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84)

  温缓直接运功,踩地借力,跃过水面飞上了船头,不过他落船的时候力道有些猛了,震得船身一动,水面泛起许多涟漪,锅子里的水也溢出来了不少,浇在火上险些扑灭了火。

  元熠怕他收势不稳掉进河里,连忙伸手去拦他,结果两人都差点摔到仓里,万幸鸟蛋没什么事,小狼崽以为他俩又在抱抱,立刻从船尾跑过来加入,拼命在元熠身上踩来踩去,踩得元熠快吐血了。他抬头看见温缓头上绑着四个鸟蛋,顿时笑得停不下来,问温缓说:“二公子这是被杜鹃加冕成关中的骗王之王了吗?”

  杜鹃鸟喜欢把鸟下到别的鸟的鸟巢里,让别的鸟帮忙孵化,是著名的骗鸟。

  他的笑声顺着胸膛的振动传到温缓的耳朵里,让他有些面红,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之前对着元熠脱得只剩里衣也无动于衷的。他抿了抿嘴,想把心里涌动的那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于是别过头去装作看火上的锅,与元熠说:“殿下,这是札雀的蛋。”

  元熠本想再逗他两句,但一起来就被重心不稳小狼崽踩到了喉咙,有些失声。

  温缓又将火升起来,给锅里加了些水叫它继续烧,等水沸腾后下了一大把汤饼进去,将一只瓷勺子丢进锅里防止暴沸,然后走到船尾把刚采回的野菜洗了一些。他将薤白用刀背拍碎,又把蕃荷菜的嫩叶采了出来,老叶大叶丢在一边等着泡茶喝。元熠想去帮忙下却被打发去看着小狼崽了,他嫌元熠做事笨手笨脚是来帮倒忙。

  元熠抱着小狼崽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温缓忙,他们俩其实都挺爱看温缓干活的,因为温缓动作利索干脆,做事十分有条理,他动起来有一种充满韵律的美感,而且动完之后总有香香饭吃。

  锅里的水很快沸腾了,微黄柔韧的汤饼在锅中上下翻腾,散发着一种很诱人的麦香,温缓拿出刚才晾凉的水,把汤饼挑出来放在里面过凉,随后就分成两份放在了木碗里。

  然后他把苋菜、灰菜和荆芥放在依旧沸腾的锅里,数着数烫了一下就挑出锅了,然后放在两个碗里。

  再随后,他把火上的煮锅拿开,将鸟蛋放进这沸水里去温,又换上之前蒸饼子的小铜锅,把陶罐里的香油倒在里面,慢慢等油温升高。等油开始冒白烟了他将之前拍碎的薤白和野芹菜放了进去,未甩净的水珠一进锅就爆出一阵噼啪声,然后随着热气翻腾一股复合的香味升了起起来,温缓用筷子扒拉了两下让薤白和野芹菜均匀受热,然后迅速把铜锅从火上架起来,将荆芥和蕃荷菜嫩叶放进去,用油的余温将它们烫熟,再将醋倒了进去。汤饼的盖料就做好了。

  鸟蛋温好,盖料也弄好,汤饼放了一会儿也凉了。温缓把半凝固的鸟蛋盖在汤饼上,又放上盖料,合着烫好的野菜拌了两碗,然后递给元熠一碗。

  元熠最近吃多了糕饼面团,很想吃些汤汤水水的,见到汤饼利索地接过去吃了一口,然后惊了一下,对温缓说:“二公子不愧是二公子,连烧汤饼都这么好吃。”

  元熠当然不是纯捧他,汤饼柔韧有嚼劲,回味是一口麦香,野菜也各有各的风味,烫得火候也刚刚好,既不生硬也不绵老,混合了多重香叶的盖料味道也很融合,主味是酸,其中还带着点清凉和辛辣,在盛夏吃十分开胃。

  两人就着晚霞吃光了面,暮色逐渐暗淡,温缓把船灯挑了起来,两人收拾了碗筷之后就坐在船尾一边吃蜜角,一边把脚放在河里荡水。温缓想起来水里还沁着蜜瓜,于是叫元熠捞上来。

  元熠不擅长打结,刚才只是用绳子系着果把,所以现在一拎酸沙果就先沉在水里去了,挂着的两只蜜瓜也摇摇欲坠,眼见两只瓜也要落入水中,元熠一急就直接跳进去了,捞了一会儿却只捞到一只。

  他水淋淋地从河中探出头来,长发像丝一样轻轻飘在水面上,他一只手扒在船帮上,另一只手给温缓看他刚捞到的蜜瓜,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柔纱,让他像楚地神话里的山水之神一样美丽出尘。

