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两只手都落入敌手,谢轩的脸色白了白。
下一瞬,他的整个半身被萧晟拉起,双臂被强行反剪在身后,没有伤痕的腰和那交叠在一起的双腕一同被坚硬的膝盖死死顶住。
谢轩挣扎着,肌肉一寸寸收紧,想借一瞬的爆发挣脱。
可越是努力,谢轩越发现背后之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任凭他如何尝试,都无法撼动分毫。
萧晟俯下身,整个人往谢轩身上贴近了些,却始终注意着留出一线空间,没撞上满是伤痕的背。
“你这么一挣扎,我先前给你上的药可都白费了。”萧晟悠悠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惋惜,“你知道那些药多贵吗?”
“……”谢轩对萧晟的话没有兴趣,他满脑子都在思索如何才能逃脱。
萧晟的眸子微微眯起,对谢轩的无动于衷感到不悦。
先前上药时,他已经把谢轩的每一寸肌肤都摸了个明白,此刻对谢轩身上何处有伤了如指掌。
萧晟伸手往前一探,精准在谢轩的胸口处寻到一处淤肿,警告似的按了按:“说话。”
谢轩闷哼一声,又很快将声音吞入喉中。他依然不做回答,目光先扫过胸前那只手,又飞快地扫向营帐四周。
谢轩计算一二,试图制造一个破绽,又一次蓄力尝试挣脱。
“够了。”萧晟瞧出谢轩的意图,膝上再度加力,将谢轩钉死在榻上。
这硬骨头是有趣,但无休止的忤逆,实在让他觉得此人欠一次足够狠的教训。
他该开始慢慢将这根傲骨压弯了。
萧晟的语气渐冷,含着浓浓的压迫感:“你打不过我,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若是不想伤口都崩裂一遍,就乖乖听话,嗯?”
谢轩的力气被消耗大半,此刻也意识到面前的人的确所言非虚。
差距太大了,他确实打不过。
但这不影响他不服软,用身上最后自由的嘴对人发起攻势。
“我是打不过你,我认栽了。但江大人,你真是恶心。你和赵御城毫无区别……不,你比赵御城还要恶心!”
话音落下,萧晟面上的笑意倏然消失殆尽。就连眼底的那一层兴味,都变成了一片冰寒。
“谢轩。”他的声调完全沉了下去,膝上的劲也越使越大,“你确定要这样激怒我吗?”
谢轩冷哼一声,忍痛继续讥讽:“我说的是实话。江大人身为男人,竟然对同性有非分之想,这难道不恶心?江大人以恩情要挟我来此,却存了如此肮脏的想法,难道不恶心?”
“连那赵御城都只是想打我,你倒好,你……”
“啪——!”
一个耳光重重落下,脆响在帐中炸开,截断了谢轩尚未说完的话。
谢轩没想到萧晟竟然在如此别扭的姿势下还能发力扇人,毫无防备地被大力扇歪了头,口腔内的牙齿撞上柔软的内壁,一股血腥味在他口中弥散开来。
萧晟面无表情,另一只手又在另一侧落下一掌,生生重新将谢轩的头扇正了。
萧晟将唇贴到谢轩耳边,不紧不慢地吐出每一个字:“我是没想到,你竟敢将我同那赵御城作比。不过没关系,不会说话,我会慢慢教教你怎么改。”
“我已经奉劝过你,最好听话些。不然,你会很疼、很疼。”
谢轩被两下耳光扇得脑内嗡嗡,唇齿间满是鲜红。
他艰难张口,断断续续含糊道:“我永远、永远不会……向你屈服。我…劝你……尽早死了这条心。”
双方僵持了几秒。
萧晟轻嗤一声,卸力将谢轩放开。
没等谢轩反应过来开始逃,萧晟淡漠的声音就响遍了营帐的每一个角落:
“谢轩,临县人。三岁丧父,十一岁时母因病去世,从此靠打猎与挖野菜维持生计。”
“后来,你与经常向你买食材的许大娘渐渐熟络,她瞧你父母双亡,又无旁的亲戚,便对你起了怜惜之心,常常给你比市价更高的价格,还时不时接济你,分你些饭食。”
“可惜,那许大娘的丈夫和儿子都很不待见你,因你和许大娘争吵多次。”
“你知恩图报,不愿拖累许大娘,看到朝廷的征兵令后立刻起了从军的心思。你和她约定好待你出人头地,一定常寄银钱回去。”
听他一字一句把自己的过往揭了个干净,谢轩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寒意所贯穿。
实在是太详细了。似乎除却母亲临终前牵着自己的手所说的遗愿,这人查清了有关他的每一件事。
第19章 我缺一条耐打的狗
萧晟所说的,都是暗哨在半路禀报的消息。
借由一些人、一些事来要挟他人,达成目的。这算是萧晟登基两年来,运用得最熟练的手段之一了。
只要谢轩有所羁绊,那他总能找到些什么,能逼迫谢轩主动跪在他面前,乞求他施予疼痛。
萧晟伸手抚上谢轩被扇得微微肿起的脸颊,这一次,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萧晟的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
“怎么样,谢轩,我说的可有不对?你该清楚,以我的地位,不论是将你从军中中除名,还是给你在意的许大娘找点麻烦,都实在容易极了。”
谢轩垂下眼,喉口一阵发紧。
萧晟瞥他一眼,又想起了什么:“竟敢我同赵御城作比。啧,他的脑子一共没比红豆大多少,驯人的要点一概不知,竟妄想纯靠那差得吓人的武功征服你。”
谢轩沉默良久,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格外低沉:“江大人,您究竟想干什么?”
