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143)

  可他从未见过她们进出。

  萧乘风有些好奇,于是盯着那婢子看了好久,可那婢子感官格外敏锐,似有感应到了般地转头朝他看来,那目光虽然带着揶揄,可却如同一道能够洞悉万物的白光,看的萧乘风的心顿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不禁立刻低下身去,想把把自己藏在窗子后面,那婢子好似又感知到了他的想法,冲他笑了一下就把头转过去。不久之后,中厅再次被打开,一个穿着落地长斗篷、遮着面的人从中走出,周家的人先是一愣,随后就开始躬身行礼,口呼‘白大巫’,还请那人救一救周公子。

  白芴带着厚重的风帽和面网,并不见当日萧乘风所见的迤逦风采。师者,父也,又能豁出性命救助疗愈他,想来关系应当十分亲厚,萧乘风一直记着他因为自己疗伤而元气大伤,很挂念他,这下见到他出门就一直盯着他看,想知道他身体好些了没有。

  但白芴并未朝他看上一眼,或者说他就没注意到任何人、物,这么吵闹鼎沸的当口,这么紧急奇怪的情况,他也不听周家人的询问和解释,径直走到了周公子身边。周公子是直接从附近水道那条路抬上来的,所以现在还披着厚厚的衣服和被子,如同一只棉团般不生不死地靠在椅子上。

  白芴上前,从袖袋中抽出一对十分精细合体的麂皮手套带上,伸手撩开周公子散乱的额发,仔细端详着他眼睛和嘴唇的颜色,随后有将他的手臂拉出来,撩开衣服为他摸了摸脉来看气血。最后,他不顾此时正值大雪封山、空气依然湿冷到像是泡在冰泉里的时节,将围在周公子身边的被子和厚袄清开,抬起他的腿就以指为刀刃切掉了他穿着的鞋子和裤子,力量把控得十分精准,切口十分整齐,露出他那长满了诡异纹饰的的腿却没伤到他分毫。

  他握着周公子的双腿观察了一会儿,随后又以指为刀剖开了那诡异纹饰下的皮肤,顷刻间一股夹杂着极其细小的蓝色光斑的血液就流了下来,血液流下去之后附着在皮肤上的光斑就更显眼了,人群中顿时传出一声惊呼,人人见之恐慌作呕。

  白芴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不挂心的样子,他用带着麂皮手套的手指沾了点血,捻着看了许久,随后竟然放进嘴中尝了尝,众人见之又是一片低低的惊呼。可随即白芴就站了起来,将麂皮手套脱下,用专门的珍宝袋封了起来,说了声‘有救’后就转身又朝中厅走去了。

  周家的人并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还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踌躇,看着他离开又不敢去扯他,正在一个胆大的要上前去问的时候,白芴也已经快步走到了门里了。见周家人还站在原地,他回头,声音里好似有着无限的疲惫,嘱咐说:“来一主事者,舁之随入!(来个主事的人,抬着病人跟我进来)”

  听到他如此说,周家人中立刻站出来了个穿着短袍高靴的中年女郎,心急火燎地喊了两个脚力抬着周公子,追着他进去了。随后中厅里又走出两个婢子将留在院中的众人都引到堂屋里去安顿了,院子也渐渐安静下来。

  萧乘风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也有些乏了,见怀里抱着的奴奴也睁不开眼的样子就又躺回来榻上,再醒来的时候都已是正午了。他起身披上了厚重的棉袍就又抱着奴奴出去了,剑阁是日三食,此时到了用饭的时间,他出了房间想去看看萧柯南回来了没有。

  但他刚出门,就见回廊里坐着两个人年轻人。他们正在此处看花说话,见到萧乘风出来也愣住了,但他们远来是客,自然不能毫无礼数,于是近前了两步与萧乘风见礼,自称是周公子的堂弟。

  萧乘风也赶忙与他们见礼,说自己是剑阁的弟子,可尚未自报家门怀中的奴奴就动了一下。它睡得有些闷,于是从他的怀中里钻出来小脑袋,可鼻尖刚触碰到外头的冷气就被激得打了个喷嚏,随后又伸出两只爪子囫囵地蹭了蹭脸。

  那两个年轻人本就是坤泽,见他行了坤泽的礼,怀里抱着的崽猫还十分可爱,于是也不见外,跳过了回廊走到了他身边与他说话,还想摸一摸奴奴。

  萧乘风躺得太久,除了萧柯南也无人与他说话,烦闷得很,见他们两个衣着单薄于是请了他们进房间玩耍。房中还有拴着巧嘴的鹦鹉,三人坐下来一边逗弄着一边说话,萧乘风性子本就沉静,又因为受伤后气血太亏无法常常说话,那两个年轻人倒是活泼一些,七嘴八舌地与他聊天,他们说着说着又绕回周公子这病上来了。

