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嘴里塞着肉,勉强吞下,刚要回答西楼的话,却险些噎到。
他猛灌两口汤才顺下气,咳嗽着说:“那岂不是好事?真要像裴潜那种,仗着修为到处杀人放火不干人事,那是得挨雷劈的。”
“挨雷劈……是啊。”
西楼垂下头:“他卡在元婴后期多年未曾突破,应当也是害怕天道降下雷劫,将他劈得神魂俱灭吧。”
梧桐嗤笑:“真要有这么一天,那我得去街上买一箱鞭炮来。咱们这混蛋师父自己肯定也清楚,元婴想突破至化神,本就难上加难,以他身上背负的孽债血仇,天道定然不容他,哪怕轮回百世都不一定能化解,他敢冒这个风险吗?”
他说着,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西楼的手腕:“我一直想跟你说这件事的,师弟,咱们好不容易逃离了师父,又双双突破金丹,有了自保的实力,就别再回去了吧!”
“就算惹来师父追杀,努力坚持逃个三五年,说不定就能把这混蛋自己熬死了!”
西楼摇了摇头。
梧桐攥着他的手顿时一紧:“师弟,你为何不答应?难道是还对他——”
“闭嘴!”西楼没好气地冲了他一通,“我这辈子只对一个混蛋动过心,跟裴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梧桐一听,却犹如山崩地裂,险些头晕眼花支撑不住身子,下意识用手撑了一下身边的石阶,这才勉强缓过神来。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出于选择困难,还未来得及用换形诀幻化出新面孔来。
因为这副伤痕累累的面容即使再痛苦再狰狞,也看不出任何属于一个正常人的表情变化来。
这样,师弟也就看不出他如今的表情究竟有多阴暗嫉妒、躁狂疯癫了——梧桐的脑海在一瞬间转过无数个糟糕念头,关于师弟是何时接触到那人的,那人对师弟究竟是什么态度……以及,如果他把人干掉分尸再伪装成意外,会不会被师弟发现?
一想到师弟会为了那混蛋伤心悲痛,甚至与他反目成仇,梧桐的一张脸都要扭曲了。
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去,泄愤似的撕咬了一下羊腿。
在食不知味地咽下这比苦胆还要苦涩的烤肉后,他佯装无事地抬起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能被师弟看中,应当是不错的人吧……所以,是谁?”
究竟是谁,如此幸运?
梧桐垂在身侧手攥得发白,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他苦苦等待守候了多少年、连碰都不敢多碰一下的师弟……他做梦都想要一个拥抱的师弟,这样好的师弟……究竟是谁!!?
西楼看着他捏紧拳头,半晌又颓然松开,低垂着头不愿看他,一副魂不守舍凄凄惨惨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你啊。”他轻快道。
【作者有话说】
西楼A上去了!某人要爆炸了[狗头]
第31章
直到多年以后, 西楼都还清晰记得,梧桐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月光下,青年整个人明显还未从先前激烈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瞳孔圆睁, 呆呆地瞪着他, 大脑像是停止运转了一样,好半天都没动弹。
许久后,才像是梦游一样,呓语着问道:“师弟, 你说什么?”
西楼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作势起身离开。
“没听见算了。”
“等等等等等一下!”
这下梧桐可不干了, 连忙扑过来抱住他不让他走。
西楼被他猛地一拽,失去平衡,两人在台阶上一上一下跌坐成一团, 西楼的头发还正巧被卡在他衣服的卡扣上, 疼得他眼皮直跳, 一拳捣在梧桐的腹部。
“你有病吧你!”
梧桐被骂被打也不松手, 即使一张脸被西楼捶得扭曲了一瞬,那后知后觉的狂喜依旧绽放在面容上。
他抱着西楼的腰, 弓着身子, 把脑袋抵在西楼肩膀上, 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师弟, 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求你了。”
西楼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看着这小子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自己身上, 眼看着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本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下顿时被他折腾得一干二净。
“你都听见了,还要我说什么?”
“没听见,”梧桐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又带着几分踌躇的自嘲,“师弟你若只是同我开玩笑,那我也认了。”
他轻声说:“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再骗我一回可好?”
西楼这下终于发现问题了,他不再挣扎,盯着梧桐问道:“我做什么好好的骗你这个?还是说,你觉得我就是这种人?”