  温缓忍不住弓下身去,凑近了去看他那近看也毫无瑕疵令人目眩神迷的面孔,他总觉得自己已成了那种痴人,时常被元熠的面容吸引,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可他也并不是那种爱慕好颜色的人,只能说元熠的样貌还是太好了,谁都会情不自禁。

  元熠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湿淋淋的倒影,然后坏笑一下,将那只惹祸的蜜瓜丢到船上对温缓伸出了手。

  温缓以为他要上来,于是伸手去拉他,结果一时不查却被他拉入水中。温缓虽然能游水但是有些怕水,而且此时已经入夜了,水下一片漆黑,他不由自主地得挣扎了两下。

  之前无论是在龙船还是去西北和长都渊他都没什么害怕的表现,元熠本以为他不怕水,但谁想到他只是藏得深,见他有些恐惧,元熠帮去抱住他帮他稳住。

  元熠的手环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胸膛的热力透过湿透的里衣一点点传到温缓身上,温缓因恐惧和靠近而不断跳跃的心脏也被元熠捕捉到了。

  温缓头发也湿了,随着水波的荡漾一点点地在元熠的手臂上弹动,又让他回想起为温缓过脉的那个有些过界的晚上了。

  他想起那晚的对话,情难自禁地慢慢低下头,与他额头相触碰,低声说到:“骗子,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殿下说我是骗子,我却觉得殿下才是。”

  温缓手环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拉向自己,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连呼吸都交融了,反唇相讥,又说了同想过脉那天晚上一样的回答:“你说了这话可以转身睡下,有想过我会怎样吗?”

  元熠听着这对话有些熟悉,于是问:“过脉那日我偷偷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以为你走了。”

  “我待殿下睡后才离开的。”

  “我睡着后你就反驳了上面的那一句吗?”

  “殿下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你会这么做。”

  “那殿下猜对了,我确实也这么做了。”

  “所以你还说了什么?怨我木头脑袋不开窍吗?

  “所以我还与你说了,不要觉得骗人的人就一定比被骗的好受。”

  “二公子,你心疼我?”

  “是觉得抱歉,”温缓慢慢地与他说,“殿下,此番非我所愿,但我还是做了一定会伤你的选择,所以,对不住了。”

  “骗子。”

  “为何?”

  “还是二公子是骗子,明明那个时候就对我属意了,还装作若无其事。”

  “那这样说殿下也是骗子。”

  “为何?孤可没有装模作样,孤行事一向正大光明。”

  “那请问殿下是何时对我起意的,又是何时才与我说明的?”

  元熠本想找出个明确的时间节点来好反驳温缓,他自觉喜欢温缓这事从来没藏着掖着,可仔细想了想却始终找不到头绪,只知道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满心满眼都是温缓了,他低头对温缓笑,说:“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他用手摩挲着温缓的长发,他的额头,和他的眼睛,低声对他说,那声音如同一泉泠泠山泓流入了温缓的耳朵,说:“缓缓的头发好看,墨黑如丝,简单的束成马尾就朝气逼人,别着松簪的时候也好看,鬓边常有碎发,看起来十分慵懒洒脱。”

  “缓缓的眼睛也好看,灵动狡黠得如同天上的星子,笑起来的时候就是清云绊住了星光,我喜欢你对我笑,得意的笑也好,调侃的笑也好,就是那么轻轻的笑也好,你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看上去很可爱。”

  “缓缓的身姿也好看,矫若惊鸿,其中腰最好看,”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依旧清亮亮的,没有一丝淫亵混浊的东西,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得如同镜湖,“纤细柔韧,还很有力,能在云梯上杀穿一个来回,还能在倒吊的时候凭腰力翻身过来,怪不得你爱姑苏柳,你的腰挽在手里就像是挽着一尾杨柳枝。”

  “当然,”他说着,吻浅浅地落下来了,落在了温缓的发上,额头上,眼睛上,甚至肩膀上,他说:“最好的还是缓缓的人,那么坚强,那么勇敢,先圣亚圣之后,许多人的铭言都是‘明知不可以而为之’和‘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可真正能践行的却少之又少。”

  “别人许是爱慕你的坚韧,可我也知你脆弱,我知晓你怕疼,也知晓你怕水,还知晓你就爱嘴硬说谎话,明明喜欢一个人偏要说不喜欢,明明想要却要说不想要,你还惯会为难自己,总觉众人万事都是自己的责任。”

  元熠说着,怕他着凉,于是把他抱回了船仓里去,还把小狼崽弄到船头去叫它自己玩木盆去了。他把温缓的湿衣服剥下,拿出丝帕给他擦头发,说:“我还知道你这人最是不管不顾,一点都不知道惜身,把什么事都放在自己前面,动不动‘我有正事要忙/有东西要交’就不吃饭也不休息,别人的命都是命就你自己的不是,需要有人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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