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鳏夫徒弟爆改人夫_寺闲啾【完结】(119)

  他就这样守在榻边,脊背挺直端坐如冰,几个时辰未曾动过,烛火难得借来阵风摇曳,映入他眼中,顷刻化为虚无。

  一柄长剑划破月色,炸着红绿剑穗赫然出现在眼前,安昉方抬眼望来,只觉眼前一黑,紧扣着的十指尚未来得及撤出,人已倾身摔去了安如闲身上。

  万物帅之最得令离去,没了趁手物件以攻为守,安如闲只好借着林中诸树周旋,避无可避随手折枝相抵,千古老树枝杈被他轻易折断,这才惊觉法力已归。

  剑鸣喧天,他循声望来,远远瞧见兴高采烈的长剑身后,一袭青绿衣袍迎风翻飞。

  安昉一眼便望见了桃林深处的红火,二人被万千花瓣裹挟,只吃力寻得空闲对视一瞬,他已透过安如闲面颊上的血痕理清了当下处境。

  两人各自穿过花雨朝对方奔来,后背紧贴之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无人出声交谈,却都默契地扬剑指向面前群花。

  适才只安如闲一人,无法顾及前后,难免吃了不少苦头,但眼下有安昉为自己守好身后,再如何猛烈的扑击,他也只需要挡下身前即可。

  不仅如此,安昉他二人于外势均力敌,几次捻花作尘后,两人发觉竟余有反击之力,正所谓斩草须除根,止花自然当砍树,两道剑气恍若心有灵犀,齐皆冲桃树刺去。

  一位白发老者倏地现身花林间,风花骤止,与二人侧目相视,安如闲反手收招挥散剑意,安昉则一剑劈出,花林霎时倾倒大半。

  安昉仍在疑惑为何安如闲收了手,忽被身后之人握起手腕,散了攻势朝白发老人走去。

  老人见花树惨倒成片,痛心疾首,胡子气得根根翘起,罪魁祸首低着头前来认罪,他气哼一声,转回身子坐到了地上。

  安昉:“?”

  安如闲不急不恼,也不领着自家徒弟绕去他身前,反堪堪止步其后,揪着白发熟练打起结来。

  “你徒弟?”老人没好气道。

  “我徒弟。”安如闲手中小动作不停,眨眼间已辫出两朵花,笑道:“你林子?”

  老人回身瞥他,正巧又看见满地残英,吹胡子瞪眼道:“还能是你的?”

  安如闲无辜摊手:“那你要强塞给我,我岂有不要之理?”

  老人被他的无理气极,从地上跳起,伸手把白发夺回,冲他掌间“啪”地抽过,气势汹汹奔安昉直去。

  “哎,有话好好说,别欺负我徒弟!”安如闲知他二人不会当真动手,笑着招呼道,挑了棵安在老树抱臂倚着,同万物帅之最远远观着热闹。

  安昉有些无措,把剑收起后不知手该往哪里放,攥着衣角垂下头,低声问好:“师祖。”

  “现在知道我是你师祖了?刚刚砍我树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呢?”

  老人围着他绕起圈子,步履轻健身姿如松,安昉不动声色探出法力打量,绕至身后的老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微笑道:“怎么样,探出什么来了?”

  法力至深,什么都探不出,反被逮个正着。

  “安如闲,给老子过来!”

  树旁红衣应声动身,仍是乐颜:“来咯!”

  “千年没见,你就给我带这么大个见面礼?”

  安如闲扯过安昉放去身后,抓来长剑扮作扇子,为老人扇着并不存在的风,道:“你想要多的,世间还没有呢,好容易捡到个徒儿,你可就知足吧!”

  老人冷哼一声,绕过他再望向安昉,端详片刻开口道:“你这徒弟……”

  “我看中的,只准夸不准骂,我这当师父的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当师祖的,莫要跟那些小辈似的沉不住气。”安如闲忽然挤在两人中间插话道。

  老人和着笑把他退开,上下远近将安昉瞧个遍,捋着胡子点头道:“天资卓绝,悟性甚高,确是个好苗子。”

  安如闲探头归来,伏在安昉肩上以免再被他扒拉走,欢喜道:“还有呢?”

  老人若有所思,瞧了眼安昉微抿的唇和安如闲明媚的笑,徐徐道:“你这师父当得不错,这小子的法力剑术放在人群里,也是数一数二了。”

  “那可不。”他骄傲仰头,“你眼前站着的,是当今剑修至高峰半巅的掌门,本代仙门百家之首,我唯一的独苗苗,叫安昉,日方升而明。”

  老人稀奇地咦了声,带着捉摸不透的目光问道:“想不到你竟喜欢这样的,我本以为你会寻个同你一般的逍遥客。”

  安如闲伸出两根指头抖抖,满不在意趴回安昉肩头:“出了点意外,身死两百年,岂能因为徒弟过于奋发就不要他了?你莫非会因我身死而翻脸不认?”

