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地球回到修仙界,又在圣宗秘境内待了这么多年,凭裴天尊的本事,想夺舍换具身体挣脱封印就是分分钟的事,何必还要等他来?
不行,必须要让这家伙长点教训。
西楼心中有了主意,冷冷地瞥了一眼此时还恍然未知的裴潜,压根儿没搭理对方,径直点开了光屏。
“楼子你还活着!”
“吓死我了,还真以为你在那秘境里出什么事了呢。”
“咦,怎么感觉裴天尊的魂儿好像比之前淡了些?”
“到底发生什么了?”
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弹幕和乱飞的符号表情,西楼的心情轻快了些。
他把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同弹幕简单讲述了一遍,但有意省略了穿越千年前的经历,只说自己在祭坛上被陌生修士推下后便昏迷不醒,再睁眼时,已经回到圣宗了。
“那修士长什么样?”裴潜的眸中戾气一闪而逝。
西楼不搭理他,继续和联盟讨论着后续的计划。
裴潜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西楼是故意的了。
他几度想要搭话,却都被西楼无视,顿时也恼了,飘到一边去生起了闷气。
却又时而忍不住投来一瞥,观察着西楼脸上的表情。
待西楼和联盟商议完毕,关掉光屏后,见他依旧不打算搭理自己,似乎是打算继续修炼,裴潜实在按捺不住了。
他刻意往上飘了几寸,负手背在身后,咳嗽道:“既然你已经金丹期了,正好我这儿又一部适合金丹修炼的术法,威力拔群,你若是想要……”
“不想。”
西楼眼皮也不抬。裴潜身上能有什么功法术式,是他不知道的?
裴潜一噎,又开口道:“那我这儿还有件法宝,或许你……”
“不要。”
这也不想那也不要,裴潜脑袋一热,既生气又委屈,脱口而出:“那你倒是说啊,你要什么?不就是醒了没告诉你嘛。”
“什么叫‘不就是’?”
西楼霍然睁开双眼,怒视着他:“你没告诉我的事情,何止这一样?裴潜,你真把我傻子骗是吗!”
裴潜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我可没再瞒你什么,况且谁把你当傻子了?”
“好,既然你这么说,”西楼点点头,从床榻上站起身,“那我也没什么可讲的了。”
他开始在房间里收拾东西,边收拾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裴天尊,您请自便,再找人帮忙夺舍或者干什么都行,总之别拉上我。这屋子还有储物戒指里的资源都留给你,从此我们两人再无瓜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裴潜见他来真的,立马慌了。
“不是,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好好的你就要走?”
他也顾不上什么伪装拿乔了,飞到西楼身边慌张问道:“是不是我沉睡的时候有人欺负你,还是说受了什么委屈?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掉他!”
“让开!”
西楼收拾好东西,扭头见他跟尊门神一样挡在面前,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不禁眉毛一跳,冷声喝道。
裴潜自然不可能放他走。
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一阵,谁也不肯先挪一步。
最后,望着裴潜那张看似平静、实则焦躁无措的面孔,西楼用力闭了闭眼睛。
想到自己不在时,对方曾独自熬过千年孤寂,他到底还是心软了,长叹一声,脊背放松下来。
“何必呢?你嘴上说着要我帮你集齐身体,报仇雪恨,但又处处隐瞒真相;且从一开始到现在,我说的话你都从来不放心上,遇事我行我素。那行,我尊重你的意愿,还你自由不好吗?”
裴潜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太在意师弟了,在乎到不想让对方受到半点伤害。
当年师弟陨落,都是因为他修为不足,自以为是,本想着待重逢后定要好好弥补,谁知两人意外相遇,他从一开始就未曾给西楼留下什么好印象,还害得师弟不得不谨小慎微,处处提防自己。
他该怎么和西楼坦白这一切?
