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200)

  话已说完,温缓准备离开,杨温亦却喊住了他,郑重与他许诺,说温紾若是敢对他下手,他一定会保护好他不会再叫他遇险,也会严惩温紾,不会包庇纵容他。

  因看谍报的缘故,他房中的灯光亮白如炽,神情很认真,面容在强光下毫无阴影。

  温缓没担心过温紾,温紾会的那点手腕都是从他这里学过去的,问杨温亦那句话是担心自己反手太重被问责,并不是要他表态,但这样也行。

  第123章 凉州事 2

  凉州入秋早,夏末时女娲观才修缮好,但错过了五月节的热闹。温缓手里不缺钱,这观修得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将善众住的客房和茶寮扩建了。

  修缮完成那天温缓也去了,还特意安排了些节目。来捧场的人不少,城西热闹非凡。他早与元熠商量过盘活此地做贵价生意的想法,希望这次能推起来。

  修缮时也筹集了凉州善众的钱粮,管事依诺将信众名字按照出资都列了出来,刻在了石碑上。石碑雕刻得很精美,仅石料和雕工就值不少钱。剪彩之时,观中的道士将罩着红绸的石碑和牌匾放在门口,敲锣请温缓来剪彩。

  温缓骑着马被隔在外头的一重门外,里头的路都被看热闹的百姓挤满了。听到敲锣,他们份份朝两边挪,给温缓挪出来一人的通道,温缓怕惊马伤人,并没有进去,只是说:“女娲大神抟土造人、泽被万物,家父二十年修建女娲观是为西北祈愿,晚辈如今归来,愿继承家父遗志为西北局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愿女娲大神广开福祉,护佑我西北三郡百姓。”

  温缓说完,取下身上背着的弓,双手拉开,一只煊煊燃烧的火箭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间,他一边开弓,一边说:“今日这第一箭是贺我西北岁火长明、薪火相传。”

  说完,那只火箭自弓弦上窜出,幻化成一条遒劲金爪火龙,在空中腾飞怒吼,最终盘旋在石碑之上,火势突起,随着罩在石碑上的红绸燃烧殆尽。

  四下寂静了一瞬,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如同传说中仙术般的一箭,半晌后人群爆出一阵激烈的叫好声。

  随后温缓再次搭弓,这次射出的就是水箭了。他说:“这第二箭,祝我西北海纳百川,岁岁平波。”

  随后是第三箭,他朝空中射了三箭,木系灵气在空中化成三只不断朝天攀峰的花枝,随后灵力在空中炸开,落下一朵朵红艳的西北胭脂花,说:“这第三箭祝天下岁岁同春、海内清平、国泰民安、共此芳辰。”

  人群再次爆出激烈的欢呼声,这次欢呼声从正门口传到了一重门,又远远地传到了门外的官道上。“西北太平,天下太平”的呼声响彻云天。

  温缓在欢呼声和簇拥中来到了女娲观的正门,与观内道众一齐将石碑打进土里,又将牌匾挂在了观门处。观主引他进了主殿,叫他上这重开后的第一柱香。

  温缓接过了香,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神像良久,直到香灰落到他手上才回过神来,观主问他,他才歉意回答:“请观主原谅晚辈失礼,晚辈只是一直失了神,觉得自己想法实在轻狂——”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余下的几个字轻得融化进风里,说:“我只是在想,若是我平生所愿皆能实现,天下与瑶池仙宫何异?铸造金身、入坐庙宇也未尝不可——”

  他说完似是才领悟到自己说了什么,对观主一笑,嘲说:“不过是晚辈的些乱语罢了,观主勿要放在心上。”

  观主并未觉得温缓狂妄,反而赞他是不亏自己的名字,确有‘乘风凌云之志’。观中的事情很快就随着他那惊天三箭一起传遍了凉州城,现在城中酒肆、茶寮、饭馆和饮水处都有讨论他的人,有的讨论他的功法和气势、讨论他的老师、有的讨论他的容貌举止、他从萧崇然那里继承到的家底,当然讨论最多的就是他能不能一平西北。

  这话也传到了敦煌去。此时正是夏末,楼玄刚派了书吏来凉州回报这个季度的文书。书吏回敦煌时也带回了传闻。

  “他真是如此说的?”楼玄摸着桌下养着的天山狼说道。

  “少主此言是在观中敬香时所说,观主也叹了的,应是真的。”书吏回到。

  楼玄在心中默念了两遍,说:“如此说来,确实有几分先帅的意气。”他敲敲桌案,将外头侯着的人喊了进来,叫他们备一匹金鬃的敦煌天马送去凉州。

  敦煌附近有大大小小三十余个马场,北境大半的良马都出于此地,天马则是其中最优等的,先祖则是赫赫有名的汗血宝马,毛色大多是褐色、黑色和枣红,金色是褐色的变种,最为强悍俊美。

