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助眠的香熏、暖脚的炉子、玉制的睡枕……以及那床又大又暖和的棉被,铺上后直接霸占了整个大床,衬得萧涉的被子又小又旧了。
萧淇见兄长被褥单薄,他大方的将自己的被子让出,表示可以和兄长盖一个棉被。
萧涉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地摇摇头,表示自己被子不薄,一点也不冷。
“哥哥,干嘛害羞啊?”萧淇仿佛话中有话地说道,“兄弟间抵足而眠,钻同一个被窝不是很正常吗?哥哥干嘛拒绝啊?”
萧涉的内心挣扎片刻,心道谁和你是兄弟啊?
可他不敢暴露身份,只好硬着头皮同意了。要知道在民间,穷苦人家孩子多,房间缺少,兄弟们都是挤在一起,睡一张大通铺的,他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弟弟。
萧淇没想到激将法真管用,真要跟这个“庶兄”同床共枕了。毕竟他上辈子直到死都没娶妻,也没通房丫鬟,长大后一直都是一个人睡的。
没想到如今为了探听萧涉的身份秘密,他不得不委屈自己,要和非亲非故之人一起睡觉了。
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假戏真做了。
两个心怀鬼胎之人谁也不想先睡,沐浴完后一直硬挺着。直到过了三更,萧淇实在困得不行,终于准备就寝了。
“我不喜欢有内侍守夜。”萧涉看了眼跪在地上帮弟弟脱靴子的小林子,皱了皱眉并提出了要求,“你要想睡我这里,就让小林子也回去睡觉吧,不要伺候了。”
他非常不习惯有外人在旁守着入眠,更不理解为什么主子们都要让下人更衣,难道自己没手没脚不会穿衣服吗?
小林子听到这话后,抬头看向主子,不知自己是否该退下了。
“你退下吧。”萧淇摆摆手,自己弯腰脱靴。
小林子见状立马溜了,房内只留下了兄弟二人。
第20章
萧淇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即使上辈子在软禁期间,萧淇也没被克扣衣食,甚至还有个哑巴太监服侍他。现在让他自己换衣服,脱掉靴子和罗袜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腰带了。
毕竟皇子的装束过于精致,其复杂程度可想而知。萧淇闷头解了半天,也没成功。
“哥哥,”萧淇一脸无辜地盯着萧涉,“帮我!”
“你连衣服都不会解?”萧涉非常无奈地看着弟弟,心道皇后真是太过溺爱孩子,把好好的人给养废了。
萧淇张开双手,对哥哥道:“谁让你把小林子给赶跑了?”
“那是我的错了?”萧涉叹了口气,还是不得不过来帮忙,嘴上却教导道,“你啊,不可事事依靠外人,得自己学着做这些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耐心地解开弟弟的腰带和衣襟,脱去上衣,如同照顾家中幼弟一样无微不至。
看着弟弟光滑的、白皙的前胸,萧涉喉咙一动,忙转过身拿来丝制的寝衣,帮他换上。
他站在弟弟面前,垂下眸,心无旁骛地一颗颗替弟弟系上扣子。
“我不想学。”娇贵的皇嫡子享受着兄长的服侍,却不解道,“紫禁城里养了几千奴才,不就是为了伺候我们的吗?就算给我们端屎擦尿,也是应该的。”
萧涉闻言,整理衣领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弟弟的脸。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挨得非常近,互相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萧淇明显地察觉出,兄长呼吸重了,似乎生气了。
“奴才也是人。”萧涉看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萧淇抓住兄长的手,嬉皮笑脸道,“我胡说的,别当真。”
萧涉深吸一口气,快速帮弟弟的系好寝服的扣子,闷闷道:“睡吧。”
萧淇刚钻进被窝,就冻得瑟瑟发抖道:“被子里怎么如此冰冷啊,你没让人暖床吗?”