见裴潜一副着急上火、就差满头大汗却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模样,西楼叹了口气,萦绕在心头的最后一丝怒气,终于缓缓散去。
对于裴潜,他自然是不可能真撒手不管的。
方才他也是气头之上,故意当着对方的面收拾东西,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人长长记性。
毕竟两人共度了这么长的岁月,还签了道侣神魂契,裴潜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哪怕被亿万人唾弃,西楼也绝不会放手。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在剥离名声、地位乃至于皮囊等一切外壳伪饰之后,余下的是怎样一道执拗而笨拙的灵魂。
他凝视着裴潜,良久,垂下眼眸,轻声道:
“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救下你的,师兄。”
裴潜正欲开口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就听到西楼这一声“师兄”,顿时身躯一震,如遭雷击。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把抓住西楼的肩膀,连声问道:“你……你叫我什么?你记起来什么了?”
西楼肩膀被他抓得生疼,不由得嘶了一声。
裴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猛地撒开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向来冰冷肃杀的血瞳内盛满了无措慌张,和一丝近乎祈求的期待。
“我知道错了,”他哑声道,“西楼,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西楼被他气笑了,没好气地反问他。
见裴潜又不吭声了,他头疼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转身坐回了床榻。
裴潜跟个挂件似的一键跟随,西楼走哪儿他跟哪儿,想要靠近,又看了看西楼的脸色,像是在顾虑着什么,停在了半米开外。
西楼装作没看见他的表情,接着先前同弹幕说到的地方,也就是他被推下祭台的部分,继续讲了下去。
在听西楼讲到发现那推他下祭台的陌生修士,居然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时,裴潜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了。
而在听到他自火堆旁醒来,看到一个乞儿打扮的少年在火堆旁烤鱼时,裴潜终于再也没法维持镇定,不等西楼说完,魂体瞬间实体化,扑过来死死将他抱进了怀里。
他脊背佝偻,剧烈地喘.息着,语无伦次道:“师弟,师弟……你可怨我?怨也是应该的,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裴潜带着颤意和无尽悔恨的嗓音在他耳畔回荡,本该冰冷刺骨的魂体,却给西楼一种沸水般滚烫的错觉。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拍了拍男人宽阔的肩背。
“行了,我这不还好好的嘛,一睁眼就回来了,又没受什么罪,有什么可怨的?”西楼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倒是你,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
裴潜不说话,只是默默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心情终于勉强平复了些,稍稍松开怀抱,低头看着西楼。
“师弟,”他低声道,“我等到你了。”
“嗯。”
“你还会离开吗?”
西楼没有回答。
他静静看着裴潜那双萦满痛楚的眼睛,仰起头,吻住了他带着凉意的苍白薄唇,轻柔地摩挲了一下。
裴潜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后,立刻反客为主,将西楼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带着些许安抚性质的吻。
他的大手揽着西楼的脖颈,凶狠的攻势很快让青年的身躯颤抖起来。
须知魂体不需要呼吸,但作为能喘气的活人,西楼还是需要换气的。
但裴潜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轻易放过他,每每磨到西楼实在坚持不住、将要窒息之际,才可恨地渡来一口气,让他勉强缓过几分。
数次重复后,西楼早已被吻得脸颊晕红,溃不成军。
他被裴潜放倒在榻上,一滴生理性的泪水顺着湿润的眼尾,悄然滑落至鬓发间,留下一道透明的水痕,又被神情痴迷狂热的裴潜一点点吻去。
“师弟,师弟……”
蜷缩的五指被强硬打开,按在枕上,西楼在他一遍遍的呼唤下,难堪忍耐地闷哼一声,发白的指尖扣着裴潜粗大的骨节,时而瑟缩着颤抖,时而绷紧至极限。
人鬼双修之法世间罕有,大多为单向采补,损人利己。
然而裴天尊知识渊博,恰好知道那么一部双向得益、共同进修的功法,正好两人久别重逢,机会难得,便主动提出来要一起修行。
西楼此前从未体验过神魂相融的感觉,对此内心多有疑虑,始终未曾松口。
但裴潜这副失而复得、惶惶不安的模样着实可怜,西楼又被他抱着哄了许久,说什么对彼此神魂修为都有好处,终于勉强点头答应下来。
得了许可,裴潜精神大为振奋。
当即拿出了毕生绝学,誓要好好弥补师弟一番,叫师弟知晓自己积蓄千年的厚重情意。恰如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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