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鳏夫徒弟爆改人夫_寺闲啾【完结】(115)

  安昉眸光荧闪,只启唇而不闻清声,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中。

  “咣—咣咣——”

  刺耳惊心的铁器相击声自坐席处传来,震得听觉敏锐的诸位修士魂魄险些仰天钻地而去,不明所以朝声源望来,见柴谷一锅一勺正色敲打。

  “咣—咣咣——”

  远瞧众人视线都汇到了自己身上,柴谷歇作平日炒菜之姿,把大勺旋入锅中,对季越道:“好了。”

  “有劳。”季越初次尝试这般唤人注意,心中暗定以后绝不再试。

  数百根白玉算筹向四周铺开,待到归于各自点位,阵法流光自季越而散,渐渐结起阵墙。算筹消于空中,众人这才惊觉脚下又多了道阵法。

  “哎季掌门,有话好商量,咱别动武啊!”

  安如闲在身后悠悠接道:“别担心,真正的武人在这儿呢!”

  只见谢清洄从袖中抽出几张白纸,广袖拂动带风,吹得幂篱白纱轻晃。

  在场数人,除却安如闲,哪个不识得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上次问道大会,季越便是这样将凌阳的留信仿形数封,人人手中落得少说两封。

  蚕纸账簿同墨玉笔现于季越掌中,他抬手把谢清洄递来的纸页凭空虚贴,提笔挥毫,账簿纸页轮番凋落,聚向阵法流光,凝成实纸落入众人手中。

  他收起纸笔颔首道:“老柴,再敲一下。”

  柴谷拎勺翻锅,以力重砸,事毕才道:“为何?”

  “闲喜欢。”谢清洄淡而肯定。

  柴谷顿悟,随手颠锅:“那我多敲几下?”

  谢清洄、季越:“不必。”

  人流尾后,安如闲倚着安昉本已读起纸上文字,忽听得震耳欲聋的敲锅声,失笑抬眸与安昉对视,举着纸页挥臂作应。

  纸中内容不愧为谢清洄所供,大概扫过,俱是些病例载录,他恍然间还以为是谢清洄连日操劳,递错了物件。细细看来,纸上所记病人皆为魔修,无一例外,伤由也都是剑伤,且判断为同一人所为。

  安如闲眨眨眼睛,他好像见到过事发地点,或者说某个瞬间的战场。

  翻至尾页,一行小字简短道:经仁济医修诊治,以上病者俱复康健。

  这是说人都没事?是安昉失手还是谢清洄医术了得?抑或原本就只为伤人而非取命?

  正在他合纸之际,季越不要钱似的又嗖嗖飞来几页纸,他突然间明白了安昉向魔界几纸飞文是跟谁学来的。

  安如闲反手把自己掌中的纸页塞给安昉,阖目歪头,同他抵肩道:“晕字,看完告诉我写了些什么。”

  安昉肩颈僵直如石如木,自魔修挑事后便再未放松,安如闲换着位置满身乱枕,无奈坐直,捧过他的脸各侧轻拍,搓完脑袋捏揉臂膀,闲里偷忙把他发丝打了结,带到眼前甩给他看。

  “紧张什么啊小太阳,为师还在呢。”

  话虽如此,随着纸页愈向后去,他周身空气愈冷愈静,安如闲忙把万物帅之最叫来,让它想办法在附近生个火暖暖。

  所有人乃至柴谷和安昉,皆聚精会神于这次收到的纸页,无人注意到某处空旷地,一对师徒相拥烤起了火。

  安如闲自背后将安昉环入怀中,下颌搭在他肩头,发丝若有若无勾过颈侧,陪他一同待着,却不抬眼瞧看纸页。

  许久,久到安如闲恍惚一片绿叶在眼前变了红,怀中人终于有所松懈,耳畔传来沙沙纸声。

  “看完了?”他问话之余没拦下哈欠,使短短三个字变了好多次调。

  回应他的,是人群止不住的窃窃私语。

  第102章 假问

  安如闲在等安昉亲口告诉他一切。

  “师父走后, 我去了趟魔界,把相干的魔修尽数处置,用的……”安昉摊掌, 一柄银剑缓缓凝结在他手中。

  “私行。”安如闲把笑剑握于掌中,调动分毫未有的法力轻挥,剑光流身而闪,嗡嗡铮鸣, 他道:“魔界并无律法,所以你私定其罪, 私行罚则。”

  安昉抿唇,面向他继续道:“未伤及性命的魔修便如师父方才所见, 只教训一番,未涉及此事者, 我皆未动手打扰。”

  安如闲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把嗜杀成性的送去投胎, 重新做人, 也算是好事一桩。”

  “没啦?”他望向安昉,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没了。”安昉眼睫微颤,铃声隐隐动响, 似在听候他发落。

  安如闲对上那双闪烁眸子:“缘由呢?”