  知道楼玄要给温缓送马,楼东歌坐不住了,他是楼玄弟弟的儿子,因楼玄一直未成家,所以养在他身边。他性情机敏,曾得楼玄亲自指点功法,可转化成坤泽后就不大受重用。

  这次他自请亲去凉州送马,想寻个机会留在温缓身边。楼玄不肯,怕他给温缓添麻烦,也不愿意落一个在少主身边插人的口实。楼东歌心说凉州争得人脑袋都要变成狗脑袋了,就您还在这矜持,日后您出点什么事这敦煌非得姓汜不可。

  可话不能这么劝,他想了想,说南边许是已经下手了,少主自回来身边就跟着个南人,见之无不赞之绝色,汜家只会溜须拍马,若少主身边每个明白人岂不是又被蒙蔽。

  楼玄本就因萧、元之事心有芥蒂,听他一说更觉警惕,当下就同意。

  温缓去找元熠时从未避讳行踪,所以很快元熠也进入了讨论范围。他生得太美了,又因灵体缘故看上去总是怏怏的,十分符合凉州老百姓朴素的拉郎配,觉得温缓这样的少年郎就该配这样的皎皎如月的清冷美人。

  少年郎夜里翻墙去给女娲上香,祈愿女娲大神不要跟他这个一心造势的狂妄小子较真,还祈愿能早早统帅三军、一平西北,封王拜相、迎娶狐狸。清冷狐狸站在他身后有些无语,心想你这愿望也不见得谦虚到哪里去。

  西北地广人稀,又有强敌威胁,西北人习惯直来直往,也不像关中那样看中礼法。元熠貌美,大家最开始都乐见其成,可后来风向变了,开始有人挑剔元熠的样貌与病弱,慢慢蔓延到他南人的身份,说他不配和温缓在一起。

  温缓是左武卫,本该是第一个知道这些市井传言的,但他手下的金吾卫都是实诚人,毫无政局城府,怕他听了不高兴,全部闭紧了嘴没叫他听见一句,导致他失去了解决此事的最佳时机。

  元熠倒是无所谓,他纱帽一戴、凡人不理,但可是苦了温缓。他回来后凉州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是站他的少主派,另一派则是站杨温亦及其弟子的,两派都有不少投机者,只想制造分裂从而上位。

  温缓平日弄清这些人底细已经很烦。萧崇然死得早,且因为没有继承人险些酿成大乱,所以从认亲宴时就有人催促温缓早些结婚生子,无家无子就没有牵挂,没有牵挂也无从操控。

  南人的事情一出,两派人在温缓婚配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又都怕别人捷足先登,于是比往温缓房中送人。元熠姿容绝佳,清冷如月,他们找不到这一挂的就送些或英武或娇俏的来,因为摸不准温缓喜欢,有次竟还送了一对乾、坤双生子来。

  温缓:…

  温缓大清早跟杨温亦练刀,上午巡街,下午升堂,晚上去城西看税粮账册,夜里回来还要面对层出不穷的乾乾坤坤,每日怨气比鬼都重。

  他在凉州造势半年,声名越来越盛,邪术师也开始坐不住了。有华南佛腹夜宴前车之鉴,他不是没想过先下手为强一网打尽,但西北及北本就是邪术发源之地,他们行踪更加隐蔽,很难发现。

  萧崇然与元紫宸的事军中不少干将都知道,凉州城中更是有些风闻。温缓好不容易制住了两派人的斗争,将配种这事叫停,城中又开始传他与元熠的私事,传他对元熠多么珍之如宝、一往情深,明着是说他重情重义,其实是借萧、元来拱火。

  温缓身边合适的人太少,什么都得自己看,一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结果这个节骨眼上杨温亦又叫人请他去凉州大营,说是温紾病了,叫他赶紧过去看看。

  温缓心说自己又不是大夫,去看了也不能如何,再说只是病了,又不是要死了,非得在值的时候喊他。可想归想,门外有人等着,他闷了口凉茶就跟着出门。

  凉州大营并不算近,快马也走了一会儿才到,那人带着温缓横行无阻地穿过了各个营门,很快就来到了杨温亦所在的帅帐,帐中支着桌子,来往不少。

  杨温亦正在桌前问话,见温缓来了就叫人停下了,他带着温缓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温紾的近况,他说温紾自从关中回来就病了,一直没好,这次又得了急症,恐怕就这一两天的事了,叫他见见,别留遗憾。

  温缓觉得奇怪,上次见还好好的,是得了什么急症这么要命?正想着,温紾的房间到了,内外站了几个配药的大夫,还有两个西南的草婆在焚香固命,温紾面容扭曲地躺在床上,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口里还喊着自己的名字,头发一团杂乱,房中依稀可嗅到信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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