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79)

  “我想不如寻个借口将他叫回建康吧,待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之后再将他放出来。”

  “阿重初来人间时贪玩,学不会化形,你将他全身绒羽拔净逼他学会,”元紫宸慢慢地说,“如今为何对濯光如此溺爱照顾?”

  这问题有些难回答,阿轻也不知道为何,只是叹息说:“可能终是这尘世人海太多浮萍,待久了,连我也被牵绊住了。”

  他这样说,元紫宸也有些沉默。入世久了,连他都会心软,这万丈红尘从不饶人。

  他放下手中的笔,喝了口茶,对阿轻说:“太原王氏鲲鹏斩的动向若是查明了就回来吧,我叫阿重去换你,日后清扫的事不必你亲力亲为。”

  “那濯光?”

  “罢了,由着他吧,如果他注定要心碎一场、几经生死,那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叫他开心开心吧。”

  “好,我交代汾州行知几句就回去。”

  “映初最近如何了?”元紫宸问他。

  “永宁王殿下自从入春就偶有发热,咳嗽了一个夏天了,眼见入秋了也不见好。”

  “没有出京吗?”

  “并无,今年是与陛下在京中消夏的。”

  “你回来后寻个空去看一看他,叫他把病养好,很快我就要借命出京了。”

  他们聊完了应该说的事情,阿轻正要切断水镜,却见元紫宸身后窗子外飞入一团红色火焰,那火落地之后一滚就成一只全身鲜红、羽翼带有金色纹路的单足猛禽,它长长的喙啄在元紫宸的长椅上,口吐人言说:“疏离疏离,你怎么还在这里,我等你好久了。”

  它说完才看见水镜里的阿轻,有些畏惧,说:“阿轻怎么也在这里,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轻皱眉,不太赞同的样子,说:“怎可直呼宸君表字?”

  “表字取出来就是让人叫的,旁人不敢叫,我叫一叫又如何?”阿重不服气,说:“再说我们本就不是人间物,为何要守人间的规矩。”

  阿重虽然学会了化形,但时常因觉得别扭而保持真身,他心性比阿轻更无邪也更残酷,这些年过去了,他们都变了,也只有阿重还保留着山上的样子。洗月峰之事后劲太大,元紫宸也越来越回避谈到那些,阿轻知道他的这些心思,他也从未试图隐瞒。

  他太清醒了,有时阿轻甚至希望他能糊涂一些。

  看到阿重来,阿轻收敛了话头,与元紫宸行了礼之后就打算切断水镜了,可元紫宸沉默了一会儿后喊了他一声,与他说:“我不会对他如何的。”

  他坐在轮椅上,身后依旧是那一人高雕刻蕃莲的黑檀木立柜,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叹息了一声,说:“稚子何辜。”

  第71章 长都渊开

  司天监不亏是司天监,阿轻给他们预备的天行舟竟比永宁王府珍藏的宝器织星梭还要快,而且平稳无甚颠簸。有随行的绣衣使在,万事都不用温缓操心,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是躺在床上休息。阿轻当日给他放在枕边的药竟然是疗伤圣药万象丸,温缓早知道它功效强劲,但不知上品的效用竟然如此之好,效果立竿见影。绣衣使告诉他此方经过了宸君的改良,起效更快,却更加温和,是上品中的上品,还告诉他此方应用黄酒送服,效用更好。温缓特意比较了水服和酒服的效果,果然是酒服更好。

  在关中时,温缓并没听过元紫宸的声名,关中提起元氏众人一概以白玉京来代替,还是亲去了司天监才知道的。绣衣使口中的宸君几乎无所不能,他博闻强识,怀璧慎显,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为人公正肃穆,生杀奖罚无不让人心服口服,此外他还格外擅长音律、数算、炼器、医术和各种偏门玄法。大行知就是他最倚重的副手,绣衣使都以能与大行知共事而深觉荣耀。

  绣衣使还安慰温缓说他们在戈壁中遇刺的事情大行知已经着手去查了,定会给他们一个结果。

  元熠说他幼时都是宸君和先皇来管教他,还说过大行知是他的老师。元熠就极其敏锐聪明,从他和阿轻身上都能看到一点宸君的影子。宸君名讳‘紫宸’,紫宸就是极北的极星,是一颗虚构的星辰,常常用来代指人帝和天子居所,本身‘元’姓指‘万物归一’就已经很大了,双名紫宸更是不敢想,这名字绝非一般人能压得住的。

  元熠手头上积了许多事情没有处理,排在最前面的是梅庄要务。在他来恒阳接亲之前,王府已经将梅庄所有账本、庄子周围土地及佃农部曲散修的名单都交到了他手上,他还没来得及打理;

