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师弟或许是有些特殊的本领,能洞察未来。
但人当真能预知千年后发生的事情吗?
裴潜半跪在石碑前,用手轻轻触碰着上面的刻痕,无奈又怠倦地低声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当时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松间石碑寂静无言。
“……罢了。”
裴潜收回手,平复了些许心情,重新朝着池边走去。
“醒了?”
西楼本来在偷偷打量裴潜,见自己偷看被发现,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点了下头,抬手掬起一捧水,又任由它自指缝之中流淌而去。
“醒了。前辈情况如何?”
“好得很。”
裴潜难得有些惜字如金。
也不知究竟是在逞强还是光线问题,西楼总觉得,他的魂体似乎比先前要浅淡了些……应该跟自己上嘴啃的那一口没关系吧?他有点儿心虚地想。
但既然裴潜本人都这么说了,西楼也不是什么贴心解语花,无亲无故的,没必要太干涉他人的意愿,便权当无事发生过,上岸穿好衣服,再度开启直播。
过程中,倒是不怎么避着裴潜了。
毕竟方才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完了,现在再矫情这些也没什么必要。
西楼这边坦然了,那边的裴潜反倒有些不自在。
他咳嗽一声,微妙地移开视线,那胴.白修长的躯体蜷缩在怀中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嫌弃地一撇嘴,魂体却再度不动声色地朝远离池水的方向挪了挪。
他师弟仙容月貌,才不是妖精。
这小子是还差不多。
西楼对裴天尊的小心思毫无察觉。
在和联盟叽叽喳喳了一阵后,他又再次朝裴潜望来:“前辈,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我应该都会在这凤浴池内修炼,你一个人待在附近,不要紧吗?”
裴潜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匪夷所思地笑了:“怎么,真把本座当三岁小孩了?一千年都熬过来了,区区一年多,还需要人陪不成?”
“之前不是没条件嘛。”西楼理所当然道。
“前辈不也说了,这一千年是熬过来的,那肯定还是会寂寞。”他沉思片刻,提议道,“这样,我修炼期间,你就和弹幕聊聊天好了,正好讲一下祝家秘境的情况,方便我们提前做好准备。”
裴潜冷笑一声,讽刺他:“你倒是挺会见缝插针地给本座安排活计。”
西楼叹气:“不是安排活计,是拜托前辈。可以吗?”
裴潜最终还是败于西楼真诚的目光下。
他知道这小混蛋只是表面乖巧,本质上就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小滑头。
但那双和师弟像极的眼眸带着一丝期待望向他时,纵然裴潜郎心似铁,也做不到彻底无视。
“行吧,行吧!”
西楼见他答应下来,也不计较裴潜糟糕敷衍的态度,朝他微微一笑:“那就麻烦前辈了。”
说完,便再次去泡池子闭关修炼了。
徒留裴潜生着一肚子闷气,抱臂和弹幕大眼对小眼。
“看什么看?本座可懒得关你们小黑屋,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直接封号滚出直播间。”
他没好气道。
“问我为什么不修炼?本座死了!死人没法修炼!封号一百年!!”
“说我为什么长得这么帅?唔,靠自己逆天改命吧……谁说整容的?修仙界只有换形,没有整容!滚滚滚,你也封号,一千年!!”
“冒昧打听一下你俩做过没——你也知道冒昧?这该死的问题谁问的,给本座滚出来!”
裴潜放下手,咬牙切齿地瞪着激动回复自己的弹幕,一字一顿道:“庆幸隔着屏幕本座没法掐死你吧,混账东西,封号一万年!”
平静的修炼日子一如池中泉水,无声流淌,不舍昼夜。
临近两年闭关期限的的最后一个月,西楼终于从入定之中苏醒。
他此前从未体验过如此漫长的修炼,以致于再次睁眼时,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连带着在看到怒气冲冲的裴潜时,心中也多出了一种微妙平和的怀念之感。
“前辈,别来无恙?”
“本座有恙。”
裴潜阴沉着一张脸:“赶紧的,外面那家伙都找你好几趟了,要不是本座设下了阵法,他怕强行破阵会打搅你修炼,估计早就闯进来被本座掐死了。”
西楼被他最后一句话逗笑了,笑了半天才想起来问:“前辈是在说梧乐?”
