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淇连吃两碗,再也吃不下了。他打着饱嗝,对哥哥道:“天太晚了,不如我们今晚在此过夜吧?”
“可是,嬷嬷那边,怎么办……”萧涉心想,自己不回宫倒也无事,但萧淇宫里的余嬷嬷,肯定会知道的。
而余嬷嬷又是皇后娘娘的心腹,第二天定会上报给主子。
萧淇顿时面露难色,无奈地叹口气,“早知道,我就该学你,只留下一个奴才伺候。”
“那小林子岂不是分身乏术?”萧涉笑道。毕竟嫡子难伺候,这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
“你又笑话我?”萧淇放下碗筷,气得握紧拳头要打哥哥。而萧涉则左躲右闪,不让他够着自己。
赵叔看他们二人打闹,一脸慈祥,仿佛看到自己儿子还在世时的样子。
兄弟二人先在厨房里打闹着,然后又去了院中,一路跑进了卧房。
最后二人总算闹够了,双双累摊在床上。
“哥哥,我感觉这里才像是个真正的家。”萧淇望着天花板,低声说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宫里。”
“再等等,过两年,你就能离宫开府了。”萧涉劝着弟弟。他以为弟弟不喜欢宫里,是因为不自由。
可他不知道,萧淇真正讨厌的,是宫里的勾心斗角,更是前世那些残酷的回忆。
在宫里的萧涉,是杀他母族的仇人,是碾死自己的帝王。而在这里的萧涉,才是会闹会笑,会疼爱自己的哥哥。
萧淇很想假装忘记仇恨,忘记身边之人以后要做的事。但一回到宫中,那些权谋算计,又会浮现在他的脑中。
“哥哥,两年实在是太长了……”萧淇看向身边躺着的人,“我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此次秋闱,穆云霁落榜,但萧淇没想到,闵文杰看似滑头,却真能考上,中了举人,而且排名还挺靠前,一时间在举子中出尽了风头。
而同样引起萧淇主意的,还有云南解元邱凌浩,也就是上辈子莞菱公主的驸马。
重来一世,邱凌浩果然又中举了。但此人可比闵文杰低调多了,明明是云南的第一,却不显山不露水,一个人静悄悄地进京,租了个小破屋,准备明年在考场上,一展风采。
但萧淇是不会让他得逞的,他一直关注着邱凌浩的动态,心中暗自琢磨着,等来年春闱,该怎么阻止他中贡士。
转眼间秋去冬来,又到了腊月。北京城这年的初雪降得及早,洋洋洒洒覆满整个紫禁城。
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萧淇想起去年此时,他重生到这里。
一年匆匆而逝,而因他的重生,今生许多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萧淇对兄长的感情,越发复杂纠葛,得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爱是恨。
第76章
如今天气越来越冷,萧淇一个人窝在南三所中殿,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缠着兄长出宫了。
萧涉刚开始还担心弟弟生病了,但见他上课时活蹦乱跳的,也看不出有什么心事,故而没多注意,继续忙自己的差事。
等快到年尾,萧淇却突然约兄长出去,到他的“郑府”小聚。
只听萧淇说道:“过两天,父皇封笔封玺,我们正好不用上课。不如去别院,围着火堆吃点烧肉,喝点小酒,潇洒一天?”
年底朝中清闲无事,大臣也都放了假,萧涉听着弟弟的描述,也心一动,便同意道:“行,正好忙了一年,该歇歇了。”
萧淇说道:“好,我让赵叔买牛羊肉,到时候把小林子和小夏子也带上。”
之前,他们也带二人的贴身内侍去过别院。得知主子在宫外置办宅子,小夏子非常震惊,而小林子一脸担忧,怕被皇后发现。
可萧淇双手叉腰,威胁二人:“此事谁也不许向外透露,否则,别来小院玩。”
萧涉在旁听着弟弟的威胁,不由笑出了声。而小林子和小夏子毕竟年纪小,玩心颇重,真就守口如瓶到今日,没有透漏过半分。
于是这一次,萧淇放心地带上二人,让他们一起去吃烤肉了。
腊月廿六,陛下封玺,皇子们也正式放了假。萧淇带着哥哥和奴才们,迫不及待就冲到了宫外。而小院里,赵叔知道他们今日要来,早就备好了烤肉用的炉子、也腌好了肉串,就等主人过来。
烧烤这事,乃萧淇最爱。他跃跃欲试,不愿假手旁人。
可小林子一脸担忧,极力劝阻道:“主子啊,火炉烫手,别伤到了。”
“不会的。”萧淇摆摆手,“别小看你家主子啊。”
“您真会烤肉?”小林子还是不可置信。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只见萧淇右手拿起一把肉串,在炉子上来回翻着。小林子看得眼睛都瞪直了,心道这还是他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子吗?
