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弟弟乃是金枝玉叶,从小娇养着长大,不该去那种腌臜之地,更不该触碰那些血腥。
可萧淇早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孩,他笑道:“他死了,你不开心?”
“他死了,与我何益?我的病也不会立马好。”萧涉说道,“况且我听闻,父皇对此事颇为震怒。”
萧淇轻轻一笑,“就算无此事,父皇也会因其他事‘震怒’的。”
萧涉明白弟弟的意思,他微微叹了口气,他们的这位父皇对亲情太过淡薄,对权力太过看重。
时辰不早了,萧淇起身,随手将手中的空瓶放回原来的桌子上。他转头瞥见了盘子里的梅花糕,拿起来咬了一口就吐出来了,皱眉道:“太甜了,哪个御厨做的?”
“瑞王府送来的。”萧涉无所谓道,“扔了吧。”
“确实比宫里差远了。”萧淇随手掰开另一个糕点,见里面并无夹带,才信口说道,“大伯母对你,真是‘上心’啊。”
萧涉知道弟弟对自己是一万个不相信,但还是硬说道:“我从小喜好甜食,瑞王妃一直记得。”
“呵!”萧淇懒得理哥哥这种自欺欺人的话语,他懒洋洋道,“那你好好吃着,我先走了。”
然而萧淇不知道的是,萧涉在他走后,就将糕点全扔了。这种拿命换来的“赏赐”,他向来不屑,要么赏给小夏子,要么全倒了。
待萧涉伤痊愈之时,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三月阳光明媚,柳树抽芽,寒冷的冬季总算熬过去了。
再次回到弘文馆时,萧涉觉得恍如隔世,就连一向冷漠的张学士,对他也多了三分客气。
现在三皇子倒台,皇帝却仍不立储,估计是对皇后母族不满。朝堂之上,人人都等着看夺嫡的戏码呢。
于是连带着萧涉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也变得金贵了起来。
萧涉坐在了萧淇身后,问弟弟道:“三弟,他不再来了吗?”
“他的禁足令还没解呢。”萧淇得意道,“如今他被关在太后宫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想都觉得有趣。”
萧淇听说周嫔好几次求见太后,都被拒之门外。而明德帝这一次一反常态,没有再偏帮他们母子,宫中都传言说,周嫔已失宠了。
“可三弟的学业,也荒废了啊。”萧涉看着有些空荡荡的学堂,一时唏嘘不已。
三弟,以及他那些狐假虎威的伴读们,都已离开了。
萧淇闻言转头,一脸无奈地看向哥哥,“什么关头了,还关心他的学业?反正他也没什么指望了,学不学的无所谓。”
皇家斗争就是残酷,失败了的皇子,或自尽、或圈禁,活得还不如平常老百姓舒坦。
第33章
历来皇子需文武兼修,况且萧家先祖多是在沙场上征战过的英雄。譬如弘武帝,一生都在和西瓯打仗,收复大梁多处失地。而清嘉帝更是文韬武略的一代雄主,文能变法,武能平乱。
于是,作为萧氏后代,萧涉、萧淇和萧泽兄弟三人自幼学武。然而萧淇和萧泽年龄小,身体弱,他们的武艺到底不如兄长萧涉厉害。
可是今日,萧涉重伤刚痊愈没多久,和习武师傅对打一阵子后,明显感觉体力不支,一不小心被木剑击中了右臂。
“嘶——”萧涉的右臂并没有好透,一时疼痛难忍,手中的木剑没有拿稳,应声而落。
持木剑的师傅吓了一跳,以大皇子的武艺,不至于接不了这一招啊。
“怎么当差的,竟敢损害皇子身体。”萧淇不满地看了眼对练的那名老师,急忙上前挽起兄长的袖子,仔细查看伤势。
还好,刚结巴蜕皮的右臂光滑如玉,只是被木剑打红了一点。
“二弟,我无事。”萧涉不自然地放下袖子,对诚惶诚恐的师傅说道,“刀剑无眼,不怪你。”
“臣之过,殿下恕罪。”师傅低头说道,“殿下暂且休息片刻,臣与二殿下对练。”
萧淇最不喜欢舞刀弄枪了,他懒洋洋地走上去,随手接过伴读递过的木剑,对师傅道:“您可要手下留情,我可不像兄长那样皮糙肉厚。”
“臣不敢,殿下请。”教武艺的老师拱手一礼,而后摆出阵仗,神情一转,面露肃杀之气。
萧淇知道他们的这位习武老师也曾上过战场,他不敢小觑,右手耍了个剑花,乘其不备,快步冲了上去。
可惜萧淇的武艺到底不如哥哥,他虽抢占了先机,却还是近不了老师的身。
而习武师傅则如同戏耍顽童似的,既不还手,也不让萧淇得逞。
“够了。”萧淇打不到师傅,气呼呼地扔下木剑,“我累了。”
他真是郁闷啊,本以为重生一世可以比之前好一点,却还是被师傅完虐。
伴读郑韦芦上台捡起木剑,立马拍马屁道:“表哥武艺超群,进步飞速,臣等已追不上您的步伐了。”
萧淇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心道这可是我两辈子练就的武艺,能不有所提升吗?
