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萧淇拉若莞菱坐下来,“你怎么样,好不好?”
“我就那样了。”莞菱苦笑了一下,“对了,大哥为什么突然让我来养心殿,是不是父皇他……
莞菱果然敏慧,萧淇点了点头,“估计就在这几天了。”
闻言,莞菱的身体微微晃了一晃,她虽然恨明德帝对自己不公,但他毕竞是自己的父亲。萧淇和明德帝隔着杀母之仇,九族之恨,恨他情有可原。
然而平心而论,莞菱年少时,明德帝待她还算可以,也按着她的心意订亲下嫁,没有逼她联姻或和亲。
莞菱没有那么强烈的怨恨,当时下药时也并没想过弑君。此刻得知父皇真的快不行了,她内心感慨万干,一时不知该庆率自己的圈禁快要结束了,还是伤感自己又要失去一个亲人。
然而在此聚集的人,估计都是明德帝的仇人吧。莞菱悄悄抹去自己眼角的一滴泪,又看向许叔和瑞王。虽然她曾与二人有过一面之缘,但瑞王当时还是易容,可今日他卸下了人皮面具,真容莞菱从未见过。
见莞菱面露警觉,萧淇替他们解释道:“这二位是大哥的人,都很可靠。
“我们是之前入宫看病的民间大夫。”瑞王说道,“只是当时易了容。
“原来是你们。”莞菱心想自己的手腕还是太弱,那时候真以为是张御医推荐的民间大夫,与大哥并不相识。
只是……莞菱看着眼前之人感觉有些熟悉,她细细地打量着为首的老者,心想他长得似乎……很像父皇?
还未等她想明白,门外又有人敲门。萧淇开门一看,小夏子可算是回来了。他的身后还跟若赵成。
见几位都已到齐,赵成恭顺地给各位主子行了个礼,传话说靖王请诸位过去。
得知此言,瑞王平和的气息突然变得凌厉了几分,而萧淇和莞菱也顿时紧张了起来。兄妹二人眼神对视一瞬,神色都有些许沉重。
看来,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萧淇等人还未进殿,就听见里面传来父皇的怒吼,看来许叔下的几记重药果然管用,让重病之人还能中气十足的骂人。
“滚,朕不见外人。”明德帝听到赵成向萧涉禀报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外面。
可萧涉却道:“当然不是外人,都是陛下的至亲。反倒是我,才是真正的外人。
“你什么意思?”明德帝还是没忍住转过身,眼睛盯若萧涉,内心突然惶恐不安。
“等见了,自然就知道了。”萧涉淡然道。
明德帝不得不同意见面,放弃了消极抵抗。但他的脸色依然沉着,眼神仿佛能吃人。
可惜帝王的威仪并没有维持太久,当他看到进来的人是谁时,脸色吓得惨白。
本以为早该化成灰的人,此刻却活生生站在这里,站在自己的病榻前。
“你、你……”明德帝的目光惊恐地在萧淇身上滑过,忍不住微微缩进御榻深处,“你还活着……”
“父皇,儿臣前来尽最后一份孝心。怎么父皇看见了我,不高兴吗?”萧淇大大的杏眼中,透出一丝残酷的天真。
明德帝哪里高兴得起来,他愤怒地望向萧涉,“是你救了他?”
萧涉默认了。
原来早在那时,章铭就站在了萧涉这边。明德帝怒道:“朕轻信了章铭,竟被他骗了这么多年。”
“不止锦衣卫,还有东厂。”萧涉继续补了一刀,“陛下先前生病时,和高公公通信的并非齐王。”
“原来是你啊。”明德帝冷漠问道,“齐王的谋反……是你捣的鬼?”
不愧是老谋深算的上一届夺嫡胜者,很多事萧涉略微一点,他就全想通了。
“我只不过是推了他一把。”萧涉说道,“当年你毒害周氏,嫁祸给皇后时,难道没想过齐王会不会知道真相,会不会反?”
“什么毒害,什么嫁祸……”明德帝冷眼看向萧涉,破口大骂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萧涉道,“炼丹的张天师为何突然死了,周氏服下的丹药的配方,要不要找人验一验?”
