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方毕竟是皇帝,若是让父皇输得太难看,也不好。
萧淇心情复杂地看向台上,只见父子二人持剑,围着演武场转了一圈。而后明德帝率先发难,向萧涉亮剑。
萧涉接招,一招一式都仿佛带着风,但依然很谨慎,没有进攻。
可明德帝剑锋犀利,他毫不怜惜长子的身体,专挑萧涉右臂攻击。
萧涉连退几步,想要避其锋芒,却依然被父皇逼到了角落。
“老大,出剑。”明德帝看出了长子的犹豫,直接命令道。
萧涉感受到手中“止戈剑”的嘶鸣声,仿佛一把嗜血的野兽,不满现在软绵绵的对决。此刻他像是受到了剑神的感染,眼神一变,充满了杀气。
只见长剑一抖,轻快地划过空气,剑锋直指明德帝。
场上形势突变,萧淇见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兄长一个失手,真伤到了陛下。
没想到明德帝丝毫不惧,挽了个剑花,化解了长子的进攻。
萧涉变换角度,再次出击。明德帝堪堪避过,剑锋划破了衣摆。
萧涉三度出剑,众人冷汗直流,不知该为谁担忧是好。
“叮”的一声,双剑交锋,明德帝觉得虎口一震,手中御剑被挑飞了。
萧涉完胜。
一时间场上寂静,无人敢叫好。
萧淇没想到兄长如此干脆利索地拿下这一局,一点也不给父皇颜面,顿时有些惴惴不安了。而萧涉则跪在一旁,双手高举“止戈剑”,对陛下道:“父皇恕罪。”
“很好,很好。”明德帝没有丝毫不快,笑着拍了拍掌,“你何罪之有,平身吧。”
萧涉起身,明德帝看着他手中的剑,对长子道:“这把剑,赠你了。”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都有些吃惊。而萧淇却无任何诧异之色,心道果然如此。
上一世,萧涉平定了三皇子叛乱后,也被父皇授予“止戈剑”。
萧涉看向明德帝一瞬,而后立马推辞道:“此乃仁宗皇帝佩剑,儿臣不敢据为己有。”
可明德帝却道:“仁宗皇帝曾道:‘此剑出鞘,是为止戈。’老大,若你能让这柄剑重现昔日荣光,便不算辱没了它。”
没想到明德帝突然对庶长子如此封赏,令二皇子的伴读们有些嫉妒与不满。陛下此举,或许是为了弥补之前那场无妄之灾,或许是为了压制皇后和嫡子的势力。
无论是哪一种理由,萧涉在此时此刻,仿佛觉得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接受陛下的“好意”。
他跪下,再度谢恩。
抚摸着“止戈剑”,萧涉感受到了清嘉帝留下的气息,已同此剑混为一体。
皇长子受到了帝王的赏识,并赐予宝剑。还未等他们下课,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前朝后宫。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又有人将目光投向一直隐身在后宫中的皇长子。
萧涉知道自己被推倒了风口浪尖上,他刚回到南三所,小夏子就兴冲冲迎了上来,告诉他方才十二监都派人来道贺,还送来了许多好东西。
要知道,僻静的南三所,还从未有如此热闹的一天呢。
萧涉指了指桌上堆满的礼物,对小夏子道:“东西都退回去。”
“啊?主子!”小夏子一脸不舍,“之前我们被人看不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炭火都没有。现在终于有人送礼,您退回去干什么?”
