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35)

  这不奇怪吗?

  他摸着池壁,将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一件件的翻想,从恒阳接亲,再到杜氏家宴,再到闲云庄众人玩闹,再到刚才他在寒潭水中看见的一瞬——‘温紾’被他拉下雪池来,他青白的皮肤和红润的脸颊。

  他想这事想了一夜,等到天边日头发白了才从池中起身。换好衣服后,他叫人去请温缓,说有事要和他说。

  第33章 你到底是谁

  温缓睡得不算好,在榻上睡那会儿就已经受凉了,后来又和世子在雪池待了许久,浮鸽还在黑市没有回来,没人提醒他就只擦了擦头发就去睡了,第二天醒来只觉得头重脚轻。

  他醒了后厨房的人送了些点心和热茶上来,并告诉他说世子想要见他,请他方便了就去世子房间。

  温缓听了这话觉得有些奇怪,昨夜世子才刚闹了自己两次,凭他的脾气,非得躲起来先羞个三五天才会再找机会见他,这才刚刚转天早上为何就找他过去。他越想越觉得不安,东西都吃不下了,换了身衣服就去世子的房间了。

  龙船三层整个空荡荡的,来往的侍从都不见了,世子门口也没人通报,温缓心里一紧,上前扣了扣门,问:“殿下?”

  门内传来世子的声音,说:“进来。”

  世子的房间修整了一番,比昨日利落多了,窗户也开着,传来一阵漾漾的水声,世子坐在窗边茶座前等他,见他来了,示意他在旁边坐下。

  温缓本想问问他身体如何了,可察觉到室内气氛不对,所以只安静地坐着。世子今日也不太对,只是盯着他的脸看,目光冷凝冰凉,像是端详着某个物件。过了许久之后,他移开目光,端起茶盏,声音比落雪还冷,问他:“你是谁?”

  !

  温缓心中大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定了定神,惊讶地反问:“殿下说谁?”

  世子没有接这话,只是自顾自喝茶,眼睛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个来回后才继续说道:“孤再问一遍,你究竟是谁?”

  元熠问这话时只有四五成把握,其实光看压佩和脸色的事就有七八成把握了,但他不愿意质疑‘温紾’,可今日问过之后见到他脸上那一瞬间的慌乱,四五成的把握又回到七八成了。

  温缓没有说话,此时多说多错。世子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能直接问出来就说明肯定掌握了什么确切的证据。鬼船的时候世子举止还很正常,所以事情应当出在雪池,他回头捋了一下,觉得信香的可能最大。

  “殿下,昨夜贸然前来是我不周,举止也多有不妥,请殿下见谅。”温缓喝了口茶,语气保持轻快地说。

  “非是此事。”

  “那是昨夜鬼船不该去?此事也是我不对。”

  听到他提昨夜,元熠本来压下去的火又开始冒头了,如果‘温紾’真的不是温紾,那昨夜他就那么隔岸观火地看自己自陈心事。

  “殿下,你好些了吗?需要叫府医来看看——”

  温缓还在试图转移话题,元熠却懒得再与他相互试探,于是干净利落地放下茶杯,随后走到温缓面前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集中他耳后处的阴影下。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快、准、狠地揭开了温缓脸上的面具。

  面具揭开,两个人都是一惊。

  温缓吃惊是惊讶世子竟然真的找到了问题,亏他还在旁边思索信香一事的措辞;世子吃惊是温缓面具下的面容竟然和没戴面具的时候一样,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的推测了——也许温氏火系功法就是会保持脸上血气?

  他这样想着,可潜意识里总觉得不对,面具的事情绝不简单。他将面具扔到温缓面前,问:“为何要带面具?”

  温缓对这事早有准备,回他说:“元氏龙船来之前,父亲请来伏羲庙中庙祝占卜凶吉,说是建康大典未成之前与殿下见面为大凶,父亲本想叫我蒙面,但母亲担心别人闲话,所以想了个办法,让我带上面具,等到建康的时候再摘下来。”

  这番话倒也合乎情理。元熠一字一句地琢磨他说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想要从中找出漏洞来。

  “面具与你长相相同,不还是与我见了‘面’,为什么还用了这办法?”

  “父亲和母亲也在担心这个,”温缓渐渐平静下来,专心应对,说:“本来想此法行不行得通,可那庙祝只卜卦,不破局,父亲母亲几番斟酌利弊,最后还是戴上面具比较好。”

  “那为何之前不告知孤?”

