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有种想拥弟弟入怀的冲动,但想起印章上刻字的含义,又克制住了。
萧涉眼角似有银光闪过,紧紧地捏着弟弟的手,语气中略带哽咽道:“如埙如篪,如璋如圭。我自是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1]如埙如篪:出自《诗·大雅·板》。埙、篪(chí),乐器名。这两种乐器合奏时,埙唱而篪和,用以比喻两物之响应、应和,多用于兄弟情谊。
第77章
年末除夕,明德帝顾着房嫔身子不便,便没再让后宫挪动至西苑,而是留在紫禁城中过春节了。
如今房嫔已怀胎七月,正是关键的时候。后宫之中,人人等着看这胎是男是女,都没心思过年了。
而皇后一直沉着气,按兵不动。她知道后宫所有人的眼睛,死盯着景仁宫。一旦房嫔有什么不测,她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除夕宫宴,房嫔明显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明德帝体贴地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对她的宠爱不输于周氏当年。其他嫔妃看着眼里,心里虽嫉妒,面上依旧言笑晏晏,向陛下和皇后敬酒。
唯有周嫔面色不豫,一晚上总是盯着房嫔的肚子,像是房嫔抢走了本属于她的孩子一样。而后她又想起了罪魁祸首,愤愤地瞪了萧涉一眼。
这笔账,连带着折损的前东厂厂公钱鹏,她早晚要和萧涉好好算一算。
快到子时,宫里准备放烟花。萧淇率先拉着哥哥离席,来到后花园假山旁,想躲个清静。
萧涉也正有此意,今晚的宫宴上,嫔妃们一个个勾心斗角,听着心累。而他们做儿女的,只能吃酒赏舞,无聊得很。
两人躲在假山里,避开了巡视太监的视线。萧淇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哥哥:“你还记得去年今日吗?”
“当然。”萧涉点头,去年发生的事惊天动地,而周嫔也已失宠整整一年了。
“父皇好像很喜欢房嫔。”萧淇想起宴席上,明德帝对她各种体贴,“若是一举得男,估计又是个第二个周氏。”
“长辈的事,不可非议。”萧涉提醒道,“不过我看房嫔不似周嫔嚣张,她是个胆小的。”
“我看未必,此人……”萧淇刚说一半,突然被打断了。
只听“砰”的一声,夜空中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子时已到,新年伊始。
烟花噼里啪啦地在空中绽放,将夜幕照得如同白昼。萧淇怔怔地看着烟花,忘记了他要说的话。
他想起了去年今夕,湖水的冰冷、空中的烟花、哥哥怀中滚烫的温度,以及唇上湿冷的触感。
萧淇依然清晰地记得,去年岁末之际,他们在水下接吻了。
萧淇突然偏头,看向正望着夜空出神的哥哥。鬼使神差地,他踮起了脚尖,飞快地在兄长脸颊旁落下一个吻。
萧涉吓了一大跳,震惊地转过头看向弟弟。见萧淇似笑非笑道:“就准你去年吻我,不许我今年亲你?”
“我……”萧涉涨红了脸,说不出话。他本以为在湖底时,弟弟神志不清,早就记不得了。可没想到,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萧淇很少见兄长脸红,想继续逗逗哥哥。他故意上前一步、再一步,一步步将兄长逼到假山角落,直到避无可避。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萧涉背靠在假山上,哑着嗓子问他。
“我知道。”萧淇一手拉住兄长的衣襟,一手扣住他的脖颈。
两人渐渐拉近了距离,萧涉垂眸,视线与弟弟的眼神相撞。
看到弟弟望着自己的,那双又纯又欲的杏眼。萧涉知道,自己完了。
一旦陷入,无法自拔。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烟花礼炮之声,但在狭小的假山里,他们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彼此的呼吸声。
相互交错,近在咫尺。
萧淇诱拐着,踮起脚尖,慢慢地凑近,轻轻贴了贴兄长的唇。像一直好奇的小猫,不带一丝旖旎,单纯地想尝一尝,接吻是什么滋味。
可萧涉脑子白光一片,像漫天烟花一样,彻底炸了!