“他们的礼,我可受不起。”萧涉并不是得意忘形之人。相反,他对现下的处境十分不安。
“那二殿下的礼,您怎么就收了呢?”小夏子不解道。
萧涉愣了一下,其实刚开始时,他也拒绝过,但萧淇霸道又蛮横,硬要他收下。后来,他习惯了萧淇的做事风格,知道他送东西并非图什么报答,便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是啊,为什么我送的你就收了?”此时萧淇从门口走了,不知听了多久的墙角了。
萧涉转头,尴尬地看了眼弟弟,讷讷开口:“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萧淇自顾自地坐下来,“来找你一起用膳。”
“可还没到用膳时间。”萧涉道。
此刻天刚擦黑,小夏子还没去提膳食,而萧淇的小厨房早已做好了饭菜。见状,萧淇说道:“别去提膳了,尚食局的菜又不好吃。今儿我带了四菜一汤,够咱俩吃了。”
萧涉不得不坐下,和弟弟一起吃饭,日子仿佛回到了过年期间,他们还在西苑琼华岛的时候。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不得宠的皇子,而现在……
萧涉食不知味地咀嚼着,萧淇看出哥哥心不在焉,故意敲了敲碗边,发出“叮咚”的清脆之音。
萧涉回过神,看见弟弟正望着自己。
“哥哥,想什么呢?”萧淇问道,“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不收十二监的礼。”
“那些太监,拜高踩低,不过是看见我今日得了恩赏,才会过来巴结。”萧涉淡淡道,“到了明日,父皇又罚了我,他们便会落井下石。”
“你干嘛如此悲观呢?”萧淇问道,“或许,父皇就是欣赏你,看重你。”
可萧涉却自嘲道:“我有自知之明,你不必试探我。”
“好啊。”萧淇也直言道,“父皇今日举动确实反常,估计是朝中大臣又给他施加压力了。”
自古立储就是国之大事,明德帝顶着压力拖了许久,迟迟不立太子。如今三皇子又被禁足,朝中议储的风声又起来了。
而郑国舅在朝中影响力巨大,估计提议立嫡的人居多,而皇长子名不见经传的,故而被大臣们忽视了。
而现在,陛下当众赠剑,还是当年清嘉帝的随身宝剑。其中用意,够大臣们揣摩一阵子了。
只听萧淇继续分析道:“立嫡还是立长,自古就辩论不休。现在父皇推你出去,就是为了让大臣们去争论,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出结果的。这样,他又可以拖延许久了。”
“父皇这把这是把我架在火炉上烤啊。”萧涉叹了口气,并不想争这个储君之位。
萧淇看了眼墙上新挂上去的宝剑,对兄长道:“不过‘止戈剑’的确是把绝世好剑,能得此剑,也不枉你站在风口浪尖上,煎熬一番了。”
萧涉苦笑道:“不愧是帝王之剑啊,明明叫‘止戈’,没想到再度出鞘,又掀波澜。”
而他记得清嘉帝,也是凭借此剑,二度谋反,征战沙场,最终才得到了帝位。
第35章
萧淇从兄长那吃完饭,回到景仁宫时,果不其然被母后又叫了过去。
“今日演武场发生的事,你细细讲来。”皇后娘娘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淇一五一十将事情说完,皇后才皱着眉头道:“圣心难测,你父皇难不成看中了那个婢生子?”
“母后,我一直劝你让大舅收敛,但现在……”萧淇冷冷道,“恐怕不需要了。”
“你此话何意?”皇后不解道。
“父皇今日之举,是为了拖延时间,故意不立太子。”萧淇说道,“他在等,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萧淇毕竟重活一次,太了解自己的父皇,太理解他的“苦衷”了。而明德帝迟迟不立储的原因,就是为了有时间布置,打倒郑家。
看来从头到尾,父皇就没想过传位给自己,而非兄长夺嫡。
想到此,萧淇有些相信萧涉曾经说过的话了。
皇后被儿子弄得满头雾水,她试探地问道:“难道,陛下想扳倒我们郑家?”
萧淇点点头。
“不可能。”皇后对儿子的推断半信半疑,“我们郑家辅佐他登上皇位,忠心耿耿,他为什么要除掉我们?”
“功高震主啊。”萧淇如同一个旁观者一样冷静,“母后,你越是提及往事,父皇不仅不会感恩,只会觉得你在矜功恃宠。”
皇后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她摇头低语,“不,怎么可能,陛下怎会如此无情无义。”
“母亲,我们该做出决断了。”萧淇知道,父皇会在明德八年解了大舅的兵权。现今是明德七年,他们还有一年的时间。
“你要怎么做?”皇后看向儿子,现在的她六神无主,而自幼养在膝下的孩子,突然间长大,能顶起一片天了。
萧淇想了想,“郑家掌握着神机营的兵权,这是陛下所忌惮的,大舅千万不能交出去。”
皇后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萧淇继续说道:“父皇肯定会继续褒奖兄长,母后不必在意。”
“他配吗?”皇后一脸不屑,“本宫自然不会在意。”
萧淇继续说道:“还有,让大舅在朝中私下联合其他大臣,尤其是三位内阁大学士,让他们能站在我们这边,劝父皇立嫡。”
“这是应当的。”皇后娘娘说道,“只是,最牢靠的结盟是联姻。”
说罢,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语重心长道:“淇儿,你也快十四了,该议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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