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沉默许久,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弹幕。
弹幕纷纷表示:
“天尊说的有道理啊,我支持!”
“打的时候可以穿少一点吗,方便活动(吸溜吸溜)”
“我已经准备好截屏了家人们!”
“楼子不要怕,你大胆出手,我们都在眼睁睁地看着呢!”
谢谢你们,西楼面无表情地心想。
就没一个有良心的。
“别看那帮人,看我。”
裴潜修长指尖点着臂膀,不满地抱怨:“他们知道个什么?能手把手教你招式吗?能告诉你战斗中怎么聪明地挨打吗?”
西楼着实不知道什么叫“聪明地挨打”,但出于维护节操的本能,他脱口而出:“前辈还是少讲两句吧,不然我们两个的本子都要满天飞了。”
裴潜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为现在就没满天飞吗?”
“…………”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咳嗽一声,默契地选择跳过了这个话题。
“好吧,左右离泡那池子还有段时间,那就照前辈所说的做好了。”
西楼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玉简,心想圣宗的藏卷基本都被他翻完了,如此庞大的资料,联盟那边人再多,应该也需要一段时间处理。
正好,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再磨炼一下刚学会的招式。
和杨师兄那场比试虽然赢了,但掺杂的外力因素太多,不能太当真。
“挑个没人的地方?”
他冲裴潜歪了下头。
裴潜勾起唇:“正有此意。”
西楼实在不想被全地球围观自己挨打的狼狈画面,于是果断关了直播,跟着裴潜回到了住处。
“就在这儿打吗?”
他拧起眉毛,看着屋内的陈设,“有些活动不开吧,要不我把桌椅板凳搬开?”
“不需要。”
在西楼疑惑的目光中,裴潜忽然迈步朝他走过来,抬起苍白右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左胸。
西楼当即退后半步,警惕道:“你要干什么?”
裴潜盯着他喝道:“别动!”
这一声还当真叫西楼定在了原地,他眼睁睁地看着裴潜将右手没入了他的胸膛,握住了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这感觉太古怪了,他咬着牙心想。
先前裴潜就说过,他的心脏只能保存在活人的体内。
也就是说,西楼的身体内部,现在有两颗心脏。
平时他感觉不到,也会竭力让自己忘记这码事,但现在裴潜直截了当取用的动作,已经让向来边界感极为清晰的西楼感觉到了一阵生理性不适。
其实魂魄入体的感觉并不疼,但那冰冷刺骨的温度,几乎是瞬间便随着神经末梢窜入了脊髓,一直联通到他的头皮顶端,轰然炸开。
西楼半阖着眼睛,呼吸微微急促,白皙喉结滚动,忍耐着裴潜五指在体内搅动的感觉。
片刻后,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了他还未来得及虚化的手臂,哑声问道:“还没好吗?”
裴潜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当是柜子,随随便便一开一拿就行?就算是保险柜,都得要密码和钥匙才能开锁呢。”
西楼轻轻喘着气,不想搭理他。
额头早已渗出虚汗,他闭上眼睛,艰涩道:“那你快点儿。”
这声音落在裴潜耳中,熟悉的音色和顿挫,让他莫名联想起过去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场景。
他抿紧锋利唇角,视线落在西楼苍白中泛着红晕的脸庞上,瞳孔微缩,眸色深沉激烈,像是要剜去青年一块肉似的。
裴潜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提出这个建议了。
“……好了。”
又过了几息,他哑声道。
西楼猛地睁开双眼。
地下防空洞的幽冷气息扑面而来,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又回到了熟悉的老地方。
裴潜的心脏就相当于此处秘境的后门钥匙,只要他触碰到心脏,随时都可以将人传送进来,且不会被圣宗发现。
比起意识空间,还是真实的环境更方便磨炼身法招式。
西楼缓缓直起身体,虽然苍白的面孔上仍带着几分虚弱之意,但那双倒映着眼前血色身影的漆黑眼瞳中,却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杀气,和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想了想自己从前所学的,有关身法的招式,最终谨慎地朝裴潜摆出了一个军体拳的架势。
“前辈,来吧!”
