想到这里,谢轩试探着问道:“那,陛下可有解决之法?臣有什么能帮上陛下的地方?”
第64章 请战
“解决之法?”萧晟缓缓抬眸,眼底一片冰寒,“朕若是有,也不至于如此生气。”
萧晟抬手敲了敲桌案。
“朕召你来,本是想看看你能不能从这废话连篇的战报中提炼出什么。但既然你都觉得消息太少,想来朕再召旁人,也是同一个结果。”
谢轩闻言,立刻摇了摇头:“臣的想法并非尽善尽美,陛下明日还是将他们都宣来商议一二吧。”
“商议?”
萧晟的面色更沉了,“前几次有关边境的战事议会,难道朕没召你前来?朕只要一与他们商讨,就只能得到推诿和无用的认错!”
萧晟越说越气,再压抑不住心底的怒火。他猛地一拂袖,那叠可怜的战报再次飞散,飘落在地上。
“朕好不容易从军营亲自提拔的寒门将士,如今全在各地镇守,更是将北境都维护的不错。可这京中呢?坐着的全是一群靠荫庇的酒囊饭桶。”
“若非如此,朕何须急着开武举?再召这群废物一百次,也只是给朕平添心烦!”
在景和殿的伺候的几位宫人都屏住了呼吸,惊疑不定地望向高位上的帝王。
谢轩同样有些惊惶。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看萧晟如此震怒是什么时候了。
谢轩匆匆屈膝跪下,将散落各处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柔声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这京中,总还是有可用之才的。”
萧晟低头望向他,唇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可用之才?
是啊,他当然知道,此刻恭顺地跪在他面前的人就是。
若让谢轩领兵前去西境,定能将部落打退。
但是……他原本打算让谢轩在京中先呆上两年,压一压他在百姓间的名声,抑一抑他在军中的声望。
同时也让谢轩在京中多陪陪自己,修养一段时日。
如今谢轩才回来不足一年,难道他就要大张旗鼓地令谢轩领兵出征,甚至取代周延雄成为暂时的西境总帅?
萧晟的眸光沉了沉,无数猜忌在他的心底叫嚣着上涌。
若是谢轩真能拿下周延雄来来回回数月都没彻底打下的仗,届时,一个“镇南”的封号可就压不住谢轩的功绩了。
更棘手的是,他不可能让谢轩调走全部的南境军驰援西境,也不可能强令谢轩夺走周家控制的西境军。
如今谢轩人在京中,大军的主力势必要动用中央北军。
这中央北军若是极认可谢轩,往后他大梁的帝王,真的还能姓萧吗?
萧晟思绪万千,定定望着谢轩不挪眼。
谢轩静静仰望着萧晟,心中同样在盘算。
最后,谢轩先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俯身叩首,声音里满是郑重:“若陛下信得过臣,臣愿往西境征战,为陛下分忧。”
萧晟眼中掠过一道寒芒。
果然,谢轩和他想的一样。
萧晟不直接回答,只问:“你想去?”
谢轩的额面还结结实实贴在景和殿的地面上,声音有些发闷。
“臣想,因为臣觉得西境的战局不该落入如此境地。臣认为陛下的军队实力不俗,有问题的,可能是他们的指挥者。”
“臣很想为陛下出谋划策来解决此事,可臣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只有臣自己。”
一语毕,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萧晟知道谢轩说的是真的。
他同样认为周延雄有问题。
周家自大梁开国以来世代为将,虽近两朝功绩不显,但祖辈功劳厚重,他不可能随意派人接管西境。
有本事、与周家没有利益纠葛、还有足够地位能接手此事的人,唯有谢轩。
但若是任由谢轩带着北军立下大功,他又该如何制衡。
萧晟闭了闭眼。
见萧晟不说话,谢轩直起身子,膝行着向前挪了挪,伸手轻拽萧晟的衣角。
谢轩的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央求:“陛下相信臣好不好?陛下尽可派监军随行,监视臣。臣一心为您、为国,绝无他想。”
谢轩常常在受不住时开口求萧晟,但都与今日这认真的恳求不同。
萧晟缓缓叹息一声,截了自己的一部分想法说给谢轩听:“谢轩,除了信任与否,朕还想让你在京中多修养一二。”
谢轩一点没觉得这是关心,他将这句话自动归结为萧晟要他陪。
谢轩想也不想,保证道:“若陛下给臣这个机会,臣必当殚精竭虑,快战快回,用最快的速度为陛下献上捷报。”
萧晟看着,听着,很想从那双眼看出哪怕一丝的虚假逢迎。
可惜,他一分也没有看到。
萧晟沉吟良久,敲了敲桌案:“朕知晓你的心意了,此事,待朕再想想。”
“明日起,你去与北军的陆鸿接头,与他一同整训北军。同时,你多费些心,把武举一选出的好苗子好好提点一番,若有合适的,朕准你越级带他们入北军训练。”
“待到一个月后,二选顺利结束,朕再做定夺。”
“……也当朕再给周延雄一个机会。倘若一个月后有捷报传回,你便不用去了。”
谢轩当即应下:“臣遵旨!”
他很高兴。
萧晟的意思,虽然没直接说准许他带兵出征,但也大差不差。
不然,萧晟无缘无故让他插手北军作何?还不是为了提前磨合,以防一月后战况焦灼,他来不及了解北军,就要率军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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