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禁叫西楼和梧桐大为振奋。
但西楼还是有些犹豫:“要不你也在外面等着吧,他就算真对我动手,我好歹还有一道神魂分身在千里之外,不会真死的,但你可就不一定了。”
他有试过把这分身之术教给梧桐,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将功法的只言片语传达给对方。
到最后西楼只能无奈放弃,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难道说,天道法则也在冥冥之中干涉他,防止他改变过去?
可若不干掉裴潜,他们两人都活不下来;若干掉对方,那未来的天尊又是怎么一回事?
各种疑问萦绕在西楼心中,不知不觉,就到了他们约定的那日。
西楼站在院外,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站在他身旁的梧桐默默握紧了他的手。
“有我在,师弟,”他轻声道,“放心吧,里面那家伙没法把你怎么样,我还准备了一招杀手锏呢。”
“什么杀手锏?”
梧桐冲他笑了笑:“保密。”
他用传音确定了外面几名修士的位置后,主动上前一步,替西楼推开了院门。
“稀客啊。”
裴潜依旧坐在原先的台阶上,衣襟大敞着,漫不经心地望着他们。但他比几年前又更憔悴瘦弱了几分,肤色苍白得几乎和千年后的魂体状态没什么区别了,看得西楼的心跳本能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望向梧桐,在看到对方后,心下稍定,扭头对着裴潜说道:“我已经金丹中期了。说吧,到底需要我干什么?帮你疗伤吗?”
裴潜站起身,不顾两人瞬间绷紧的身躯和如临大敌的表情,勾起唇,一步步走向他们。
“站住!”
梧桐喝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出去混了几年,还真是翅膀硬了,”裴潜叹息道,“谁允许你这么跟为师讲话的,逆徒?”
话音落下,元婴后期的威压陡然降临,虽然两人早有准备,但还是在这山岳般的重压之下闷哼一声,冷汗顷刻间浸透衣裳。
裴潜装作没注意到他们惨白的脸色,冲西楼招了招手:“还是你乖些,好徒儿,过来。”
“师弟……”
听到梧桐带着颤意的话语,西楼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示意按照计划行事。随后松开手,朝裴潜走去。
一路上他的神经高度紧绷,甚至做好了万一裴潜动手,就直接自爆本体帮助梧桐逃离的打算,届时院内的动静一定会提醒外面的修士一哄而上,裴潜纵然是元婴后期修士,重伤之下也难逃敌手。
但裴潜却出人意料地,只是从眉心取出一滴精血,递给了他。
西楼微微睁大双眼:“这是什么?”
“不认识吗?”裴潜反问,“不正是你当年给我的那滴精血,怎么,不想要回去?”
西楼当然想。
这玩意儿自给裴潜的第一天就让他寝食难安,当初他收了那么多人的精血,自然知晓对于一个修士来讲,被人掌握精血就等于掌握了命门,不然如今他早就逃得远远的了,何必还要自投罗网?
他实在不信裴潜有如此好心,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神识反复探查了一番,确定裴潜没有施加任何诅咒或是术法后,才将精血收回。
梧桐在边上目睹这一幕,尤其是在看到裴潜盯着西楼那看似平静、实则炽热的眼神后,恨得牙关紧咬,双拳死死攥紧——
这混蛋,绝对不怀好意!
“多谢师父。”西楼睁开双眼,就对上了裴潜那双暗藏波澜的眼睛,心里顿时一咯噔,本能退后一步,脚下却正好踩中了一道囚困阵法,四肢霎时动弹不得。
“师弟!”
见势不对,梧桐当即闪身上前,指尖压缩凝聚的灵力犹如电光一般,剧烈颤抖着,这一招是西楼教给他的,又经过他数次改良,如今威力已经堪比元婴中期。
反正精血到手没了顾忌,他这一击直冲着裴潜的心脏而去,但裴潜完全不把一个区区金丹放在眼中,哼笑一声,抬手便抓住了梧桐的手腕,咔嚓一声将其折断。
“胆子不小。”他嘲讽道。
梧桐脸色一白,但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眼神嘲讽地盯着他:“是吗?”
