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96)

  选定了地方后他就小心地蹲下了,还脱了外袍折好了垫在脚下,延长被石板寒气浸染的时间,随后他就静心屏息好减少消耗。睡之前,他还苦中作乐地想他山石也并非完全隔音,兴许他待久了听力敏锐了之后能透过石板听到外头的声音,那样就能知道大致的时间和日期了。他安慰自己说元熠那边已经去了一个多月,马上就能回信,而静室残酷,他父母最多也就关他七天,所以事情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

  第80章 我是真心想对你好的

  没躺多长时间,温缓就被寒气激醒,只能拖着病体在室内走了几圈暖身,一边走一边摸索这间罚室的布局。这间应该是是在最里面的一间,距离光源和守卫都很远,房内几乎无声与无光,但房间没有别的罚室那么规整,西侧的墙壁旁斜进一块儿侧角,留下一块立起的三角锥。温缓摸索测试几次,发现了一个很好的角度——他若是面朝北面蹲下,身子微微侧一些就能让脊背靠在三角锥顶到房中的那条边上,此时他与石壁的接触面是最小的,也是能睡最长时间的。

  选定了地方后他就小心地蹲下了,还脱了外袍折好了垫在脚下,延长被石板寒气浸染的时间,随后他就静心屏息好减少消耗。睡之前,他还苦中作乐地想他山石也并非完全隔音,兴许他待久了听力敏锐了之后能透过石板听到外头的声音,那样就能知道大致的时间和日期了。

  这个方法起初是奏效的,他也判断出了自己待的这间是地下的那几间房中之一,因为他正靠着的那根三角锥应该是静室中的一根立柱,所以每当上面有人或者物通过的时候立柱都有非常轻微的震动,而静室一日只有一餐饭,送餐的餐车上附带汤水,非常重,所以每次它滚来的时候震动也比别的大一些。

  起初这法子管用,而且因为不知道餐车什么时候来,所以心里时常抱着‘它下一刻就可能出现’的希望,他挨过了不少时间,可后来就不管用了,他虽然在小船上和龙船上修养了一段时间,可温烈把他带回来的时候药下得太猛了,还没回恒阳就睡了许多天,所以现在一日比一日精力不济。

  而且静室是不定时放饭,守卫放饭时只会停留一小会,若是室内之人没能及时伸出食碗会跳过那间罚室,温缓因昏迷错过了好几次。开始的时候不吃没什么,后头就觉得胃好似火烧一般疼痛,再后来就没了知觉,但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想吐。

  可是身体越虚弱,思绪就越灵活。开始的时候他盼着每6根本天餐车经过的声音到来,因为那代表他又熬过了一天,后面他熬不住了,开始盼着元熠来找他,救他出去。他还把所有想吃的东西都列了一个清单,等出了静室后一个个全吃过来。

  他是相信元熠的、也是相信自己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本来牢固立在心里、巍峨得像是一座屹立山峰的信念变得越来越弱,取而代之的是许多荒诞虚假但现在越来越觉得是真的的话语。

  温紾说的‘萧崇然之子’的事是真的吗?

  如果是的话,元熠能坚定地面对他的父亲吗?

  如果能的话,那个让他如此坚定的人会是自己吗?

  温缓知道元熠很爱他的族人,知道他十分敬爱他的父亲,他听他说起过许多次元殊的事了。

  他心慌慌的,只能不停地摸着前襟下藏着的东西来安慰自己,它总是能让他平静下来。有时他也会摸自己的肩膀,他知道衣服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红痕,是元熠走时偷偷留下的。他又用力拧了拧那个地方,不想那痕迹太快消散。

  温缓的身体太虚弱了,随后好像发了高烧,至于为什么是‘好像’——他的手掌也烫了起来根本摸不出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小腿与膝盖也肿胀得厉害,越来越蹲不住了。他先是换了坐姿,随后下就总靠不住身后的三角锥而滑落在地上,然后被地上的寒气激醒,周而复始。

  有天他烧得太厉害了,嘴唇干得都是裂纹,很想喝水,饭和水都是一起发的,没有饭就没有水,可他实在渴得不行了,只能慢慢蹭到门口,摘下头上的木簪用力敲击着石壁来唤看守。

  他手上没什么力气,但这里太安静了,所以敲了一百来下守卫就来了。温缓的嗓子已经喑哑得说不出话了,他拼命吞咽了好几次才润了点喉咙,他将想要水的事与守卫说了,可守卫也很为难,低声说:“二公子也知静室的规矩,卑下实在无法违抗,照例来说囚人无要事不得唤守卫的,您这样我们还需得笞您五下的,公子如今病得厉害,我来动手,可笞得轻一些,但家主已特别叮嘱过多次绝对不能对您有任何优待,请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守卫是两个人,听声音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些,这话说完,那个年长些的就从腰间抽出了一柄硬竹板,将温缓的手从静室下头的门洞里抓出来,说:“得罪了。”然后就狠狠地抽了他手掌五下,虽然他已经收力了,但温缓还是觉得掌心筋骨一阵剧痛。

