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在生闷气。”男人低声说,“因为我没有立刻向你请求复合吗。”
“……对。”爱希尔不情不愿地承认了,“我难得松口,你居然还推开了。”
“那么,如果我现在向你求爱,或者求婚,你会立刻答应吗?”
“很难。”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至少要刁难你好几次。”
“所以我对你的性格很了解。”梵勒温柔地说,“爱希尔,我怎么会给你使坏的机会呢。”
“干嘛!”青年不满道,“知难而退又不是什么好品德!”
梵勒给他倒了杯热可可,继续看他写着给合作方的回信,片刻以后道:“你真的是纯种的不死鸟吗。”
爱希尔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
“你见过我的父母了。”他说,“如假包换,而且他们恩爱多年,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狗血的其他事故。”
梵勒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蜕骨期结束以后,我的五感全部重塑,比之前要锐利很多。”
“假设我以前的视力,可以看清两公里内的任何风吹草动,现在大概就可以看三到四公里的范围。”
爱希尔停下了动作,狐疑道:“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
梵勒说:“气味。”
“你还是以前的气味,我的意思是,我总觉得你和其他不死鸟的气息不算完全一样。”
他尽可能地寻找着形容词。
“从前圣诞聚会的时候,我见过你的很多族人,还有你的父母。大部分亲戚虽然都有不同的香水味儿,但闻起来区别并不大。”
“爱希尔……这么多年,只有你是银蓝色的吗?”
“对。”爱希尔快速回顾了一遍家族树,笃定地说,“我绝对是纯血。我妈妈说,可能是怀我的时候,饮食习惯改变了一点,所以孵出来和姐姐哥哥不一样。”
他被梵勒这么一问,反而有点不自信起来。
“所以,我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梵勒直白地说:“有天界的气息。”
爱希尔:“……怎么可能。”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说些别的鸟类品种,进而开始怀疑自己是什么混血小鸟,现在反而感觉被恭维了。
从小到大,他从未去过天界,倒是父母以前好像在那边上过班,可能确实沾上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男人说,“在我蜕骨期开始之前,我去过一次女巫塔。”
“我问了桃乐丝,关于我和你的事。”
爱希尔立刻坐直。
“好啊!你居然偷偷去做爱情占卜。”
他突然不敢听答案了,纠结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你们聊了什么?”
“我问了她,我们以后有没有可能复合,或者结婚。”
“她的回答是,还有希望——前提是我要学会如何拒绝你。”
男人注视着他,温和地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慢慢练习了。”
第136章
圣诞节来临之际,爱希尔带梵勒回了一趟学校。
他打算挑几套去魂歌海崖的衣服。
这个举动有些罕见,理由是他想多留下几张照片。
“也许一进太阳,巫师戒指会直接焚毁,融化成几滴铁水。”
爱希尔在上千条领带里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颜色,慢悠悠地说。
“也有可能,巫师界的太阳并没有那么炽热的温度,只是外表唬人而已。”
梵勒自觉地担任着试衣模特的角色,他坐在被纵横数十行衣架吞没的茶桌角落里,翻看着爱希尔的相册。
他们的确很少合照。
最初,巫师们很依赖现代界的胶片机,直到最近几年,手机和数码相机才慢慢流行,很快也衍生出了以魔法为载体的拍照咒语——后者便携清晰,只是少了些仪式感。
梵勒很少接触爱希尔的这些收藏,看到相册厚度时眨了下眼。
“很多都是我用手机拍的,也有一些是照相狗鸟特意拍的合照。”
一整本都与学校有关。
有他初来乍到时,特意和艾登大学校长面试函的合影,以及当时随手拍的几张城堡风景。