裴潜:“…………”
一月时间转瞬而过。
当梧乐再次见到西楼时,又被青年惊讶了一回——
西楼的修为仍停留在炼气七层,但周身气息却比初见时内敛许多,灵力的运用也更为圆润了。
就是这副凄惨模样……
“可是有人寻仇?”梧乐好心问道,“需要为师帮忙吗?”
西楼揉着酸痛的肩膀,拄着拐杖,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裴潜下手轻吧,他都拄拐杖了,明显是睁眼说瞎话;
可要说他下手太狠,偏偏每次动手时都避开了他的那张脸,专挑身上最疼的穴位敲打。
效果的确很好,就是这手段无耻了些。
果然心理变.态一个,西楼默默唾弃。
“难道是,那种关系?”
梧乐恍然大悟,揶揄道:“你该不会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结果被人打瘸了腿吧?”
西楼瞪着他:“师父,咱们能不能不提这个了?”
“好好好,不提不提了。”
但梧乐明显是一副吃到瓜的心满意足表情,还笑呵呵地主动替西楼这个徒弟打开后山石门,露出那缥缈雾气中,一口幽红的温泉来,“这就是凤浴池了,正好也能帮你治伤。”
西楼道了一声谢,正准备拄着拐杖进去,就被梧乐拦下了。
梧乐看着他,吐出两个字:
“脱光。”
“脱光!?”
梧乐点点头:“脱光。”
西楼已经不敢去看弹幕了,想也知道这帮家伙会嚎叫什么,他毫不犹豫地把直播关了,刚抬手准备解扣子,目光就落在了梧乐身上。
梧乐笑呵呵地丢给他一块玉简:“行吧,我也出去了,这里面是注意事项,记得泡的途中别犯了忌讳。”
西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玉简内的寥寥数语,一时不知是这修仙界的师徒大多如此,还是他们圣宗自有生态。
相比起处处给他使绊子的梧槚,这位宗主未免也太放心他了吧?
纯纯放养啊!
西楼嘀咕了一声,把玉简放在池边,开始宽衣解带。
解到一半,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前辈,没偷看吧?”
手腕上,偷偷把豆豆眼睁开一条缝的小蛇立刻把眼皮闭得死紧,开始装死。
西楼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
小蛇不满地支起上半身,嘶嘶地吐着信子,似乎是在抗议西楼的动作太过粗鲁,但兜头而来的衣袍将它整条蛇都盖住了。
“前辈最好老实在里面待着,不然妨碍了我修炼,两年后到不了筑基,可就进不去祝家秘境了。”
裴潜正要发作,就听一阵哗啦啦的池水声,伴随着西楼警告的声音一同响起。
他莫名有些身体发烫,怒气冲冲地背对着池水盘起身子,怼道:“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本座还不稀罕看呢!”
“是是,”西楼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笑意,“要说绝色美人,前辈外貌不俗,倒还真算一位。”
他看着那团鼓起的衣袍动了动,裴潜闷闷的声音传来:“算你眼光还不错。行了,别废话了,赶紧修炼。”
“明明是前辈在闹好吧。”
西楼叹了口气,摆好姿势,五心朝天,汲取着池中浓郁的灵气,很快便闭目入定起来。
裴潜知晓他这次闭关修炼的时日定然不会短,他也总不能一直憋在这衣袍下面,于是没一会儿便变回原形,一脸嫌弃地用食指勾着那袍子,抬眼朝池中的青年望去。
“都是大男人,看一眼又怎样……”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至尾音彻底消散在那氤氲雾气之中。
池中青年黑发披散,肩背清瘦,筋骨挺拔,发尾浸湿在微漾的水波中,似海藻般四处飘散。
白皙的肌肤在温泉的浸泡下,从皮肉深处泛出晕粉来,又因水汽的遮挡,呈现出一种朦胧迷离,如梦似幻的氛围,叫裴潜一时分不清回忆和现实,怔在了当场。
许久后,他才僵硬地动了动身躯。
本能驱使着他靠近,可飘到池边时,又停住了身形。
裴潜闭上眼,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捏紧,突然深吸一口气,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可惜的是,这具魂体,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但清脆的声音还是勉强唤回了他的理智,裴潜沉默许久,在后山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默默地盘膝坐下,仰头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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