没想到萧涉身在西北,京中发生的事情却一清二楚,看来高守成和章铭没少好他私通消息。明德帝顿时面如死灰,没法反驳了。
“为什么杀我母后?”萧淇终是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明德帝哈哈笑了一下,“因为她姓郑。
果然是这个原因,听到父皇用如此冰冷的言语,轻易给母后判了死刑,萧淇怒道:“你当初利用郑家夺嫡,当了皇帝后却猜忌心重,就因为郑家掌了兵权,便如此忌惮我们。
“郑承曜目无君上,难道不该杀?”明德帝瞪着次子,“还有你,包藏祸心,竟和郑家一起谋反。
“不反,难道要郑氏一族引颈受戮吗?”萧淇反问道。
明德帝却无半分悔意,反而指责萧淇,“你眼里还有父子君臣,人伦纲纪吗?”
毕竟,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在这种扭曲的观念下,明德帝觉得自己毫无过错。
“谋反我认,但我母后无罪。”萧淇说道,“你明知她无辜,却要废后,让她含冤而去,连一块墓碑也没有。
说到此,萧淇眼中含泪,强忍若没有流下来。
他不想在父皇面前软弱。
萧涉在旁看不过去,替萧淇辩道:“陛下用三纲五常来说事,不知自己是否也遵从了吗?”
“当然。”明德帝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陛下的孝悌之道,就是谋杀兄长吗?”萧涉反问道。
“休要血口喷人,朕何时害过手足?”明德帝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不信萧涉能查到那么久远的陈年往事。
萧涉笑而不语,侧头看了眼门口。果不其然,瑞王走进来,该他登场了。
明德帝顺着萧涉的目光望过去,顿时手脚冰凉,露出比见到时萧淇更加惊悚的表情。
他的大哥,居然也没死?
萧涉走上去,扶着瑞王来方凳前坐下。而萧淇此刻忽然发现了什么,盯着瑞王和自己父皇的脸来回打量,总算明白为什么方才看此人眼熟了。
这个人,和父皇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弟。
“四弟啊,”瑞王落座后,如同唠家常一样问候道,“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大哥……”明德帝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心虚地开口,“你没死。
萧淇瞪圆了一双杏眼,心道此人真是自己的未曾谋面的大伯父,那他也是……瑞王妃的夫君?
然而瑞王还是赵潇潇的主人,萧涉的谋士,这关系也太复杂了吧。
与萧淇一样震惊的,还有在门外候着的莞菱。她以前只听过瑞王的贤名,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大伯父本人。
“托你的福,活着呢。”瑞王笑了笑,挑衅道,“四弟,如今你的身子骨,怎么反而不如我这个中了寒毒,又落水之人呢?
第175章
没想到当年他下寒毒一事,也被大哥查到了。明德帝见瑞王能活到现在,便知他已经将身上的毒解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哥。”明德帝没有再否认,看向瑞王,“既如此,大哥怎么不直接亮明身份,起兵推翻我?”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为了皇位血洗京城,不择手段?”瑞王讽刺道。
明德帝最恨的便是大哥的装模作样,他阴阳怪气道:“大哥不愧是贤王,以德报怨啊。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瑞王反问道,“放心,你做的事,我们一件件慢慢算清。”
“大哥想怎么报复我?”明德帝一点也不怕,他坐皇位十八年,已经够本了。如今又病入膏肓,还有什么能够报复的了他?
可瑞王却一脸高深莫测,他指了指萧涉,“你可能还不知此人的真实身份吧。
明德帝顿时警觉,他想起刚才萧涉说什么,自己是外人的话。
“他啊,是我瑞王府的家生奴才。姓刘,不姓萧。”
瑞王一句话,让明德帝瞬间变了脸色,“噗”的一口血喷出来了。
见状,瑞王还不忘补个刀,继续刺激道,“你啊,怎么还没等我复仇,就将自己孩子都杀了?”
“你!”明德帝看向萧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是。”萧涉没有否认,“早就和你说过了,皇长子自幼被瑞王妃虐待,您觉得他能活到出府回宫那一天吗?”
明德帝闭上双眼,终于体会到了后悔的滋味。他为什么要把孩子放到瑞王府,又为什么十年来不闻不问,才让瑞王妃钻了空子。
“瑞王妃真是好手段啊。”明德帝怒视瑞王。
“谁让你下寒毒,害的她没了孩子。”瑞王笑道,“因果报应啊,之前几个天折的皇子,也是她的手笔,和皇后无关呢。
“噗一-”明德帝又被气得吐了一口血。
“四弟啊,你说你,筹划来,谋划去,最后把江山交给了外人手中,真是够‘英明’的。”瑞王继续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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