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53)

  元熠这些天总在想,如果当时他耐心一点,不要那么想当然,多问两句多说两句,是不是就能避免后面发生的许多事情?至少不会在温缓高烧的时候还出手伤他。

  此时温缓朝他看来,那惊讶和动容的眼神太亮,他甚至有些不敢看他,只能强装镇定,与他轻声说了句‘早些休息’后就转身逃开了。

  第49章 洞子码头

  日前,元紫宸与杨温亦隔空斗法,将自己身边那一位常着羽衣的近侍派去西北盯着杨温亦的动向。这人是他用惯的副手,出身昆仑道派,除了元紫宸无人知晓他的来历,他名叫阿轻,另有一名形貌相似、功法更为出众的弟弟也跟在元紫宸身边,名为阿重。

  阿轻知道千鹤伞易主的消息并不比温缓早,那日他派出的两个司天监绣衣使发信告知他交易已经完成、千鹤伞交付到了温缓手里,他本以为此事不会再生什么波澜,就放在案头搁置了,但没想到杨温亦这次竟然一改往常的稳健打法,竟然叫他那并不成器的吉祥物大徒弟戈钺入关了,那吉祥物大徒弟一计不成只得使出昏招,竟然赶在千鹤伞刚出鬼船库房的时候直接在水道上劫走了。

  看元紫宸漫不经心地拨弄杨温亦多年,他也对杨温亦有了些了解,杨温亦无法离开西北,现又对温紾身世存疑,疑心温紾只是元紫宸的烟雾弹,所以才想着引温缓去西北,好亲眼辨别探看。

  想到这里,阿轻却忍不住叹息,觉得杨温亦纯是做无用功——他凭何觉得远在武威参不透看不破的事情,到了汾州亲面相见就会迎刃而解?被宸君死死压制这么多年,竟还觉得宸君的计谋是那种一戳就破的纸虎吗?杨温亦心怀不轨且志大才疏,若非如此,宸君怎会让他坐稳帅位二十年,他倒真以为是自己的能耐了。

  他隔着黄河和弱水想不明白的事,亲眼见了只会更不明白。

  虽然这样想,但阿轻还是没有轻视他,他和白芴骨子里都带着疯劲,当年弱水城战他可是起了很大作用,他若又疯起来这事恐怕不好收场。

  阿轻最近忙着梳理雁门关以北的局势,各种细细如牛毫的线报堆满了他的案头,戈钺蠢成这样,他此时可没这个闲心替杨温亦教训徒弟,他嘱咐来往黄河、奢延水、洛水及汾水上下河道驻守码头的水师都盯紧着点,随时回报戈钺其人的行踪消息,然后提醒他们今日可能会有持有永宁王府印鉴的船只疾行赶来,请他们迅速放行。

  乘官船太慢了,元熠他们定然要乘私船来,算着时日应当就是这几天了。

  那日戈钺在鬼船雅间中想主意要引温缓出雁门关,竟然真的被他想到一个。攻器昂贵,虽然他也能再调一个来但时间也来不及了,而且再调来也无济于事,他是要把温缓引走,又不是真要帮他解决长都渊扮女娲讨元世子欢心。

  那要不提前去把长都渊炸了?——不行,他来是来看人的,不是来结仇的。

  那抢走他身佩贵物?——不行,可能才刚出手就被梅庄暗卫包围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赶在温缓之前竞走千鹤伞或者直接叫鬼船船主暗箱操作是最简单的。再一想到这么简单的差事被他干成这样更没脸去见师父了。

  眼见天都要亮了,他浑浑噩噩地拍着自己,打算无论如何先下楼去把温缓的内卫打一顿出出气再说,结果就在那一瞬,福如心至,他忽然意识到千鹤伞并非固若金汤,虽然它现在在鬼船的库房中取不出来,可它不是永远都不出来,眼下就要开库了,他满可以等着温缓的内卫将它装船后再在水路上劫走。

  虽然这段水路是关中的地盘,可若他在船刚刚出鬼船尚未进入黄河水道之前就劫了岂不是毫无难度?他打不过梅庄的暗卫团难道还打不过区区恒阳温氏的一个内卫吗?