他对于这位宗主的情感比较复杂,梧乐确实坑了他一把大的,要不是裴潜帮忙,估计自己现在还不知道被这泉水折腾成什么模样呢。
但客观来说,这凤浴池对修炼的帮助也是货真价实的。
裴潜点了下头,又上下觑了他一眼。
“筑基了?”
瞧裴潜脸上的表情,不能说满意,但也没有什么不满或是鄙夷。
但西楼瞧他这副平淡模样,忽然心里就有些不爽。
他已经不算全然的修仙小白了,当然知道三年时间不到踏入筑基境界,放在修仙界究竟是多么惊世骇俗的成绩。
他没忍住,故意问道:“是啊,不知前辈当年用了多长时间筑基?”
裴潜的眼皮跳了一下:“好好的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前辈不愿回答吗?”
“那倒也不是,”裴潜慢吞吞道,“本座的情况有些特殊,修炼进程跟常人不同,算得上是先慢后快,从炼气入道到筑基,用了大概十来年吧。”
“那筑基到金丹呢?”
“七年。”
西楼诧异:“难道金丹到元婴还不足七年?”
“满打满算,一年整。”
真是邪了门了!
西楼睁大眼睛:“可是前辈,你我修炼的是同一种功法吧?为何我不这样?”
裴潜古怪地笑了一下:“所以我说,我的情况特殊,不能作为参考。”
好吧,看来这位天尊的确是千年来修仙界一朵最大的奇葩。
西楼放弃了追问,让裴潜撤去阵法,重新变作小蛇盘在腕间。
几乎没过多久,石门外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神情微微一动,心想这就是筑基期的世界吗?竟连这么轻的动静也能察觉到。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紧闭了近两年的石门再度开启,露出后方梧乐比先前又圆润了几分的身形。
西楼盯着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师父,别来无恙?”
话音落下,腕间微微一紧,似乎是裴小蛇对他相同的台词有些不满。
怎么,难道他还非要个独一无二的专属问候吗?
气性真大。
梧乐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面对西楼控诉的眼神,他揉了揉鼻子,干笑一声:“为师好得很……你筑基期了?好,太好了!!”
他装作没注意到西楼冷淡的态度,大步上前,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西楼的肩膀,又很快收敛起笑容,正色道:“老夫的确要给你说声抱歉,但想来你也不是乐意听这些表面之词的人,所以其他客套话就不说了,这本功法,你拿好,就当是老夫对你的补偿了。”
“记得,务必在进入秘境前修炼至入门,这样遇到危险,就相当于是多了一条命。”
西楼看了他一眼,接过梧乐递来的功法玉简,飞速看了一遍。
“双身共魂……分身之术?”
手腕上的力道前所未有地绞紧,但西楼暂且顾不上裴潜,蹙着眉头再次望向梧乐:“师父,你确定这功法没问题吗?”
他本意是想问世上是否真有这么奇异的功法效果,但在梧乐听来,就是西楼不信任他,怀疑他可能在这功法里动了什么手脚。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他自然不好说什么重话。
梧乐略一沉吟,当即便抬手对着天道发誓:“这功法乃是我圣宗祖传绝学,密不外传,你放心,这次老夫绝没有动任何手脚。”
“而且待你从祝家秘境回来后,圣宗还需要你率弟子去至灵宗参加大比呢,老夫巴不得你实力再强几分,又怎会故意拖后腿。”
西楼心道这可不见得,你们这些修炼了千八百年的老怪物心都脏。
但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收下了功法,又被梧乐带领着回到了阔别两年的屋舍外,答应下三日后启程前往祝家的行程后,这才将人打发离开。
几乎是梧乐前脚刚走,后脚裴潜就迫不及待地化为原型,出现在西楼面前。
他打了个响指,径直在屋内布下重叠隔绝阵法,然后急切朝西楼伸手:“那本功法,借我看看!”
西楼:“不急,一起看吧。”
地球方面似乎也对这部功法很感兴趣,但看弹幕调侃的风向,大家似乎都认为这部功法实在太过邪恶。
本来人只要打一份工就行了,要是修炼了这个,牛马一分为二,还只用签一份合同,公司老板嘴都要笑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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