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去魂歌海崖,”他仓促地说,“就呆一会儿,不会太久。”
“进这地方都是各凭本事。”守卫随手指了下身后的烈阳,“你要是进去了出不来,家属别来索赔。”
爱希尔立刻指了指梵勒:“家属在这儿呢,我两保险都买了。”
梵勒微抬眉头。
保险居然还有他的份。
守卫再次强调了最晚的出来时间,让开了中间的过道。
爱希尔看向碧龙,温声说:“我先进去,你刚好在外面听听动静。”
说罢,纵身化作银蓝色的长翼不死鸟,纵身飞入火海的尽头。
守卫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不死鸟了,一边看着那边的动静,一边和云海中排队的翡翠龙套近乎。
“你朋友这毛色很漂亮啊,在哪染的?还是挑染吧?”
梵勒:“……”
爱希尔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撕裂至极的痛苦体验。
但当他真的迎向太阳的那一刻,像是走进一场温和又柔软的死亡。
他的所有羽毛都感应到了最炽烈的温度,从身体到内脏都变得温热起来,所有的寒气消散作瞬秒不见的水雾。
他确实这些天吃了太多冰淇淋,以至于此刻投身于烈火的时候,像是浸入带着松针气息的热汤泉里,从羽毛到骨骼都开始随之融化重生。
爱希尔愉快地想要叹息一声,神魂穿梭之际,目睹着自己的肉身从消散到重塑,度过着蜜糖融化一般的涅槃。
他能够看到自己,也能看到奔流穿梭的太阳粒子,以及骤然缩放转换的宇宙千面。
对了……现在还不是泡热水澡的时候。
他还有目的地呢。
焕发新生的不死鸟振翅高飞,重新在熔浆般的灵力热流中冒出了头。
哦,真好,有天界的前辈标了路牌。
从太阳可以前往许多星系,也可以去其他位面里一探究竟。
爱希尔凝神找了许久,看到了魂歌海崖的指示牌,即刻飞了过去。
他不禁担心梵勒是否能经受这样的考验,但在注视这些高速路牌时又觉得还算放心。
……这地方有这么多天界人物来来往往,搞不好人家就是开车来的。
他从岔路飞离了烈焰洪流,轻盈地跃入了流转的光团里。
下一秒,世界天翻地覆,如同进入传送门般光线改变。
爱希尔脚步不稳地想要落地,但由于魔法湍流太急,连着走了好几步,撞进了浓白色的雾气里。
“嘿,你还好吧。”传送光团里,守卫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朋友也过来了,大概五分钟到——你们能在这逛二十分钟,我也想早点下班,你明白的吧?”
“嗯嗯——谢谢!”
爱希尔重新靠近光团,在梵勒撞进来的一瞬间眼疾手快地拦住,也跟着往前一步,两人差点摔倒。
“嘿,我接住你了。”他笑道,“你身上有股烧焦的味道,还好吗?”
梵勒略一站定,周身的防御龙鳞顷刻消散。
他低头闻了下。
“是像你上次烤焦布丁的味道。”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我现在很会烤布丁!!”
青年笑骂着牵紧他的手,两人同时望向雾气消散的海崖尽头。
“等一下,爱希尔。”梵勒抬起头,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海流……在飘浮环绕着我们。”
它们是彻底脱离引力的,似虹霞,如奔涌的风。
从天际到脚下,无数种颜色的灵魂海流在向前涌去,杳无尽头。
第137章
在落日余晖晕开的同一时刻,他们脚下的山崖化作半透明的琉璃色,让两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半空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同时见证了身边所有人的灵魂本身。
有的磅礴如深海,有的如同汩汩溪流,成百上千的不同颜色都向着天空尽头涌去。
爱希尔一眼就看见海伦娜的灵魂。
是磅礴宽阔的深蓝色,在天际的高处舒展奔流,一看就是内心极其充盈的人。
“我找到你的了,在这里。”梵勒在左前方唤道,“爱希尔,来看你自己的灵魂海。”
青年呼吸一滞,立刻加快脚步,亲眼目睹了金红色的盛大海流。
它是那样的轻盈充沛,延展至无边的宽度,仿佛有呼吸一般随着日光变化而起伏。
他怔怔地站在悬崖边缘,此刻忽然明白了姐姐的告诫。
是的,任何人来到这里,都会有纵身一跃的冲动。
旧世界的皮囊被彻底剥下,所有的财富、外表、成就、地位,都变成了空洞无意义的符号。
每个人最纯粹的一面,在此刻都近乎裸露的展现。
爱希尔凝望着自己的灵魂,如同回首自己过去的每一刻生命,像是时间也为之静止。
这就是……我自己。
我的灵魂像太阳火焰般的海潮,这么灿烂,这么自由。
他近乎失语地看了许久,直到听见魔力迸发时特有的细微声响,才终于想起来还要按时返回。
“梵勒——我们还没有看你的——”
他转过身,忽然发现男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双手捧着一根刚刚完成的魔杖。
爱希尔一时间没能明白这是哪里来的。
“我问过了几位大师级的魔杖匠人,”梵勒平静地说,“全世界排第二的杖芯材料是龙鳞,第一是灵魂。”
爱希尔感觉到血液都被火焰触燃一般,有些声音发颤地说:“你做了什么?”