  说干就干,他将鞭杆塞进后腰里,灌了口茶后就去找鬼船船主要消息了。

  打劫也打劫得非常顺利,戈钺本来就有胡人血统,而且他师父是杨温亦,西北功法以耐力和杀伤力著称,他打浮鸽打得轻轻松松。不过温缓的防盗倒是做的很有意思,因手头没什么得用的符篆和防盗的宝器,于是只能靠动脑子来弥补。

  温缓用这箱子设了个连环计,先是把千鹤伞封存在体积颇大的粮箱中,同船的还有些财物药草,这是第一层计,用财物来驱走水上不长眼的小水贼;而如果有人识货,箱内封存的重阵就派上作用了,箱子颇大不好移动,重阵破起来也耗时,如果不破重阵法只能扛着巨大显眼的箱子走,如果破了就要耗时或者被攻击,戈钺不用打开都知道重阵之下一定有个致命一击,就算躲过去了也会有什么跟踪法阵被启动。

  西北长年少食缺物,他们打蛮子都得想各种各样的损招,阴人的招式还是从萧帅那儿传下来,温缓这点道行在关中可能还行但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戈钺只是手上摸测了一下就知道了以上,他觉得怎么都得把这大箱子去了,所以一门心思坐下破重阵,倒也不怕浮鸽知道。重阵破开,浮鸽跳进船仓,戈钺尚未打开箱子就与他对了数招。戈钺功法要明显高于浮鸽,所以假装得也很成功——他先是与浮鸽缠斗,五百招之内强行开箱,然后触动其中的追踪阵,然后佯装不敌夺物逃窜。

  计划也进行得很顺利,唯一不好的是重阵之下竟然不是一击致命的机关,而且戈钺还下意识地躲过去了,他都想问问温缓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对来偷东西的人还这么优柔寡断吗?

  他正在想应该如何补救的时候浮鸽倒是被激发了斗志,佯败来诱他深入,他假装中计,又与他缠斗了数招,直到浮鸽以伤换伤,用箱子里法器伤了他,一见到见血,浮鸽轻松了许多,戈钺也就知道了温缓的追踪阵是以血为媒介的。

  如此这般,所以目的都达到,他也不恋战得跳水离开了。此后的日子里,他一直维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一点点牵着浮鸽往北走。闲时他还有心情琢磨千鹤伞,这南境之物确实灵巧,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他也是因此发现了伞柄熏球处的另一个追踪符——如此才算有些急智好吗?之前那些都如同过家家一般。他也算着浮鸽传信需要的时间,静静地等待温缓前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他们到了汾州洞子码头。

  第50章 阿轻

  温缓回去安稳地睡了一晚,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了,不过出发不算太顺利。元熠没和管事讲实要做什么,只说要去一趟定阳郡,说去看看巩石开采,这理由实在算不上充分,遭到了时锦反对,时锦说定阳距雁门关不过八百里水路,蛮兵犯边,说不上安全。青蓼倒是没直说反对,但也不太赞同,不过他比时锦知道得多,知道司天监那位鼎鼎大名的阿轻大人现在就在西北,他不同意只是觉得太苦,元氏与西北也有君子协定,元氏人、物基本不涉进西北,要进去只能白龙鱼服。

  温缓没什么行李可以收拾,竞千鹤伞时能拿出来的都已经拿出来了。临出门前,青蓼开了库房,给他塞了两个珍宝袋,里头备了许多防身的东西——他不是没看见温缓手腕上戴着的瑶光环。他本想为他取一柄封存的名剑,可这太贵重了而且明显是为温紾准备的重礼,所以温缓拒绝了,用的还是他用惯的那柄重刀。

  温缓身边没人可用,元熠身边留的人也不多,几个拔尖的梅庄暗卫已经被他调去查温紾的行踪了,后来他在鬼船见了那架梅琴,又派了几个专门去探萧帅及永宁王旧事,还得留几个在龙船待命,能用的人确实不多。

  龙船体型庞大,且象征敏感,不便出动,元熠特意将底仓里封着的织星梭调了出来。织星梭,顾名思义,是一架水上行舟的宝船,妙处就再于行船速度极快,缺点就是体型较小,负重量也不大。

  他们这一路先从芙蕖码头进黄河水道,然后再顺着河北郡码头一路北上,最终达到汾州洞子码头。元熠换了一身脚夫爱穿的短褐,长发用粗糙发带束成马尾,身上佩着剑,剑鞘用粗布裹住了,防止露出上面镶嵌的金玉。他本意可能是想要隐入人群,但却更加显眼。

  浮鸽传信只说往河北郡走了,并没提具体位置,元熠问温缓为何知道笃定是洞子码头,温缓说是除了目前已被发现的两个追踪符外千鹤伞内还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法器不能妄改大家都知道,但没说法器配饰不能乱改,温缓收拾千鹤伞的时候顺便把伞柄上绑着的丝线也都解下来了,将一枚追踪符用原线封好又缠了回去,而那枚现在就停在了洞子码头。

  元熠:——

  元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一钱银子一个的追踪符竟被他玩成了高阶寻符的样子。

  他们一边朝着汾州行船一边等着渡鸦传回的消息,好在最终证明地点是对的。不过这段时间正是关中大比和龙门试的日子,北境各处的商人、游子和散修都往洛阳赶,水道上人来船往,此时黄河水道汹涌,速度极快,加上有织星梭的加持,他们没多时就到了定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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