那时候的大学教学楼仅限于古堡本身,附近的荒地一部分用来做运动场,一部分用来种植简单的作物,花园和喷泉都荒废了很久。
后来,相册里的朋友数量明显增多,每逢节日都有不同主题的派对合照。
爱希尔和每个院长都关系融洽,和教授们也很聊得来。
在与毕业学生合影时,他往往会送一个类似幸运符的小挂件或者小玩偶,让它们替代自己,陪学生们走向未知又遥远的新道路。
这四年里,青年的容貌从未变过,依旧意气风发,年轻明亮。
梵勒看了许久,首先找到的自己居然是洛帕斯特。
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张照片。
那是一张魔法史课堂上的侧影,黑板上画满了不同世界的分层结构,洛帕斯特正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就在这时,爱希尔拎着几件外套过来,在梵勒的身侧比划了一下。
“深棕配哑黑感觉很有贵族气质,”他说,“但你穿亮色衣服的次数太少了……”
“哦,这张照片,”爱希尔多看了一眼,“一开始用于职称材料,展示课堂环境氛围,后来也扔在了学校官网上。”
修长白皙的指节伸了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喏,这张是你的官方介绍用图——刚开始暧昧那会儿,我没事会看几眼。”
照片上的男人气态冷峻,身侧是写满元素反应式的黑板。
“我记得这张。”梵勒说,“我以为你们会用炽天使那场的照片。”
“我也很想,可惜伦理局委婉提醒过几次,”爱希尔说,“谢天谢地,你后来没有再整出那些惊天幺蛾子,帮我守护了校长的加班时间。”
他们在舞会上的合照,在餐厅里的剪影,还有许多个瞬间都被保留了下来。
梵勒翻看着相册,看见自己出现的次数一点点增加,有些照片明显是从记忆里回溯提取的。
亲眼看见自己是怎样深入对方的生活,这个过程本身都很值得心动。
“魂歌海崖听说是很美的地方,”爱希尔说,“按老烛灵的描述,那位半神活了大几千年,几乎走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但亲自见证那个地方的存在时还是彻底忘魂。”
说到这里,他挑选袖扣的动作停顿下来。
“……我们不会一去那就回不来了吧。”
两个人同时被蛊惑住,牵着手三二一往下跳,可就真成了殉情。
“不会。”梵勒说,“既然有很多人去过那里,只是考验难度的问题。”
爱希尔点点头,给梵勒又挑了一双合适的鞋子。
“我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他小声说,“你的衣服太多了……以后能借我穿几套吗。”
梵勒平直地说:“你还拒绝过我的礼物。”
“那是因为我们分手了!”爱希尔毫不客气地说,“那么招摇的翡翠帽链,我戴出去合适吗?”
“为什么不可以?”
“太招摇了!”爱希尔正色道,“校长的形象需要谦逊低调,穿得花里胡哨不好服众,而且会看起来特别能捞钱。”
梵勒明智地没有戳破某人的幻想。
……这恐怕早就是全校所有师生默认的事实了。
校长不光漂亮的花里胡哨,而且每天都在疯狂捞钱。
爱希尔给自己挑了一身深咖色西服,给梵勒挑了米白色的近似款,两人把一些零碎的东西放进了储物戒指里。
“但愿妖精族的工艺能经受住太阳的考验。”青年祈祷道,“不然照片里只有裸奔的蓝鸟绿龙,也不是不行。”
下午四点,他们相继飞出窗外,逆着云海一路高飞,奔向滚烫至极的太阳。
没有哪本教科书会写太阳到底有多远,要飞多久,以及怎么样才能科学或者魔幻地进去。
爱希尔原本以为这个过程会很久,所以飞了大概半个小时就窝在翡翠龙的肩头,舒舒服服地搭顺风车。
但只用了两个多小时,竟然就抵达了天空的尽头。
此刻正是日暮黄昏,没等他们往庞大到铺满视野的滚烫火球里更近一步,两列守卫倏然出现,拦住了去路。
“哪儿来的?”
小蓝鸟一愣,从巨龙肩侧扑棱下来,幻回银发青年的模样。
他有些结巴地汇报了身份和工作单位,看着守卫登记了自己的巫师戒指。
“太阳快下班了。”守卫有点无语地说,“再过半个小时就要闭园了,你们真会挑时间。”
爱希尔极少和天界的人打交道,这会儿连鞠躬带道歉。
“抱歉抱歉——我们确实不太懂规矩。”
“行了,从太阳去哪?”守卫说,“有几个通道暂时在维修,要下个月再开放。”
爱希尔此刻才意识到,眼前的滚烫大火球也许是某种立交桥之类的位面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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