“没有,绝对没有!”梧桐连忙摇头否认。
“那为何不信我说的话?”
“我……”
梧桐默默垂下眼,不敢直视西楼的眼睛:“我长得丑,而且也没什么家底儿,不似那些大宗门大家族出来的修士,给道侣的灵石资材管够。”
“你当我在意这些?”西楼瞪他,“再说了,要说穷,咱俩都穷,谁都别嫌弃谁。还是说,你也嫌弃我?”
“自然不会!”
梧桐搂紧了他的腰,眸中闪过一丝水光,又被他飞快敛去了。他喃喃道:“我怎么可能嫌弃师弟你,我……你肯垂怜我,我做梦都能笑醒。”
顿了顿,他又将信将疑地问道:“所以方才真不是我听错了,或是在做梦吧?”
西楼的回应是抬起他的下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长得确实丑,但这么多年也早看习惯了。”
在梧桐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他故意忍着笑,砸吧着嘴评价道:“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用换形诀?换脸前记得提前让我适应一下。”
梧桐呆了一瞬,随即眼神就变了。
他磨了磨牙,揽着西楼的脖颈,愤恨又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只可惜两个人的吻技都不咋滴,说是亲吻,倒更像是在互相较劲,最后抱在一起靠坐在台阶上,各自气喘吁吁,鸣金收兵时,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不禁同时笑出了声来。
“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梧桐抱紧他,吐在耳畔的呼吸滚烫而急促,“能被师弟你喜欢,真是天底下一等幸运的事……我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这四个字却让西楼猛地变了脸色,抬手一把按在他的嘴唇上:“呸,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梧桐眼睫湿漉漉地看着他,炽热目光化为万千柔情,西楼几乎要融化在他的瞳孔之中,不知不觉松开手,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
“你得好好活着,”他低声道,“像裴潜那种人,才是该死的。”
梧桐嗯了一声,趁着西楼没注意,食指爱不释手地卷着他的发梢。
这会儿亲也亲了,大腿也被他自己偷偷掐红了,见一直没惊醒,彻底确认过不是在做梦后,梧桐终于恢复了些平日里胡搅蛮缠的厚脸皮,腆着脸笑嘻嘻道:“放心师弟,等我收拾了裴潜那老登,我就继承他的遗产,到时候全送给你当聘礼,你觉得如何?”
西楼这会儿还在纠结“自己怎么就弯了”和“要命了怎么脑子一热就跟他亲了”,见梧桐居然敢得寸进尺,顿时冷笑一声,一记眼刀飞过来,正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
梧桐也露出了些许尴尬神色。
但抱着他的手仍没松开,只是稍微挪了挪下半.身。
“都是男人,”他狡辩道,“有反应是正常的……哎哎师弟,打人不打脸!我错了!!”
那一晚究竟是如何结束的,西楼也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那股萦绕在心头的、轻飘飘的快乐,像是夏天窗外飞来枝头的鸟儿,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又倏忽飞走了。
连同那个转瞬即逝的夏天一起。
在互通心意之后的几年内,他和梧桐结伴而行,梧桐突破到了金丹后期,离元婴只有一线之隔;而他几度压制修为,但还是达到了金丹中期,同时也顺利分出了第三个分身。
西楼让他独立行动,作为自己保命的底牌之一,平时基本不会随便动用他。
梧桐三番两次地劝说他不要回去,但在西楼告知他,裴潜手上有自己的精血时,他沉默了足足一天一夜,最终决定,陪他一同回去。
“裴潜这几年又干了不少混账事,结下的仇家可以挤满一整条街了,”梧桐宽慰他,“到时我们召集些人手埋伏在外面,等进去之后,我护着你。”
“而且这些年也没听人说他突破化神的消息,若你所说为真,他身上八成还带着旧伤,发挥不出全部实力来。所以哪怕不敌,至少咱们也是有逃跑的机会的。”
西楼并没有梧桐这么乐观,但当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于是便同意了这个计划。
因为功法的原因,他们无法用自己的身份联络上裴潜的那些仇家,只能匿名传讯,因而来的人不算多,但其中有两位元婴期修士,一个元婴初期,一个中期,都是和裴潜有血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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