  其实萧乘风有些疑问,觉得周公子病得这么奇怪,周家又有见白芴的门路,为何要拖这么多天才来。那两个年轻人同他吐舌头与他低语说是因为建康最近风声太紧了,京中贵族都绷着一口气,等闲不敢这个时候去惹陛下和宸君的眼。

  另一个年轻人则补充说京中从陛下大婚就一直绷着,结果陛下大婚后的第五天就不顾皇后颜面封了个贵君,封号还是吴,要知道‘吴’可是国都所在、元氏龙伏之地,这事简直想都不敢想,那时京中就风传说一开春陛下就会北伐。

  萧柯南属于院子的蚂蚁少了一只都会和萧乘风提一句的人,但是关中、北境和建康的要事他一句都没说过,萧乘风伤着的这些天几乎成了睁眼瞎,记忆还停留在多年前皇帝的加冠礼,于是和奴奴一样竖起耳朵听得十分认真。

  那两个年轻人毕竟是建康贵族,不好讲些皇帝后宫的情事,于是挑着京中人人无人不晓的闲话与他说了些。其实陛下被宸君训斥过后属实安静如鸡,最近的风雨都在永宁王府。

  永宁王府的世子元熠本是京中贵族子弟的领军人物,功法一流,品貌风流,为人端正中和,稚龄分府却仍能治家有方,几乎挑不出错处来,所以各家长辈常用熠世子做标杆来教育小辈,可世子这么一闹起来大家才发现之所以会对他有这么完美的印象完全是因为不熟。

  要说疯,他竟比陛下还疯。

  前些日子不知是因为何事,他竟然和永宁王闹了起来,两父子还动手了,把美轮美奂、威高调寡的永宁王府打了个稀烂,甚至连府中正殿都打塌了,据说闹得太厉害了连陛下都从禁中出来劝架了,把永宁王气得大病了一场,到现在还在病着。

  世子还罢了工,他婚配后就领了民部的差事,只是因为迎亲等问题一直在放假,可他回来后还是闭门不出,一个月都不去府衙点卯,尚书省给他发了好几封文函他也全当没看见,还在宫宴上呛声陛下,弄得陛下当众下不来台还歉说是自己失言。

  就他们出京的这段时间更是风起云涌,世子竟然把永宁王府的两大执事都打杀了、还流放三族。其中一位还是先皇时赐下的、过去二十年都代表永宁王在京中走动、被各家看作是永宁王亲临的管事。

  宸君估计也被这些弄得头痛,司天监上方往返的信禽多得都能罩住房顶,所以京中的气氛一直很凝重,眼看要过年了还一点喜气都没有,幸亏周家是旧吴地世家,好歹有两分面子,且又是治病救命这种大事,所以还是让他们这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出城了。

  他们三人坐在一起说了会话,很快就熟识起来,不过说到世子和陛下,穿着赭色衣裳的那个周公子就开始打趣另一个束着头带的周公子,说他花痴得很,就爱看长得好看的人,偏偏京中最貌美的都是王族,皇室更是其中翘楚。他随亲眷参加大典,明明应该循礼不该直视圣颜,结果回回盯着陛下看得目不转睛,恨不得月月都去青帝庙里烧香以求能入宫做勤官。

  见他这么说,束着头带的那位周公子也不甘示弱,反说他从万明二十五年就开始痴恋世子,做梦都想做世子妃,可世子不爱出门,所以他天天盼着祖母和母亲能荣登中书省,日后宫宴好坐在世子身边去。后来世子定了亲事他又开始做梦想做长公主妃。

  那穿赭色衣裳的公子听见他这么说脸都羞红了,拒不承认此事,戴头带的就去抓他挂在外衫的上的绣囊给萧乘风看,笑嘻嘻地打趣道:“郎君你瞧,这人这绣囊上绣的是梅庄的白素萼,里头还和世子一样装着沉水香呢。”

  萧乘风浅浅地笑着看他们两个一边抢一边笑闹,结果绣囊最后扔到了他的怀里。他拿起一看,觉得这图样的梅花确实孤高清泠,又想起他们说这香料是沉水香,笑说:“那我与周公子也是有缘,先前睡不踏实,我师兄就拿了沉水香的绣囊来安神,确实十分管用。”

  他说着,又低头嗅了嗅,觉得这味道即熟悉又陌生,且与他的绣囊味道并不一样,问说:“是楚地与建康不同吗?为何的沉水香的味道与我的不太一样?”

  那戴头带的公子在打闹中回神来与他笑说,说:“郎君这是你问他可算是问对人了——”

  他话说到就被穿赭色衣裳的公子捂住了嘴不叫他说,转头不好意思地为兄长道歉,随后给萧乘风解答,说沉水香一般用的都是南海的沉香木,但是世子在翁洲附近有岛,用的是东海的沉香木,东海和南海的香木味道本就有所不同,且永宁王爱桂,王府里每年都晒桂花,所以世子还会在香料里加些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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