只可惜他成年后不再习武,否则会更胜一筹。
萧涉在一旁观战许久,眼神却越来越亮。等萧淇过来时,他赞许道:“二弟,你武艺精进许多,已经很好了。”
武学师傅听到大皇子的话,深感认同道:“二殿下不必气馁,您这段时日确实进步很快,假以时日,必能胜过微臣。”
“算了吧,我志不在此。”萧淇接过伴读递来的手帕,胡乱擦了擦鬓角的汗,无所谓道,“你们先练,我休息了。”
就在这时,忽然武场外传来太监地高呼声:“陛下驾到。”
圣驾至此,众人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毕竟明德帝日理万机,很少有空来皇子读书习武的地方。
而萧淇和萧涉更是惊疑不定,兄弟俩忐忑地跪在最前列,迎接圣驾。
“恭迎陛下。”众人叩首。
“平身。”明德帝温和地叫起,听声音似乎心情还不错。
众人起身,拱手站在一旁,静候吩咐。
“朕刚刚一直没让人宣,就是想看看你们比试情况。”明德帝看向萧淇,微笑着说,“老二,你虽然输了,但武艺大有长进。”
萧淇重生后光闯祸了,还未曾听过父皇的夸赞,一时有些不适应,愣愣地没接上话。
他上辈子没见到父皇驾崩前的最后一面,那时他们父子情谊已决。他记得父皇对他的评语是“冥顽不灵”,说他丢皇家的脸,将他扔进西苑再也不见。
然而现在,看着父皇一脸慈爱地望着自己,萧淇确实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二弟,还不谢恩?”一旁的萧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提醒道。
萧淇这才低下头,惶恐道:“谢父皇夸赞,儿臣仍须努力。”
“很好,也懂得谦虚了。”明德帝许久没有单独召见过自己的这个嫡子了,没想到他竟然懂事长大了许多。
萧淇低头谢恩,一时心头涌起万般思绪。
明德帝夸完了嫡子,又看向长子的右臂,“老大,你身子可好了?”
“多谢父皇挂怀,儿臣无恙。”萧涉一本正经地答道。
“既然伤势已好,来与朕比划比划。”明德帝说着,就将脱去外袍,随手扔给了跟着的太监。
此言一出,不仅萧涉愣住了,一旁随行的司礼监掌印高公公也劝道:“陛下,您都批了一下午的奏折了,龙体要紧,不可操劳过度啊。”
“朕并不觉得乏累,正好比试一下,松松筋骨。”明德帝仿佛被勾起了兴趣,看了眼教学用的木剑木枪,对随侍的高公公道,“高守成,让人去换真家伙。”
“陛下,”高守成急了,担忧道,“刀剑无眼,万一伤了龙体……”
“怎么,觉得朕打不过自己儿子?”明德帝笑了笑,看向萧涉,“老大,你敢用真剑吗?”
萧涉本来是不敢的,但皇帝已问出口,现在退缩则显得胆怯了。
于是他硬着头皮答道:“儿臣愿意一试,请父皇恕儿臣不敬之罪。”
“好,不愧是朕的儿子。”明德帝吩咐左右,“去将‘止戈’拿来,借大皇子一用。”
“止戈剑”乃清嘉帝的佩剑,随他出生入死多年。如今封存在皇家宝库中,没有人敢动它。当这柄宝剑被内侍取出,重新出世时,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被其锋芒所吸引。
尤其是萧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止戈剑”,快要入迷了。
明德帝见状,笑着抚摸着剑柄,对长子道:“老大,你若今日能赢过朕,朕就将这柄剑赠与你。”
“儿臣……”萧涉本不欲出风头的,之前只想随意比比,适时认输即可。然而现在被父皇一激,又有“止戈剑”为诱饵,顿时有些左右为难了。
“怎么,”明德帝将剑递给萧涉,挑眉问道,“还不接剑?”
“儿臣……领旨。”萧涉最后还是决定拼了,握着剑柄,缓缓抽出宝剑。
第34章
父子对阵,还是皇家父子,自然备受关注。萧淇知道自己的哥哥武艺非凡,而父皇又不似先祖是马背上的皇帝,处理朝政已耗费太多精神,估计很久都没有摸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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