而小夏子也有些惊讶,在旁帮二殿下撒着调料,默默咽下口水。
没过多久,只听肉串滋滋冒响,令人眼馋。
萧涉看弟弟操作如此娴熟,好奇地问道:“你以前烤过肉?”
萧淇这辈子没有,但上辈子出宫开府后,经常约着狐朋狗友出门打猎,然后坐在帐篷外烤肉吃,算练就了一番烧烤的手艺。
可他不能透露,只好打马虎道:“只允许你能看一眼就会拉面,不允我有烤肉天赋?”
“确实挺有天赋。”萧涉没有多想,毕竟烤肉只需掌握火候,比拉面简单多了。
“肉好了,大家先吃。”萧淇把烤串分了几份,然后把最多的一把递给了哥哥。
萧涉接过,尝了一串,果然不错。他看弟弟又烤下一把,于是将手中的肉串,放到弟弟嘴边。
萧淇眼都没眨一下,直接张口咬下一块肉,就着哥哥的手,吃起来了。
小林子和小夏子早就习惯了这一幕,而赵叔则慈祥地笑道:“二位的感情真好。”
萧淇听到这话没说什么,可萧涉却有些紧张,忐忑地望了眼弟弟。
还好,萧淇并没有什么异样。
“酒酿来了!”这时,双庆抱着两个酒坛过来,兴冲冲道,“刚从南街打的酒,排了老长队呢。”
年底了,寻常老百姓也要准备年夜饭,没有酒哪成?
萧涉接过酒,打开闻了闻,笑道:“南街的酒酿,还是这个味。”
小时候过年,他的父母都爱去南街打酒喝。
“甜酒而已,有什么区别吗?”萧淇不解道。
“他家的糯米好,不像其他商户,用陈米。”
萧淇从没喝过这类酒酿,但这次哥哥担心他又喝的不省人事,只许他喝不上头的甜酒,不能再喝烈酒了。
双庆取来酒杯,萧涉将酒温好后,给弟弟倒上,让他尝一口。
萧淇接过,直接干了。他砸吧砸吧小嘴,意犹未尽道:“还挺甜的。”
“虽说不醉人,但也别多饮。”萧涉给他规定道,“只能喝半壶酒。”
“小气!”萧淇冲着哥哥抱怨着,但还是乖乖听话了。
小林子笑了笑,心道只有大皇子,才能治住自家主子。
酒足饭饱,萧淇和萧涉回到寝室,萧淇突然郑重其事地对哥哥道:“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非节非庆的,怎么要送礼?”萧涉纳闷道。
萧涉看哥哥表情,就知道他早就忘了今个儿是什么日子。
腊月廿六,才是哥哥真正的生日。而萧淇,在查到刘焕之身世之时,便牢牢记下了这个日子。
可这些,萧淇无法说出口,只好找了个解口道:“快过年了,提前送你新春贺礼。”
说罢,他把哥哥的牵起,把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塞入兄长的手心。
萧涉只觉得触感微凉,摊开掌心一看,是一枚通透白玉调刻而成的闲章。
“白玉印章,材质不错。”萧涉翻过来一看,看到上面刻有“如埙如篪”[1]四字小篆。
只是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像老师傅刻的。萧涉心头一动,不由问道:“该不会,是你自己刻的吧?”
“对啊。”萧淇抱怨道,“我刻了好久呢。”
此言一出,萧涉彻底怔住了。之前他本没多想,只因弟弟经常送些小玩意。万万没想到,这份礼竟然是他亲手做的。
再联想起之前弟弟闭门不出,原来是为了给他准备惊喜。
萧淇见哥哥久久不语,还以为他嫌弃,故而恶狠狠道:“虽说是第一次刻字,但你不能嘲笑,必须收下它。”
“怎会,刻的很好了。”萧涉哪里会嫌弃字不好,他简直对此爱不释手。
将闲章收入怀中后,萧涉又后知后觉地去检查弟弟的手,却见左手食指有道淡淡的伤疤,还好已经愈合了。
他无法想象娇生惯养的弟弟,为了给自己刻章,一不小心把手指划破时该有多痛。
“疼不疼?”萧涉心疼地捧在手心,轻轻吹了吹。
“早就不疼了。”萧淇问哥哥,“你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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