“真没礼貌。”萧晟命令着,“抬头,看着我。”
谢轩咬牙抬起头,目光里全是根本藏不住的恨意,恨不得用眼神将面前的人刺穿。
萧晟:“你这称呼倒是灵活,一会是‘你’,一会是‘您’。”
谢轩会对尊敬的人用上“您”的称谓,但这位禁军长史抱着如此龌龊的心思,自然不再配得上尊称。
可他能做的只有深吸两口气,极力抑制住情绪:“江大人,我错了,我会记住对您用尊称的。可否求您尽早告诉我,您究竟想要我如何?”
萧晟的指尖轻轻点在谢轩的眼尾,也不再打哑谜:“我缺一条耐打的狗。”
“一条牙尖爪利,既会咬人,又懂得对着主人低头摇尾的狗。”
谢轩浑身一震,屈辱得几乎要将牙关咬碎。
这句话比他想象中的还过分。
谢轩没想到江叙比军中那些人还不如,竟然更过分,妄想将他驯化成一条听话的畜生?!
……荒唐至极,简直是在做梦!
萧晟瞧得见谢轩眼底的憎怒,却只是轻轻俯身,屈指捏住谢轩的下颌,将他的脸再抬起些许,另一只手敲了敲谢轩紧闭的唇。
“把你那副不情愿的模样收好,装也装好看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冷得骇人:“对着主人龇牙咧嘴的狗,是要被敲掉牙的。我想你并不想亲身体会,我说的是真是假。”
谢轩的呼吸因这句威胁而更加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但江叙行事太莫测,谢轩真的有些不敢激怒他。
谢轩强行将神情收敛,装出一副毫无表情的假面。
看着这一幕,萧晟心中的()火越烧越旺。
他的手落在谢轩的胸膛上,掌心沿着青紫的肌肤摸索,细细感知着那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快的心跳。
……真是,太迷人了。
“乖一点。”萧晟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求你绝对服从于我。”
“相应的,我不会干扰你平日的生活,也不会让军中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要求你继续习武,继续成为一个优秀的士兵。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在闲暇时间亲自指点你一二。”
“同时,你会接替赵御城的官职,此后也不必担心遭受不公。就连你想报答的许大娘,你若是能讨好我,我也可以派人暗中照拂。”
话锋一转,他又再度威胁:“如果你做不到,那么我也定会让这些事相反着发生。”
谢轩全身都紧绷着,指尖因过度发力而微微泛白。
他迟疑了一会,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江大人说得未免太过天花乱坠,我不信你真能给出这么多好处。”
还从没有人这么质疑过大梁的帝王,萧晟微微挑起眉:“哦?”
“你若是真这么有权势,起码先给我些银子吧。”谢轩抬眸,与那双戏谑的眸子相望,“不然我怎么能确认你不是在说空话?”
萧晟愣了半拍,旋即“噗”一下笑出了声。
他饶有兴致地双手托起谢轩的脸,道:“谢轩,你这是在自比花楼的小倌?忧心我白白索取,还要先收些定金?”
谢轩的脸色当即涨红,指节因抑制愤怒而“咔咔”作响。
萧晟点到即止,语气仍是十分戏谑:“别气,别气。区区一点银子,我给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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