突然,萧淇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感觉萧涉搂着自己的腰,一个转身,把他压在了假山上。又怕他撞到头,贴心地用手掌护着后脑勺。
萧淇刚想说什么,可萧涉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低头吻了下来。
一瞬间,攻守之势突变。
这一吻和以前的都不一样,气势汹汹,突如其来。明明是萧淇主动撩拨的,却有些呼吸不顺,承受不住了。
不得已,他用尽全力推开哥哥。萧涉这才放开了他,眼角泛红,喘息着地看向弟弟。
那眼神像一匹狼,如饥似渴,仿佛在盯着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
萧淇觉得,好像有什么,突然变了。
除夕过后,二人谁也没再提过那次之事。萧涉继续在六部之间忙碌,而萧淇也时常借口去礼部观政,出宫去别院玩耍。
转眼间冬去春来,杏花悄然绽放,又到了一年中最美的季节,然而今年还有备受瞩目的盛事——春闱。
从正月开始,京城街头涌入许多陌生面孔,放眼望去青衫一片,都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们。
礼部休息了一个冬季后,再次忙碌起来。萧淇和哥哥时常去礼部,看他们布置贡院,筹办会试。
然而主考官的人选,明德帝迟迟未定。各方人士议论纷纷,都在押今年的知贡举会是何人?
有人猜测是内阁首辅柏柳,有人则觉得是次辅刘冉锡。已经有举子在研究二人文风,甚至有些考生,根据二位考官的风格,试猜考题会出自哪本四书五经。
对于这些,萧淇也是毫无头绪。虽然他重生了,但前世的他只顾玩乐,根本没有关注过明德八年的这场春闱,自然也不可能预测出试题。
要不是因为邱凌浩成为了他的妹夫,后来又辜负了自己的妹妹,萧淇才不会记得,今科状元是何许人也。
于是萧淇虽然重生了,但对此事毫无助益。他根本不了解科举,不知如何才能让邱凌浩今科不中。
可巧的是,正当萧淇犯愁时,竟然在宫外碰上了闵文杰,那名爱做生意的读书人。
“郑公子!”闵文杰看见萧淇带着一个小厮在状元楼吃饭,故而凑上前打招呼,“可还记得在下?”
“当然。”萧淇打量着眼前这人,几月未见,神采奕奕。
他恍惚记起来,闵文杰似乎考上了举人,那现在,估计是在准备春闱了。
“郑公子,这段时间怎么没再去琉璃厂?”闵文杰问道,“我一直盼着你来,再带点好东西呢。”
“家里管得紧,哪有那么多好东西。”萧淇最近又不缺钱,含糊道,“对了,还未恭喜你考中举人。”
“多谢。”闵文杰在放榜时,特意关注了郑琪的名字,知道他并未得中,故而拍拍他的肩膀,“郑公子还年轻,三年后定能高中。”
“借你吉言了。”萧淇对此一脸无所谓,反而好奇道,“春闱将至,闵公子不闷头读书,怎么有闲心来外头饮宴?”
闵文杰却摆摆手,嗤笑道:“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银子好使。”
“是吗?闵公子,可愿与我再饮两杯?”萧淇觉得此人话里有话,故而约他来自己雅间,又让小林子去楼下,再要点好酒好菜。
闵文杰本来已经吃过了,有点微醺,但他想结识这位有钱的公子哥,故而还是坐了下来,笑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掌柜的又端上新菜后,小林子识趣地给二人斟酒。自从大皇子让主子尝过酒酿后,他就对这类甜酒上瘾,时常要小酌两杯。
几杯下肚,萧淇还好,只是有些头晕。可那闵文杰似乎来之前喝了其他酒,掺着喝更容易醉了。
只见他的脸色开始变红,口齿不清地问道:“郑公子,我记得你说,你秋闱写的是什么‘开讲学所’对吧?”
见话题又扯回秋闱上,萧淇内心暗自叫苦,之前说过的那些,都是兄长胡诌的论点,他早就忘了。
于是,萧淇只好糊弄道:“好像是吧。”
“不对吧。”闵文杰故意诈他,“我怎么没有见过此等策论?”
萧淇被问得心虚,更加不确定了,“这个……我其实,记不太清了。”
“郑公子,你不记得自己秋闱写了什么?”闵文杰问道,“该不会是你买的卷子吧?”
此言一出,萧淇清醒一些,忙道:“闵公子,可别乱说话。”
“我没胡说。”闵文杰似笑非笑道,“还有你那位姓刘的朋友,他引用的‘修身为本’的策论,我也没见到。”
“你……你能看见试卷?”萧淇这下酒彻底醒了。
第78章
“小声点。”闵文杰左右看了看,见只有萧淇的小厮在旁,包间内再无外人后,才说道,“可惜你没在秋闱前遇到我,否则,定保你金榜题名。”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秋闱舞弊了?”萧淇心道这可是大事,轻则褫夺功名,重则杀头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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