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伸出手,便要去触谢轩的衣襟。
“不!”
谢轩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下意识擒住萧晟的手,试图阻拦他的动作。
接着他手腕被震开,再下一瞬,一道凌厉的掌风停在了他的脸侧。
萧晟的语气更冷了:
“好,很好。朕先前就听朝中人议论,说南境兵马如今只听你谢轩一人号令,你万分风光,早不记得自己是谁的臣子。”
考虑到今晚要开庆功宴,过于显眼的伤痕并不合适,冰凉的指尖停留了一会,最终只拍了拍谢轩的面颊。
“如今看来,朕将你放出去,确实是让你长了不少本事。”
说着,萧晟将手再次探向了谢轩的衣襟。
眼见那力道是冲着撕开布料来的,谢轩终于选择放弃无用的抵抗,低头道:
“臣不敢,臣有罪,求陛下饶恕。”
“哦?”萧晟停下了动作。
谢轩沉默一秒,双手交叠着向前递了递,示意萧晟按住。
将自由上交,他才艰难开口:“臣的举动只是因为……在战场受过几次大伤,又同陛下一年未见,现下实在不知能否让陛下尽兴,才一时选择了逃避。”
“臣从未想过做那震主的权臣,亦不敢有违抗您的想法。”
“求陛下看在臣为您的江山受伤的份上,饶臣一次,不要…在这里。”
第2章 入宫
既然谢轩识时务,萧晟愿意将自己的欲望往后挪一挪。
毕竟是在人群中,在无数声夸赞谢轩的话语中。他若是强硬行动,真将谢轩逼得崩溃了,那就没意思了。
萧晟放开了谢轩。
他俯视那双还没藏好屈辱的眸子,似笑非笑道:“不在这?那谢将军可要想好,今夜该怎么向朕谢罪。”
可怜大胜而归的谢将军,回京后连府邸都无法回,就径直被萧晟带入宫中。
萧晟美其名曰,宫中为新晋的镇南将军新制了礼服,邀请他入宫试穿。
而真将人带了回来,萧晟反而不再着急,只是命令谢轩在一旁跪候。
下午一贯是他处理政务的时间,他没空把精力分给一条不那么听话的狗。
殿宇寂静,只有纸笔摩擦的轻微声响,和谢轩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谢轩不知自己具体等了多久,才盼到那人头也不抬地吐出一句赦免:“起来吧,随朕去赴宴。”
谢轩长舒一口气,撑着地慢慢爬了起来。
夜幕渐深,庆功的宴席早已备妥。
大殿内张灯结彩,玉盘珍馐摆满桌案,四处都透露着雍容华贵。
百官尽皆齐聚,只差最重要的两个人——大梁的帝王,和被庆功的主角。
谢轩跟在萧晟身后,一同迈入殿中,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颜茂冷哼一声,话语不轻不重,刚好让周遭都听得见:“也不知陛下是被谢轩下了什么蛊,天天着了魔一般提携他。”
旁边的人连忙低声劝道:“颜大人,您小点声,谢将军习武,定能听见的……”
颜茂仍然端着一副倨傲神情,很显然,这位吏部尚书完全没将劝告听进去。
而谢轩不仅听得一清二楚,还清楚知道颜茂的敌意源自何方。
那他有什么办法?陛下强迫他,先给棍子再给枣,他要是敢不接枣,那还得再挨三棍子。如此情形,他哪有心思想关注自己的升迁合不合吏部规矩。
谢轩继续向前走,稀稀疏疏听见不少有关于他的议论,或是称赞,或是同情,或是鄙夷。
他对一切言语视而不见,静静在萧晟下首落了座。
萧晟的御座高出旁人半寸,他抬眼望向谢轩,见人因膝盖的钝痛不自觉微晃,唇角微勾:“开宴。”
锣鼓随着天子旨意被敲响,殿内觥筹交错,气氛瞬间热烈了起来。
没过多久,便有人举起酒盏,高声贺颂:“谢大人年少有为,如此年纪便能打的南朔国小儿屁滚尿流。哈哈,我大梁有此将领,简直是社稷之福啊。将军,我敬你一杯!”
谢轩的脸上挂起礼貌的笑容,“程将军谬赞。社稷之福不敢当,能生在大梁,是你我之福才对。”
有人开头,众人的心思很快都活络了起来。
武将这边恭贺谢轩,文臣那边便不遗余力地称颂萧晟。
“此战大捷,皆因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若非陛下亲自定下战略方针,哪有今日的胜利?”