下一秒,一道更为广阔的大阵拔地而起。
这是西楼提前布下的阵法,用以加强两人的实力,同时削弱裴潜的修为,此消彼长之下,他们二人的气势陡然间层层拔高,梧桐更是短暂摸到了元初的门槛,回去后若是闭关一段时间,定然能突破元婴。
只可惜,眼下不是个参悟的好时机。
裴潜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见西楼在阵法的加持下,竟隐隐有挣脱自己束缚的趋势,眼神冰冷地瞧着二人,终于不再压制实力。
他周身元婴气势爆发,原本湛蓝的天空,顷刻间乌云密布,一道道电光自雷云中闪现,外面原本想要上前助阵的修士们纷纷脸色大变,避退不及。
“这魔头竟要在此突破化神!”
“快退,不能被雷劫牵扯进去!”
个别有良心的,倒是还记得给西楼传音:
“小友,你们也赶紧离开吧,天劫乃是天道法则所掌控,万一被牵扯进去,劫雷威力大增,即使是元婴修为,定然也十死无生!这裴潜作恶多端,大概率是渡不过此劫的。”
西楼不由得苦笑。
是他不想跑吗?
可他也得跑得了才行啊!
在劫云出现的那一刹那,西楼心中就暗道不妙,因为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头顶的云层中有什么东西一并将他锁定了。
恐怕即使他现在跑出千里之外,也是得挨雷劈的命。
相比之下,梧桐的情况就要更好些。
他只是不愿离开,并不是不能。
“你发神经了?”西楼在传音中朝他怒吼,“留下来等着找死吗!叫你走你就走,就算留在这儿又能顶什么用?”
四周天昏地暗,狂风大作,梧桐咬着牙,一言不发地笔直站在庭院中,但即使浑身已经被头顶那摇摇欲坠的雷劫刺激得寒毛直竖,人的脚下就跟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
“快滚!”西楼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别忘了我还有分身在外面,你是打算让我回来给你和裴潜收尸吗?我告诉你小心我给你俩合葬,死了也要恶心你!”
不知是不是被西楼这番话恶心到了,梧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退出了小院。
但西楼用神识一扫,发现他还在雷劫范围的边缘处徘徊,低低骂了一声,却也暂时顾不上管他了。
“所以你明知自己渡不过雷劫,非要拉上我一起找死,是想找个垫背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云端雷电的刺激下都开始飘起,终于忍不住用嘲讽的语气问裴潜。
裴潜定定望着头顶劫云的眼珠子动了动,像木偶一般,移动到了他的身上,表情迷离地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叫你有事的。”
西楼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正要开口,就见一道闪光从天而降!
“师弟!!!”
“我没事,别过来!”
西楼心脏停跳了一拍,但等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裴潜替他挡住了这道雷劫,他全须全尾的,的确没受半点伤。
他眯起双眼,在烈烈狂风中仰头望向立于天际云端的那道惨白身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裴潜在搞什么鬼?
他可不信像裴潜这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魔修,会为了护他不惜损伤自身。
然而裴潜今日的所作所为,又好像的确如此。
这意味着他在渡劫时,要承受至少双倍的雷劫,这让他本就旧伤未愈的躯体几乎没过几息就变得伤痕累累,但天空种的劫云还在越聚越多,俨然是一副末世将至的景象。
西楼在原地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见雷劫暂时劈不到自己身上,立刻掏出灵石,当场布置起防御阵法来。
还好先前来时已经在身上备了不下五六件足以抵挡元婴中期全力一击的防御法宝,如此一来,也算有了几分底气应付这大场面。
“师弟,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梧桐远远地问他,脸上满是疑惑和焦躁。若不是用神识观察到西楼无事,恐怕他早就冲进来了。
“谁知道,但最好别抱太大希望,寻常魔修渡劫化神,起码要渡十余道雷劫,裴潜的话,几十道都有可能。”
这劫云的范围太大了,威力足以覆灭一城,西楼目测以裴潜如今的身体状态和修为,最多再接下十道,便要重伤;二十道,足以让他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当场魂飞魄散。
所以他还在等什么?
西楼的估算没有错,在雷劫进行到第四十九道时,裴潜一口血喷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从天空中飞速坠落。
雷电贯穿了他的身体,撕裂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刹那间血花四溅,看得西楼都有些心惊肉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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