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花神_偷走月亮【完结】(120)

  温氏之前上上下下都为熠缓的事大动筋骨的时候,永宁王府也没好到哪里去。很多早就定下来的东西都被永宁王推翻了,众人只能加急加点地赶工。婚礼的另一个主角世子殿下却闲得要发霉了。从回家与元殊详谈的那天晚上起,他就一直被关在他父亲专门用来作画的那个书房里斩三尸,每天除了伽蓝什么人都见不到,而伽蓝是不会与他多说一句话的。

  这么多天连着诵《清静经》,他已经很能一边斩三尸一边想别的事情,有时候他在想封邑明年来的安排以及如何叫永宁王喜欢上温缓,有时候在想梅庄应该如何改建和扩建, 大部分时候他就是跪着走神想温缓。

  永宁王那时很忙,因为他虽然答应了元熠同温缓的婚事,但又觉得气不平,于是拼着赶工也要把他精心为紾儿准备的东西都换掉,宁愿那些东西烂在库房里也绝不会给温缓。王府里稍微得用一点的管事早就知道他不喜欢温缓并想叫他顶温紾身份的事,可都默默地谁都不劝谁都不说,梅庄管事就一个时锦还算得用,可时锦还是拿了造册和封底找元熠盖章的时候才知道的。

  时锦不算是王府出身,是荥阳大长公主当初借给永宁王的几个专管小儿养育的执事之一,后来世子搬到梅庄他就跟着一起去了,王府管事也就一个黄檀与他关系不错,见他来了偷偷提点他说主君非常不喜新世子妃,叫他掂量着点说话。

  时锦一听当日世子与永宁王跪求的始末就知道事情不好,又听到永宁王要叫温缓顶着温紾的名字这事就更不好,世子有多上心温缓他都看在眼里,觉得永宁王这么做日后世子知道了肯定要闹大。而世子从小就和永宁王生分,这本是一个消除父子隔阂的好时机。

  重要的事永宁王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时锦进去的时候他正在交代文书写给温氏的私信。时锦一进来,那文书就请礼退下了,叫永宁王和时锦说话。

  当初永宁王下把所有跟着世子从龙船上回来的人都问了一遍,详细地问了世子与温缓的相处过程,以及温缓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时锦不敢隐瞒也觉得无必要隐瞒,于是都与永宁王说。

  不过随后永宁王问他对温缓的评价时,他还是为他说了许多好话,说温缓做事大方、惩处也稳狠,性格温和,不是偏执过激的人。

  他这么想着就走神了,被永宁王看了出来,问他是怎么了。时锦找到说话的气口,于是与他说了自己的考量,劝永宁王把磋磨的温缓的事收一收。不过他还算聪明,根本没提温缓,只是说这样做有些不妥,世子如今正是叛逆的年纪,这样恐伤及父子感情。

  听他这么说,永宁王对他微微一笑,眸间的冷意却是都从面上渗了过来,他警告他说:“你就是这么期盼那个关中破落户能得偿所愿吗?管事,吾劝你万事多为世子想想。”

  时锦只得立刻跪下行歉礼,说自己不是为温缓说话,真的只是担心世子。

  永宁王没再与他说这个话题,只是挥挥手就让他带着东西去世子,并提醒他说:“执事,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世子被关在永宁王的书画书房,这里上上下下都是看管他的王府暗卫,元熠见到时锦来了有些惊喜,问了他许多温缓的近况。时锦瞄了瞄门外,还是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转告给世子了,说温缓公子已经不在龙船上来,温烈公子去了一趟,他就跟着长兄回恒阳了。

  元熠根本想不到他父亲在亲事上摆了他一道,还在畅想等他父亲消气他就立刻带着人去恒阳轰轰烈烈接亲,他觉得那日子不会太晚了,毕竟父亲都放时锦进来找他了,他越琢磨越觉得温缓回恒阳比待在龙船上好,在恒阳接亲更名正言顺。

  随后元熠又问了许多梅庄的事,他在来的路上画了梅庄的修改草图,嘱咐时锦照着那个先把最要紧的地方修了,时锦这些日子主要就是在忙这些,他也一一都与元熠说了,还说今年寒气来得早,院里那几株红梅已经有开花的迹象了,他叫了花匠多关照。

  他们前后说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门外的暗卫就来催了,时锦只好匆匆截住话头,可他要走时元熠却求他给温缓带封信,他这么久时间没给温缓写信他该担心了。

  时锦有些为难,元熠却连暗卫们都求了一遍,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就有人回禀说永宁王准了,但说不许他自己寄,让他跟着王府给温氏家主的家书一起寄。时锦知道这是永宁王要检查他信笺的缘故,可元熠不疑有他,快快地就下笔了。