“陛下既通文治,叫万民安居乐业,又通武政,打下这大梁开国来最辉煌的一战。陛下真是圣人之功,定会流芳百代。”
一时间,称赞声此起彼伏,众人再怎么夸谢轩勇武善战,最终都能将赞辞指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
谢轩随口附和几句恭维,注意力却挪向了盏中的酒液。
圣明,圣明?
真是可恨,哪怕他受过再多折辱,他都打心底承认这一点。
萧晟十六岁登基,如今执政十年,也不过才二十六岁。
彼时,先帝尚未安排好一切,便因一场大病驾鹤西去。萧晟临危受命,接下了政局混乱无比的大梁——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把持朝纲,还有宗室对皇位虎视眈眈。
谁都以为这位少年天子不过是被多方推上的傀儡,活不过几年。
可仅是短短两年,萧晟便以雷霆手段清除了先帝留下的奸臣宠臣,提拔一批锐意进取的新贵洗涤朝堂,又暗中将禁军全盘收拢,借兵权制衡京城众臣。
此后几年,他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善用能臣,治理水旱灾祸;推行新政,为百姓减负。不仅如此,萧晟军政上同样有一番见解,他重整马制,重用出身寒门的将帅,让整个边境战事胜多败少。
种种政令之下,国家安定,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如今的大梁,人人提起当今圣上,都要称一句天子真乃天命所归。
酒过三巡,赞颂的声音仍未停歇。
御座上的萧晟环顾四周,放下酒盏,声音沉沉压过殿内所有喧哗:
“诸卿所言过了些。此宴是为大梁所有将士所设,若无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朕纵是有谋,也只是纸上空谈。诸卿,该为将士们饮上一杯才是。”
群臣心领神会,纷纷转了赞誉的风向。
待声音稍减,萧晟的目光落向谢轩:“此番南伐,谢卿之功尤居首位,理应嘉奖。现封平南将军谢轩为镇南将军,赐黄金万两,锦帛千匹,镇南将军府一座。”
从平到镇,仅一字之差,却是四品到二品的跃升。
但早在被带入宫时,谢轩就从萧晟的托词中知道了封赏内容。
此刻他是面色不改,宠辱不惊地起身谢恩:“谢陛下!臣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为大梁奉献一切。”
萧晟举起酒盏,同他对饮:“那朕等着镇南将军献上更多……”
声音轻巧地顿了顿,状似无意地接上后两个字:“——捷报。”
谢轩指尖一紧,酒液在盏中转了转。
…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灯火渐次熄灭,群臣陆续开始出宫。
萧晟提前离席,留下一个太监在殿门外候着谢轩,用尖细的声音阻拦道:“镇南将军请留步,陛下口谕,有军机要务,需与将军于明政殿细议。”
官员们在心底暗叹陛下的勤勉,又纷纷对谢轩投去羡慕的目光。
唯有谢轩知道,事情和他们想的不同,这传召代表的根本不是萧晟的看重。
只是在唤昔日的玩物罢了。
谢轩的心中有些不安,今晨,他惹恼了萧晟,甚至以这一夜作为筹码,交换帝王的一时忍让。
想想萧晟那繁多的折磨人手段,他真的很怀疑自己今夜,不,是三天内,他能全头全尾地走出那间暗室吗?
领路的太监带着谢轩转过几道回廊,果然并未将他引向正南的明政殿,而是一路向西,去往那让他噩梦缠身的帝王寝宫。
景和殿的大门时隔一年,再度出现在谢轩眼前。
太监低眉顺眼,恭声催促道:“将军,陛下命您独自入内,您请吧。”
第3章 回顾
谢轩推开朱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镇南将军可是叫朕好等。”
萧晟换了身衣服,此刻黑色锦袍松散的半敞,属于帝王的严肃感少了许多。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命令:“帮你找找记忆,跪*,***。”
(审核老师,他是皇帝,我觉得古代社会跪一下没问题,求高抬贵手)
话音落下,谢轩的五指霎然攥紧成拳,身体本能地抗拒这道命令。
可命令者是天子,是这个国家的掌权者。
他能做的,只有强迫自己服从记忆。
谢轩缓缓躬身,屈膝。
最先贴上冰冷地面的是膝盖,随后是手掌,最后是他的自尊。
谢轩的动作很慢,还很僵硬,近乎是在一点一点挪动四肢。他尽全力咽下羞辱,努力让动作显得不那么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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