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15)

  说着,他转头问向了坐在一旁的青蓼,说:“略过程氏可有不妥?”

  青蓼与时锦不同,属于王府派,是永宁王指来专门处理高门之间人情世故的。他在管事中资历最深,属于龙船上的二号人物。

  但他只抓大事,平日并没什么存在感,也从不干涉世子的决定。

  青蓼生着一张和善的笑面,声音也柔和安定,听到世子这么问,回答说:“回就回了,无甚大事,一切都看熠殿下和紾殿下的心意,要是玩得开心咱们就去见一见,若是听了名字就觉得麻烦也不必硬交。”

  青蓼这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元氏是皇姓,永宁王还是宗室中最得眼、地位最超然的,自来只有建康元氏给别人脸看,没有反过来的道理,磐安程氏近来膨胀,也算是关中新贵,这帖子也能说回就回。温缓之前就知道元氏是皇室,但是对元氏的理解还停留在很表面的‘用度奢华’和‘珠光宝气’上,没意识到元氏竟然这样‘豪’。

  温缓心还分在刚才程氏的事情上,与世子说话就有些缓慢,显得拘谨,两人说了两句就没有话可说了,只能对坐着喝茶。

  一杯茶尽,温缓起身告辞了。青蓼送了他出去,转身回来的时候看见世子正盯着温缓刚才的座位——他只喝了杯茶,各色精致丰彩的茶点动都没动。

  世子也想和温缓亲近,不过面冷,又久久独居梅庄,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

  青蓼如何能不明他心中所想,见到此景,只能隐晦地提醒他说:“紾殿下性子真静,言之有物,不说空话,不似别人对着没影的事情也能夸夸其谈。”

  “是了,”世子收回正看着桌案的目光,扫了一眼青蓼,青蓼只觉得面上闪过一瞬炫目的刀光,随后世子又恢复了平日冷清的样子,如同初冬时节被薄雪覆盖的山丘,说:“他性子确实静,心也定,倒是与温氏不同了。”

  “我观紾殿下心静,但也并非怯得不想出房门,关中弟子都爱骑马射箭,如今天气正好,殿下不妨请紾殿下出去踏一踏青,我听闻关中各家的骑术都各不相同,殿下还能请教下紾殿下关中的花样。”

  两人都不是人来熟的性格,坐在房中除了正事哪里还找的出话来说,还不如出去逛逛玩一玩别的,一动起来就有话说了。

  世子琢磨了一下,觉得这确实不错,打算同温缓走亲戚的时候寻个机会四处逛逛,又请青蓼多费心在程氏的事情上,他觉得‘温紾’这种性子之前肯定没少被挤兑过,那些人若是能夹起尾巴来倒好,若是不能他正好给温紾出出气。

  姑母嫁入的杜氏和温氏离得不远,也在运河水道边上,近几年因为西北打仗的缘故,光景不太好,所以也没置办新宅子,不过这次为了招待‘温紾’,他们又重修了部分园子,所以不显得局促。

  龙船庞大,泊在了码头附近,温缓和世子乘飞梭先走了一步,其余的物品和随行人都乘马车跟在后面。飞梭是南境传来的,比寻常马车牛车要快上许多,等他们到的时候,杜氏家主和夫人,也就是温缓的姑姑和姑丈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们先对世子和温缓行了半礼,然后世子和温缓再回晚辈礼。

  杜氏临湖建宅,待客用的院子都在湖边,温缓他们居住的晨月园就是其中布置最好最清雅的一个,晚上的宴席也是如此,规格可能没有那么高但是诚意十足,温缓也为世子引荐了几位表姐表兄。宴席进行到一半温缓就推说酒醉离开了,他完成了双方交引,压了前半场,后半场有青蓼在应该不成问题。

  他如此着急回来一是因为在坐的都是近亲,熟悉温紾长相为人,他怕多待对错;另是赶着回来给长都渊发信,他在龙船待了有段时间了,算着长都渊那面钱粮估计不够用了,在船上总归不便,还是在杜氏稳妥一些。

  回了房间,温缓命人架上屏风,进了内室说要休息,叫浮鸽守着门,自己则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翻窗出去了,他来到湖边焚香,等香盘都烧干净后用运气将香灰打散,然后就等在原地。

  大概三刻钟的时间耳边就传来了翅膀拍打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飞近后声音反而越来越小,温缓却不觉得奇怪,他辨别着风声伸出左手,一只玄黑色的大鸟就落在了他手臂上的鹰鞴上,正是温缓养的渡鸦。

  它是专门用来传递消息的,经过秘法炼制极其聪明,能够日行千里,温缓回来这段时间它一直寻味跟着他,只不过今天才有机会近身。它还为他带来了惊雷滚的消息,温缓想开长都渊必须要有温氏家主令和攻击类的法器,如今家主令已经到手了,只差攻击类的法器。这东西不太好找,所以只能在黑市里找。这次渡鸦带来的消息就是从黑市来的,告知他近日将有一个南境来的攻击类法器风神锥在黑市叫卖。