  守卫笞过他之后就要转身离开,可温缓已经许多没有和人说过话了,就算是鞭笞掌心的剧痛也让他感受到无比强烈的活着的感觉,听到守卫要走,他不顾手掌伤口伸手从静室下的门洞中穿过抓住了守卫的裤脚,说:“别,别走——郎君再同我说两句话好吗?”

  被他抓住的是那个年轻的守卫,他年纪许是比温缓还小,还没法做到熟视无睹,被温缓抓住了衣服他有些不知所措,问那个年长的守卫说:“师兄,这如何办?这是二公子呀我不敢伤他。”

  年长的守卫嘘他一声,压低了声音与他说:“这么大声还要不要命了,不知家主长随就在上头!”

  温缓隔着衣角都能感受到那年轻的守卫被他这话吓得一颤,立刻就压低了声音,说:“师兄我害怕——”

  年长的守卫嘴上劝他说‘这有何可怕的,家主长随又不是家主’,但是自己心里还是怕的,尤其是长随本就是家主派来盯着二公子的,可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她,然后蹲下试图把温缓的手拿开。

  温缓此时已经是应激状态了,他抓紧了衣角就是不松手,静室下的门洞窄小,仅仅可通过一个盛饭的小瓮,一挣扎起来他的肩膀、手肘和头就在冰凉的石门上撞来撞去,那声音在如此寂静的石室里像是惊雷般震动。

  年长的守卫看守静室已经三四年了,知晓他这是应激了,立刻伸手进门洞中用手挡着石门护着他的头,然后慢慢引导他长呼吸,轻轻诵读温氏内功法诀,一点点安抚温缓的情绪。

  在静室待久了身边有人说话的时候会让温缓感到放松和安全,他本来就精力不济,一旦放松下来就感到难以抵抗的睡意和困意,他的理智也渐渐回笼了,收回了手,与那两守卫道歉。

  守卫没说什么,只是抽回手臂的时候拍了拍他的手,劝他说:“二公子还是听家主的吧,您是拧不过家主的,何苦受这个罪呢?”

  温缓没说赞同还是不赞同,只是又谢了他。

  守卫走后他恢复了一点神智,又爬回了之前待的墙角,坐在那里默默念着《五千言》来调理内气。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石门外传来非常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正在疑惑,忽然静室下的门洞又开了个口,之前说过话的那个年轻的守卫来了,说:“公子,快来。”

  温缓又蹭了过去,那守卫嘱咐他‘噤声’,然后摸索找到他的手,引着他的手摸向了一根苇管,低声说:“是我自己的水,公子快喝吧。”

  苇管不长,温缓只能躬身, 用一只手撑在地上,侧着头狼狈的贴在石门的缝隙里喝水。水一入喉他才真切地感知到自己有多渴,他紧紧地咬着苇管,生怕有人抢走似的大口大口地吞咽,水里还带着些枣花蜜的甜香,温缓此刻只觉得没有比这水更好喝的东西了。

  静室里不让带水袋,那守卫的水瓮也不算大,温缓喝到快见底了才想起守卫们值班也是不能出静室的,于是松开了苇管。那守卫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与他说:“无事,公子,我马上就要换班了,你全喝了吧。”

  温缓不再推辞,低头将水瓮里的水喝得干干净净,那守卫将瓮收好又将已经无用的苇管也藏好,静悄悄地准备离开。温缓却又拽住了那人的衣角,轻问:“郎君何名?”

  守卫在黑暗中轻轻一笑,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公子愿顶万难开长都渊救我等内卫性命,那我也愿冒着危险与公子送水,不过是一善报一善。”

  说完他就离开了,真的没有留下名字。

  喝了水之后温缓觉得体温降下去了一点,所以打起精神来等着下一餐的到来,他身体太弱了,必须要吃点东西。可这次他等了许久等到胃里又火烧似的疼了之后才等到发放餐食。

  这次的饭食还是黍米粥,不太稠,勉强能保证饿不死,他凑在门洞那里吃粥,忽然喝到粥里有两枚弹弹软软的东西,咬开一尝才知道是鸡卵。

  送饭来的人知他惊讶,低声与他说:“吃吧公子,不然身子熬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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