萧涉从未有过让宫女太监暖床的习惯,他摇摇头道:“我火气旺,不需要。”
“我需要。”萧淇郁闷道,“冬天都是小林子帮我暖床的,谁让你把他赶走了,我冻得不行了。”
虽说屋内的银炭烧得旺盛,但萧淇觉得远远不够,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见弟弟这般不耐冻,萧涉只好三下五除二地脱去外袍,光着上半身进了被窝,用自身的体温让被窝热起来,替弟弟当个暖床人。
“哥哥,你后背的伤,这么快就全好了。”萧淇刚才半边脸都缩进了被子里,却还是瞪大眼睛偷看到了兄长的脊背。只见他的后背宽阔而挺拔,上面没有一丝被杖责的疤痕,曾经那些血淋淋的刑伤,像是根本没有过似的。
除了那个咬痕还印在左肩,证明萧涉并非不易留疤的体质,而是刻意的除祛了。
萧涉想起痛苦的祛疤经历,没有答话。
等被窝终于捂暖和了,萧涉起身将位置让出。萧淇躺进暖烘烘的被子里,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他感受到兄长温暖的体温,鼻尖似乎还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非常好闻,却不知是什么味道。
“你用的是什么熏香?”萧淇转头看向正在穿亵衣的哥哥,心道这么低调的香味,和他的为人一样。
可萧涉却摇头道:“我没有用熏香的习惯,你闻到的,可能是药香。”
“是吗?”萧淇追问,“是什么药?”
“玉华露。药侵皮肤,经久不散。”萧涉的声音透出一丝冰冷,如同这寒冬一样冷清。
“是大伯母送给你的那瓶吗,看来真是神药啊。”萧淇想起之前听到小林子调查出的结果,故意试探道,“哥哥,也送我一瓶吧?”
“你又没受伤,要它做什么?”
“当作熏香。”萧淇胡搅蛮缠道。
“我只有一瓶,已经用光了。”萧涉说到此事,想起之前那药用完后,连空瓶子都不见了。
他问过小夏子,可那奴才向来爱偷懒,怎么会记得主子的东西放哪儿了,故而一问三不知。
可现在弟弟突然提起这药,令萧涉心中疑窦丛生,怀疑是他拿走了。
只是,一个空药瓶,拿去又有何用呢?
萧淇早就猜到会被兄长拒绝,其实他已查出那个名为“玉华露”的祛疤药的成分了,虽说效果奇佳,却会让受伤之人疼痛加倍。
一般人宁愿留点疤,也不愿意用这种药来疗伤。而这种药,都是用在囚犯身上,刑讯逼供的。
看来,大伯母对于这位假冒的皇子,当真是手段残忍,毫不留情。
熄灯之后,萧淇翻来覆去睡不着。本来极淡的药香,在剥夺了视野之后,黑夜中显得愈发浓郁了。
萧涉听见弟弟的动静,忍了片刻说道:“你若不习惯,我可以打地铺。”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萧淇急忙解释说,“我就是,失眠而已。”
之前是骗哥哥说自己失眠,结果现在真失眠了。
“你给我讲故事吧。”萧淇说道,“我睡不着的时候,小林子就会给我念戏本子。”
萧淇拒绝道:“我不爱听戏。”
“那读话本?”
“我不看闲书。”萧涉第一次觉得,把小林子赶走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见哥哥不应,萧淇又说:“那你抱一抱我?”
“小林子也这样做?”萧涉挑眉问道。
“他哪敢啊。”萧淇郁闷道,“只有小时候,母后会拍着我的背,抱着我哄我睡觉。可后来她说我长大了,不应该再抱着了。”
“皇后娘娘说得对。”萧涉心道,看来皇后还有点分寸,没把孩子溺爱过头。
“哥哥,可我还是冷,冻得睡不着。”萧淇挤到兄长的身边,故作可怜地说道。
他的寝殿毕竟不如皇后唯一嫡子的寝宫那样有地龙,弟弟觉得冷是肯定的。萧涉心底叹了口气,将弟弟搂在怀中,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黑暗中,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错可闻。萧涉的手拍在弟弟身后,一下又一下,哄他入睡。
靠在哥哥的胸膛,萧淇感觉如同靠着个大火炉,温暖又有安全感。他听着哥哥“扑通扑通”的强有力的心跳声,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21章
听见身旁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萧涉知道弟弟已然睡着了。
他抽出自己已经被压麻的右臂,替弟弟盖好被子,然后无聊地看着房顶。
心里长时期的压抑,让他无法安心地在有旁人的时候睡着。
他安静地闭目假眠,却听见枕边之人低声啜泣之音。
萧涉愣了一下,点亮蜡烛,发现萧淇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紧皱双眉,满头冷汗。
萧涉不知道弟弟梦见了什么,他用袖子给他擦了擦汗,却听弟弟大呼:“不要杀我!”
谁会杀皇嫡子呢?萧涉漫不经心地想着,又听弟弟恳求道:“母后,不要离开我。”
这么大了还恋母?萧涉只当是萧淇梦魇,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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