  时锦见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双清泠的冰雪目看着都没那么冷了——他也算看着世子长大,少见他如此开心的时候,心里有些不忍,站在一旁想要说些什么,于是暗示他说:“殿下,温缓公子再沉稳此刻心里恐怕也是没底的,殿下不如写一些安慰他的话?毕竟你们也许还有很久才能见面。”

  元熠能感觉到时锦在暗示他些什么,他琢磨了一会儿他说的话,只以为时锦是在提醒他元殊会检查他的信件,于是愉快地下笔了,写的都是只有他和温缓才能看懂的事情。

  信很快就写完了,元熠把它交给了暗卫,心里还有些不舍,恨不得自己也能跟着那封信一起到温缓身边去。他真的好想温缓,还是那种绝对不能给他知道的程度,之前替婚的事暴露的时温缓都能一制他一个准,现在再让他知道可还得了。

  时锦看着元熠把信交到暗卫手里,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希望这些能挽救一些东西,这是他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之后的日子他一直在尽心竭力地修院子和为温缓整理房间。世子性子太霸道,一旦他知道了永宁王的的做法后定要与他大吵一架。时锦想着自己多费些心思,若是能叫温缓高兴高兴也是好的,温缓懂大体,他若在肯在中周旋父子俩也许不会闹得太厉害。

  南境的秋晚,时锦听说了北境夏雪的事情,担忧着天象,日日都要忙到子时才能睡下,关中这场大雪后一定会饥荒,他得催人早些收谷装袋好运到关中去卖。

  这日他又忙到了亥时才睡,他太累了,刚躺下就睡着了,可睡了还没一会儿就被人喊起来了,他迷蒙着眼睛尚有些反应过来,直到站在门外已经等不及的伽蓝坐在他身边他才有些实感,外头一定出事了。

  伽蓝是永宁王府的大管事,甚至比先帝安排的青蓼还得用,人都说‘宰相的门房都是七品官’,伽蓝惯来的排头可比七品官还豪横。他以永宁王为尊,也学了一套他那目空一切的做派,少有这样惊惶和焦急的时候。

  他见时锦还迷蒙着眼睛,又看榻上堆得一摞摞的文书,知晓他也刚睡下没多久,可还是一边招呼人去给他拿换洗的衣服,一边催他起身洗漱。时锦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最后说‘我在车上告诉你吧’。

  时锦换了一身庄重得都能进宫面圣的蓝礼服坐上了车,此时伽蓝才慢慢将事情讲给他听,说之前永宁王发了帖子给恒阳温氏,说了自己的打算,想着低调一些,叫温缓顶替温紾的名字继续典礼,温家主也同意那做法,可温缓自己不同意,非要做光明正大的‘世子妃’,所以逃跑不成就自戕了。

  时锦在旁边听得别扭,什么叫‘非要做’,还有什么叫‘光明正大的世子妃’?这世子妃难道还有阴暗背地里的?伽蓝就是没亲去关中,看不见世子那粘糊劲,还‘非要’,也不知道是谁‘非要’谁。

  他听到这里尚还为感觉出不妥,喝了车上备着的热茶后又问:“那二公子伤得重不重,那刀开刃了吗?”

  “这我何处去知道?”伽蓝带着怒意地说:“人都走了,闲杂留下一堆烂摊子,收拾都收拾不完。”

  “走了?去哪里了?”时锦有些迷糊,心想世子这是犯了桃花煞吗?三公子与他订婚后跑了,二公子与他私约后也跑了。

  伽蓝没直接说,也喝了口茶,叹息一声说:“他剑尖是对着心口去的,当时就走了,尖都没过后心了。”

  时锦:——

  时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瞠目结舌了半天后哑声问:“什么?!这是真的?”

  他的困意一下子消解了,坐在车上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随后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说:“这消息可靠吗?是真的吗?”

  说到生死,车内的氛围陡然沉重下去,伽蓝喝着茶,与他说:“是真的,温氏的信都送来了,那字句写得,是分寸不饶人,主君也派人去看了,消息尚未传回,但已基本可判定是真的了。”

  说着,伽蓝叹息了一声,说:“听消息,说是温家主知道了温二公子与咱们殿下私定终身的事情,嫌他做事放浪下作,叫温大公子把他带回去,当时他还不想走,大公子把他打晕后才带走的,回了温氏后就被关禁闭了。”

  “温家主见温紾公子回来了,叫他同咱们殿下断开,他死活不肯,温家主就将他关了禁闭,后来咱们殿下求了主君,主君心软,答应了他们在一起,但是为了大家面上都好看,于是就说先不昭告天下温二公子的身份,等过些年温紾公子那边落定了再说。后头的事你也知道了,主君把这些打算都写信里送到温氏了,温家主也允许了,可这时温二公子一听世子妃的名头没了,觉得主君在侮辱他,又不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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