“一件礼物而已。”梵勒说,“龙魂魔杖,杖身是没药树枝与绿宝石,内芯是我的灵魂,十一英寸。”
爱希尔几乎是慌乱地说:“你伤害自己了吗,影响大不大,有危险地话快放回去。”
在梵勒回答之前,他倏然看见了男人身后的深绿色灵魂海。
如星海浪潮,似无边洪流,此刻随着原主的心意愈发暗流汹涌。
他只是怔怔地看了几眼,都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仿佛被漩涡攥紧那样无法挣脱开目光。
“梵勒……我……”
“想要拒绝我吗。”男人轻声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礼物?”
“至少,你该亲手试试看。这也许是世间最顶级的,也最绝无仅有的魔杖。”
能够穿越太阳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是有能力亲手取出自己的一缕灵魂,把它注入上等的魔杖材料之中。
爱希尔鼻尖发酸,忍着掉眼泪的涩意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柄魔杖。
“我送给你的礼物没有那么珍贵,”他小声说,“只是换下来的羽毛,和山竹木而已。”
“很珍贵。”梵勒温声说,“哪怕世界毁灭,我也会把它藏进心口。”
“每一次施法的时候,我都会感受到你就在我的身边,你的魔力在与我一起共鸣。”
“我的执念也是一样。我渴望在你生活的每一刻都拥有你,哪怕我们朝夕相见,十指紧牵。”
在青年的指尖触及魔杖的那一刻,如同电流般的龙息魔力流窜到他的身体深处,与某个陌生的内核触碰共鸣,紧接着开始释放源源不断的不死鸟魔力。
爱希尔仿佛凝固了好几秒,他感应到自己从呼吸到心跳都有什么豁然大开,像是尘封淤堵了二十多年的顽疾倏然解除。
他看向梵勒,怔怔地施了个元素咒。
泛着金粉的圣诞雪花倏然飘散在他们的身侧,在灿烂的日落和奔腾的海流间悄然飞舞。
“从此以后……我们在挥舞魔杖施法的时候,对方都会或多或少地感知到?”
“我等待这一天很久了。”梵勒轻声说。
爱希尔有点烦恼地站在原地。
完蛋了。感觉真要和这家伙共度余生了。
他将来不可能拿着龙魂魔杖和别人宣誓终身,更不可能再对其他人许诺什么永恒。
梵勒看到了他的踌躇,此刻才抬眼问:“很为难吗。”
“不……不是这样的。”爱希尔立刻解释说,“我只是害怕永恒这个概念本身。”
“我其实是个口味多变的人,从你看我的冰淇淋选择就能知道——我总想着把世间的所有味道都尝一遍。”
“这不代表我要和许多人谈恋爱以后才能彻底选择你。梵勒,我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彻底的选择什么,是不是就等于再也没有任何退路,或者要走上未知的无尽旅途。”
在男人开口说任何话之前,爱希尔用更快地速度打断了他。
“但是梵勒,我刚才忽然明白,有很多事——它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的。”
“没有梵勒,我也会对洛帕斯特格外关注留心。”
“没有洛帕斯特,我也会去拜托洛斐尔,恳求这位魔咒学大师为我解除诅咒般的隐疾。”
“即使没有以上的任何人,我也可能终将在某一日踏足魔界,或者莫名其妙地爱上一头翡翠色的龙。”
“我一直都是笃信科学的人,可是爱情在某些时刻,就是宿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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