  真是好大一口锅,老人不得不当即自证清白:“胡说,当年你身死后,我可跟他一样到崖底看过很多次。”

  “看出什么名堂来了?”安如闲等的就是这句话。

  老人知自己中计,白他一眼故弄玄虚道:“你如今能领着他站在这儿,你说我看出了什么。”

  见他乱答,安如闲亦张口就来:“有情人终成眷属。”

  老人抬眼:“……”

  安昉吸气:“……”

  【作者有话说】

  脑筋急转弯:

  半巅是当今剑修至高峰的原因是?

  答:因为别的剑修门派都在平地上[墨镜]

  第106章 机缘

  “算了算了, 不跟你谈这些有的没的。”

  安如闲撇去自己身上的七七八八,径直将这趟寻访原因说与老人听。

  老人面露迷茫,悠悠回身仰天望去:“啊, 这个啊……”

  “你要知道,这世间一切自有命数,若是这命数已尽呢……”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得一阵刺耳出鞘声, 连忙回头,见安如闲以袖摆擦拭剑身, 而后随手挽着剑花,恰好接下片零落的白。

  “师父大费周章留下那‘只见其山, 难逢其缘’的传闻,怕不是引我们前来赏花观景的吧?”安如闲唇角微扬, 持剑比了道请的手势,方向一转, 朝去了花林, “若是如此,我有笔账要同这些花树算个清楚。”

  老人转瞬现于他身旁,并指将剑压下, 劝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安如闲点点自己衣上血迹,又指指疤痕已消的左脸,认真讲起道理:“它们动手在先的,总不能因着我伤好得快,就放任此事,当它没发生过吧?”

  “你徒弟不是已经砍断大半花树了吗?”

  安如闲露出虎牙, 狡黠笑道:“那是徒儿为师父报仇所做, 非是我本人还仇, 且伤我的花片兴许就在剩下这半边林子里呢?”

  他作势挥剑,赶在老人眉头一跳时倏地收势,把剑丢回安昉怀中,扬手从空中接下受惊而落的花苞,法力催开,递向老人:“您老博古通今,不妨再想想有关灵力之事呢?”

  老人枯瘦手指触及花瓣前,他蓦然合掌,回身把花戴去了安昉玉簪上。

  “唉,这……”

  安如闲诶了声,突然把话头带过,若无其事般向愁眉苦脸的老人问道:“您老人家还钓鱼吗?”

  一听是敬称,老人便知话里又有坑,狐疑道:“鱼也伤到你了?”

  “我在无恨崖底就是摸了鱼才死透的,不信你可以问它。”

  长剑连蹦带跳一语三音为他作证,安如闲却大发慈悲道:“不过我倒不打算追究,毕竟是我的选择,错在我而不是它。”

  老人表情没来得及缓和,又听他道:“我只是想起魔界水土难育,若魔界之水不慎灌去您常垂钓的河里,怕是更见不着鱼了。”

  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先只需护着半片花树,现在还得斟酌着钓鱼去处。

  眼看安如闲双眸又一亮,老人只怕他再想出什么恰好之事,挥臂相拦,席地坐下闭目沉思。

  对面的少年师徒亦跟着坐下,毫不避讳地贴到一处,以寻常声量谈着入梦前发生的诸事。

  “小闲还是……”

  “是,师父在千秋雪之上便已恢复了发色和法力,谢掌门来诊过,道经脉平和法力安稳,该是与从前无异。”

  心心念念已久的旧日风光归来,安如闲一点愉悦也提不起,与安昉抵背沉默良久,忽低声叹了口气。

  “若我们当时再强硬些,不顾小闲坚持,不带他来,是不是还有转机?”

  万物帅之最无聊扫着落花,把它们聚成小堆,一剑砸下吹碎。闻言,叽叽喳喳从地面乍起,浮到他面前转圈比划着什么。

  老人仍是那番闭目冥想之姿,嘴上却忍不住开导道:“你若神魂不全,是踏不进此地的。”

  “小太阳神魂无损,为何连山中屏障都进不得?”安如闲不解而望。

  老人缓缓睁眼,定睛瞧着他,道:“这便是机缘所在了。”

  安如闲心中不快,又因安闲一事,面上伤色遮过愠怒,眼眶些微泛红,道:“世间死而复生者能有几人?这片缕机缘本就无意现世,故作死局而称之为命数,便是大道归宿吗?”

  “孩子,你错了。”老人温声道,言语平缓,似是在陈述事实而非为现实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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