  温缓收到消息先是高兴后又觉得棘手,攻器管制严格,十分难寻,出价也高,黑市又不同于一般坊市,都是拿钱交货,可如今他正在世子身边,行动不自由,只能另想办法。但此时长都渊的事情更紧急,温缓只能先让渡鸦奔长都渊交送信笺,然后才能再忙黑市的事。

  他将信笺装进渡鸦的信桶中,用蜡封好,又给它喂了一些肉干就挥手让它走了。可渡鸦与他许久未见,飞起来后又盘桓了一会儿回到了他的左臂上,用尖利的喙蹭蹭他的脸颊。

  温缓摸了摸它富含光泽的鸦羽,知道它是不舍,自从成年以来它还从未离开过他这么长时间,温缓摘下手腕上的串珠,和它玩了一会儿抛珠游戏后就又驱它走了,这次它只低低的盘旋了两下就飞走了。它的毛色在白日里还是太显眼了,温缓打算下次等到夜里再召它。

  第14章 杜氏家宴(2)

  他在湖边耽误了一会儿,再回到晨月园的时候世子已经赴宴回来了,外间有侍从走动的声音,直到温缓换了衣服出去才知道他们刚才在烧饭。

  杜氏为他们配的晨月园是没有小厨房的,一般住在这里的人也不需要。青蓼是腾了西边最靠边的一件杂物房改成了厨房,厨具也是一早就从龙船上带下来的。

  元氏久居建康,口味极淡,做菜讲究还原食物本味,而关中则正好相反,最流行鸡醢鱼醢兔醢和蔬菜做的各种菹,酱色厚重,口味重咸。

  宴席的前半场都是冷盘,众人只说说话,就着果脯喝酒吃冷盘,后面温缓走了宴席也开始上主菜,道道都是咸鲜口,世子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席上一直喝酒,回来之后又饿。

  温缓已与青蓼说过几次话共事过几次,知道青蓼行事稳重,要说他们不知道这种私搭小厨房另做菜的做法不礼貌是不可能的,但他们就能明知失礼而照做,温缓有时也觉得奇怪,元氏的礼仿佛是个半开的窗户,时有时无的。

  眼见菜好了,青蓼遣人来请温缓,说是世子惦记他午间没怎么吃东西,请他一起。温缓在湖边站了许久,身上有些凉,换了衣服也没什么缓解。

  世子估计在宴席上喝得不少,换了衣服后还能闻到淡淡的酒气,温缓没来的时候他靠在榻上把玩鹿骨骰子,恍若玉山倾颓,桌上的菜品早已经摆好了,可没人动筷子。

  他仍有些酒醉后的迟缓,显得没有那么冷了,见到温缓来,他坐起身来,慢慢地说:“紾儿,你来了,我一直等你。”

  温缓将外头披着的风袍脱下,说:“殿下一直等我做甚?宴上喝了不少酒,应该尽快吃些东西垫一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我等你一起吃,还是一起才好。”

  他坐着的时候不显,说了话才觉出来醉意浓重。

  青蓼赶紧上前为他倒了杯浓茶,叫他醒醒酒,一边将话点给温缓为世子做僚机:“可算起来了,紾殿下刚刚没来的时候谁劝也不听,非要等您来了才肯动筷子,给醒酒茶也不喝,已然饮到迷糊了。”

  温缓知道青蓼只是在说好听话哄人开心,一分的情谊也能给他说成十分,但是世子这样确实令人难以招架——那双美目去了平日的锋利如同静潭般清澈,拒人千里的冷淡也消散,只剩下一面专注和稚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温缓是关中人,自然懂得关中人情往来,在他看来杜氏今日待客思虑周全尽心尽力,而青蓼却私建小厨房还命人在大宴之后又备了一桌菜,仿佛是打杜氏的脸说他们招待的不好,不仅杜氏,温缓也觉得冒犯,可进来后见到世子这样,又气不起来了。

  他算是看透了,他觉得世子只是看似清冷出尘,其实性子爱娇,青蓼也是惯他。

  他们正吃着,外头来人通报说后面跟着的行礼已经安置好了,并且要寻的骑装马具也已经备好了,明日就能去玩了。

  建康贵族其实不擅长骑马,至少不如关中人会骑马,他们更擅长玩水,持扁舟走险川或者御空落水等,这马具还是来关中之前专门置办的。

  见到温缓有些疑惑,青蓼为他解释,说刚才席上姑母说温紾喜欢骑马斗风筝,所以世子特意命人将他的骑装收拾出来,准备过两日与‘温紾’一起去湖边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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