  温缓抬头,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平静,无一丝心虚,说:“殿下一定要我说出来吗?父亲母亲如此就是怕元氏觉得不吉利会影响婚事,又怎么能直言告诉殿下呢?”

  合情合理,太合情合理了。

  一切事件都解释清楚,条条都合情合理。他与‘温紾’也相处了一段时间,知他人品涵养,他知节守礼,做事一派大家风范,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伪装出来的。

  元熠还在琢磨,他仍觉得这事蹊跷,温缓却不能让他琢磨下去,于是他抢过话头,倒打一耙,说:“我知温氏门第远不配皇室,与殿下结亲后常常患得患失,可殿下今日审问实在伤我心,请殿下准我在房内静思,我绝不再逾矩一步。”

  世子听他这么说也觉得自己言行不妥,再看他神情冷淡,确实是伤心了的样子,耽于情爱的那一面又上头了,立刻与他解释说:“紾儿,你——紾儿,我并非冲你,我只是一时想岔了——”

  “殿下,”温缓温和地回他,“我并非反责殿下,只是——罢了,待浮鸽回来我自请在房中禁闭,殿下多问一句也正常,是我太没规矩与殿下私授。”

  “紾儿——”

  见世子还想说什么,温缓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利落地对他躬身行礼,连声告辞。元熠也不好继续拦他。眼见要到门口,温缓在心里舒了一口气,总算将这事糊弄过去了。

  眼见危机过去,他也能觉出一点趣味来,就在昨日世子还和耳鬓厮磨一副情难自已的模样,今日就与他针锋相对短兵相接。

  元熠追他到门口,与他说道歉了好几次,未果,只能让他离开。可真见他走到门口,忽然有种十分强烈危机感,像是手里那条滑不留手、好不容易逮到的鱼儿就要逃出去了。

  他忽然想起昨夜‘温紾’身上的信香,那种淡得快要消散的桂香,想起他昨日穿着一身旧衫,落入雪池后头发全湿了,发间的月华簪发出淡淡的清光——

  ‘温紾’不爱挂佩,也不喜欢手串扇子,总是一身清爽,但从恒阳到此地,他身上唯一常用的配饰就是月华簪。

  光火雷电般的瞬间,一个念头击中了元熠,他喊一声:“世子妃请留步。”此后就快步地朝温缓走了过去,一把扯出了他发间的月华簪。

  温缓的长发如同翻滚的海浪般参差落下,他也在震惊中转身。元熠在他转身的瞬间见到了一张苍白的,因为长久不见光而泛着红疹的陌生面孔。平心而论,那容貌并非顶级,只是那双眼睛太亮,那眉尾太英挺,实在让人难以生出嫌恶。

  那一瞬间,元熠的脑子是空白的,他甚至没有想到‘他果然有问题’。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样灵动狡黠的眼睛,果然要和这样的面孔才搭配。

  第34章 朱雀桥初见世子,难以忘怀

  温缓茫然伸手去摸脑后的月华簪,却只摸到了一头散碎的青丝,再看世子手中握着月华簪,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四目相对,彼此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元熠比温缓还要惊讶,他面色有些凝滞,明显还在消化此事,温缓默不作声等着他消化。过了许久,元熠开口了,问他:“敢问阁下姓名?”

  “不敢当,”温缓对他施全礼,说:“我单名缓,是温紾的双生兄长,恒阳温氏次子。”

  元熠拿着手里的月华簪,又问:“此物可以改变容貌?”

  温缓点头,说:“殿下明眼。”

  温缓不知元熠是什么态度,心里十分不安,觉得头上仿佛悬着一个开了刃的巨斧,但他深知越慌越不能表现出来,于是竭力镇定,态度尽量放得平和。

  可他面上镇定,看上去一点没有被拆穿后的不安和惶急,反而叫人觉得态度不端正。元熠见他这样心有不快,冷冷地说了一句:“二公子真是好手腕。”

  可不是好手腕吗?毫无玄力波动的江湖土法面具和宝物月华簪双管齐下,无论哪一种伪装出了问题,温缓都可以在证明之后反过来攻击回去,多半不会有人能想到他还有一层伪装。充分利用人心思里的惰性和漏洞,杀人都不见血。

  温缓闻言,丝毫没有被讽刺的不悦,依旧非常平和地说:“远逊于殿下。”

  元熠险些被他气到,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叫他看扁,将月华簪丢还给他,说:“那请二公子给孤解释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吧。”

  “不知殿下想知道些什么?”

  “所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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