  梅庄是宸君所赠,除了梅庄之外王府里另转交了一部分王府封地、十八车宝器用具,和他生父景慈名下的田产库封和各种封赏于他,另外外祖景氏也备了十二车贺礼送往梅庄,还有成婚后所享皇子位阶的食封三千户和宫中太后、陛下、王叔和姑母处的单独赠与,光是造册就足足有半人高。

  他先紧着封地和佃田的事情处理,嘱咐了梅庄另派管事在秋收之前去丈地核实并安排来年的春耕,这是不能耽误的事情。

  随后就是装修梅庄以备大婚,他又专门安排人给温缓修院子,还特意嘱咐了选几树最好的白素萼来种上,这样温缓一过去就能碰上梅树开花。他还叫库管先把药材库收拾出来,提前寻一些上品的药材存起来,温缓那气海经脉疏松得像渔网一样,必须得按着他好好补补。

  他这么想着,丝毫不管温缓还并没有答应说要与他在一起。

  真是泥人一思考,女娲就发笑。

  处理好了最紧急的事,他又在顾虑自己受伤这事了——此事若是叫青蓼或者他父亲知道了,定要念他好几句,半夜逃跑去西北境这事已经被阿轻罚过了,天下可没有一罪两罚的道理。他这样想着,快速写完了给陛下和高平的求救信,正要收笔的时候却看见了已经在行李袋中放了好久的那封密信。

  这信是之前去鬼船时派出的梅庄暗卫的回信,他们是奉命查温紾的行踪以及元殊和萧崇然旧事隐情的,前一段时间太忙,他没来得及看,放在袋中就忘了,这次收拾行李时织星梭上的暗卫把它也一并送上来了。

  他一边想着各种琐事,一边漫不经心地用信刀开了蜡封,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将会读到什么。信笺打开了,他用手捻了捻,有些疑惑,因为信纸只有一张,可要查的事却有两件。他扫过那张写满了萧崇然生平的纸张,忽然发现这两件事竟然是一件。

  元熠读了信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天行舟的卧室太小,吃过晚饭他们都坐在厅中消食,小狼就在铺了地毯的船上跑来跑去抓竹球玩。回程这一趟折腾,小狼也得了机缘,阿轻见它资质聪慧,于是喂了秘药给它,它睡了两日后再起来后就判若两狼了。之前它只是比寻常小兽聪明些,如今竟是好似能听懂人话的聪明,而且看他皮毛筋骨都比之前健康有力了许多。

  不过它曾在戈壁上疯跑了几天,之前又被温缓剃掉了毛,所以被蚊虫咬了许多虫包,玩一会儿就来温缓脚边蹭蹭,叫他给它抓痒。

  元熠沏了茶过来的时候温缓正在教小狼口令,小狼知道元熠爱惯它,于是立刻站起来朝他扑过去,但爪子没收住把元熠膝上的衣服抓破了。温缓连忙走过去拎着它的耳朵教训它。

  温缓说它,它是不敢当耳旁风的,只是耳朵被抓得很疼,它轻轻晃动身体同时伸着爪垫去蹭温缓的手,但温缓不动如山。它蹭了几下无果后开始转变思路,睁着黝黑圆溜的眼睛看着元熠,呜呜咽咽地哼叫着,委屈得都要眼睛滴水了。

  温缓:——

  元熠:——

  元熠只好把它抱过来,点着它湿湿的鼻头教训它要听温缓的话,它安静如鸡地听着,偶尔舔舔元熠的手指讨好他,很快为自己获得了一条肉干做零嘴。

  之前若是做小兽养就算了,如今阿轻已经赠了秘药给小狼开了灵智,须得趁它小好好教它些规矩,元熠一边抱着小狼逗弄它的耳根,一边与温缓商量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省得以后‘小狼小狼’叫熟了改不过来。

  元熠同他说着起名的事,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走神了三四次,等到第四次的时候温缓忍不住问他了:“殿下是否有心事?”

  “心事倒是说不上,”元熠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事事都有勾连,二十年前的事竟能如此影响到二十年后。”

  “具体是何事?能同我说说吗?”

  “没甚不能同你说的,只是其中有些事我还在思索,”元熠朝他看来,目光很柔和,那些稍显冷硬的棱角都柔化了,说:“再过一过我再同你说,此事说来也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

  “是的,”元熠点点头,说:“也与一个你十分崇拜的人物有关。”

  “十分崇拜?是谁?难道是萧帅?还是剑圣谢烨真?”元熠这么说,温缓也有些好奇。

  “再等一等就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你听了消息后会怎样,我斟酌斟酌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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