  “半公半私。”安昉低声道,“之前是私大于公,成为仙尊后,勉强相当。”

  安如闲忽而敛了正色扬起抹笑:“单单这些,就把你慌成这样?”

  “我以为此事只我一人知晓。”

  年少总以为自己有遮天本事,吃了苦头, 方知天本不会因一人而生变。

  安如闲摇头笑笑, 扯着袖摆将他拉至人群之前, 与静候已久的三人聚到一处。

  “不谢。”季越别开脸去晒太阳。

  “谁谢你了?照顾我徒弟完全是你们身为长辈该做的!”安如闲嗤了声,转向谢清洄和柴谷,“劳烦神医和大厨了。”

  季越翻着白眼循声回望,恰对上安昉端端正正深鞠一躬,心情复杂之际再见安如闲嬉皮笑脸,闭眼离场,转去寻自家不争气的徒弟。

  场上威压顷刻散尽,阳光亦暖了几分,众人仍是郁言在口,支吾不出话来。

  两百年前一役,各派损伤已非惨重可语,便是后来休整复强,依旧无人敢主动站出,把过去之事重新翻起,为丧命的无辜百姓和修士讨个公道。此事由魔修主动而起,最终不过是任他们撤回了魔界,仿佛恩仇对错都被那场雪掩埋,没人再提起这段往事。

  直到今天,它真正的结局才在这种场合被道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世间百年安定的真正原因。

  “纸……纸上所述当真?”

  受伤魔修众多,按迹循踪才追及根本,这般大费周章留证许久,只为今日道出,一切来得太过凑巧,无怪乎有人询疑。

  安昉张口正欲解释,忽被人抢了话,“我作证,仙尊当时的确是分人量度出手,周围齐刷刷倒了一片,就我毫发无伤站着!”

  如此仗义!安如闲本着地主之谊热烈邀请道:“多谢作证,待会儿散会后记得在半巅坐坐,或者我请你和在场其余魔修一同到无为游玩也好。”

  “那还是不了吧。”魔修自认不是傻的,今天又在仙门议会之上惹出祸事,恳切指指椅中仅剩的衣裳,钻头往人群中躲去,道:“都是他们出谋划策在先,说是为魔谋利有福共享,顺便解决些私人恩怨,我们这才来的,不关我们事,我们可都是良民。”

  安如闲眉梢轻挑。

  前尘旧事暂告段落,众人不由绕回到魔修扰乱前的话题,详细追问安如闲灵力异象之事有无解法。

  他真诚道:“不知道,还在找。”

  诸位掌门于应酬一事十分熟练,场面话顺口就来:“如果您和仙尊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我会主动上门拜访的。”安如闲爽朗一笑。

  人皆归于各自席位,安如闲悠悠然跟着安昉落座仙尊席上,支腮无声叩着桌。

  须臾,他在桌下悄悄拽起安昉袖边,朝他眨眨眼睛,而后蓦然起身,向众掌门挥手道:“不打扰你们,我要去遛狗喂鸟了。”

  红衣方在眼前消失,几人便从坐席间冲出,争抢着把消散魔修的遗留衣物捧进怀中。

  人群叹道:“重情重义,可歌可泣!”

  “误会了。”魔修抖着手中衣料,埋头其间仔细翻找,“我们听说他有残页才入伙的。”

  众人:“……”

  .

  天光被夜色点点吞没,云雾朦胧,月浅淡地悬着影,作一团半明半昧的烟。山中人事已歇,将热闹还给雀鸟草虫,犬吠声自夜幽处传来,渐近渐响,在某个拐角扬长而去,匿了声息。

  安昉缓步屋外,不见亮光自屋中辉开,疑心安如闲白日疲累,早早睡下,便悄声之上再压动静,轻手轻脚捻风荡开木门。

  铃铛偏生此时有了摇晃,叮叮脆响,他衣袍忽顿,少见的几分为难。

  把它收入袖中即可借法力封去声响,好瞒下众弟子堂堂掌门竟带了颗铃铛的稚气事实,但他不愿,甚而携着它将半巅巡查个遍,归时路遇小黑,特意把铃铛捏在指间冲它甩甩,在它羡慕又愤怒吠叫中翩翩离去。

  安昉半步入门,攥着铃铛兀自沉思,还未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木门突然大开,一只手不容抗拒地将他拉入屋中,转瞬掩实。

  叮咚错响伴着呼吸滚烫,安昉被来人抵在门后,要害之处坦荡,并激不起他的谨慎与反抗,又或者,哪怕其上压着利器,他也并不打算回以反击。

  安如闲自是清楚这点,索性省了不必要的伪装,既不自掩面,也不遮他目,光明磊落地便凑去了安昉面前,勾起唇角,抬手抢铃铛。

  安昉哪想他会来这招,虽是千依百顺唯他是从,此刻却毫不犹豫护起了这小物件,任他如何截拦,不肯交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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