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叔的妙手回春下,明德帝在十一月初二醒了过来,比上一世提早了十天。
而这宝贵的十日,足够萧涉完成最后的计划了。
第173章
明德帝刚苏醒过来时,就觉得不对劲,给自己针灸的,并非是宫里的御医,而是那个民间大夫。至于御前伺候的人,通通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赵成。
多年来的敏锐,让明德帝意识到了危机。虽然他内心震惊,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非常淡然地打发走了大夫,又唤来赵成,去请靖王过来。
赵成领命而去,到门外让小林子去南三所请人,自己与小夏子则在外面守着。此等关头,他怎敢独自离开,让小夏子一个人留守此地。
然而住在西暖阁的瑞王,率先知道了明德帝苏醒的消息。他看向许叔,冷笑道:“看来今夜注定不眠。
好戏要开场了。
另一边,萧涉和萧淇也得到了消息。他默默看了眼弟弟,让小林子先去锦衣卫一趟,让章指挥使带莞菱公主过来。
“奴才领命。”小林子看了眼自家主子,一脸不放心。
“快去吧,我和他一会儿也过去。”萧淇说道。
等小林子走后,萧淇才问萧涉,“为什么要叫上莞菱?”
“毕竟是她是生父,总得见最后一面。”
萧淇没再起疑,他整了整衣襟,说不出什么感觉。
是啊,最后一面了,两世的恩恩怨怨,就在今夜了结吧。
萧淇扮成内待模样,一路跟若萧涉,浑浑墨受地来到了养心殿外。再次看到熟悉的殿宇,萧淇脚步一顿,内心产生了些许抗拒。在这里,发生过太多的悲剧,他一点也不想进。
可以后萧涉要当皇帝,就会搬到这里长住。萧淇内心说服自己,不要怕,他的父皇已时日无多,养心殿终于要换个主人了。
察觉到萧淇的迟疑,萧涉侧过身,默默牵起他的手,带他一起跨过殿门。
此时的养心殿格外萧条,一如他的主人般枯竭衰败。殿外只有小夏子和赵成二人,见靖王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
“殿下,陛下一醒来就打发走了您请来的大夫,似乎……”赵成看了眼主子,欲言又止。
萧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对萧淇道:“让小夏子带你先去偏殿等一等。”
“好。”萧淇现在一点也不担心明德帝会不会责怪发难,毕竟形势已换,执刀之人变成了萧涉。
他目视着兄长带着赵成大步流星地向殿内走去,袍角飞扬,扰乱了养心殿的平静。萧淇痴痴地望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从瑞王府的一个奴才,走到了权力的中心。
这漫长的一路,他有幸能够见证,愿携手同萧涉一起走下去,无论前路多么艰险。
偌大的寝殿内冷冷清清,无人值守。帷幔内,帝王的呼吸沉重且急促,萧涉示意赵成上前,掀起金纱帐帘,替自己通禀。
得知请王来了,明德帝让赵成扶他起身,半靠在榻上。他眯起眼,看着自己的长子远远站着,神情淡漠。那眼神,并无任何悲痛担忧,仿佛躺在床上的并非自己病重的父皇,而是一个陌生人似的。
“靖王,朕之前不是说过,不要让民间大夫为朕诊治?”明德帝率先发难道,“御医在何处?”
要放在平时,萧涉早就请罪了。可现在,他只是淡然地解释道:“御医无能,留在此又有何用?若非民间神医,陛下或许还在昏迷中。”
明德帝也敏锐的察觉到,自他进来后,既不跪下问安,也不称父皇了。
“朕身边伺候的人都去哪里了,章铭呢?”明德帝质问道。
“章指挥使恪尽职守,此刻正在宫门口守着。”萧涉淡淡道,“没有我的手令,他不会放任何人进来的。
“连联最信任的指挥使,都被你策反了。”明德帝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怎么,你也想学莞菱,挟天子以令诸候?
“我还需要挟天子吗?”靖王笑了笑。
明德帝脸色一变,怒道:“朕还没驾崩呢,你也没得到传位诏书。名不正言不顺,你的帝位坐不稳。”
“陛下不必吓敏我,自古以来,立嫡立长。”萧涉好心地替帝王分析局势,“您的嫡子被你废了,只剩下立长这一条路。再说了,我已监国,朝中如今都是我的人了。”
明德帝顿时被气得胡须一抖一抖,呼吸也沉重了几分。他万万没想到,几个儿女中,萧涉才是那个藏得最深的。
他之前当真是看走了眼,见他无怨无悔服侍自己,还以为是个孝顺的。
“看来你之前全是装的,真是难为你装了那么久。”明德帝讥讽道,“朕待你不薄,你却如此回报朕,真是朕的‘好儿子’啊。
“待我不薄?”萧涉差点笑出声,他替皇长子反击道,“你当年为了向先帝证明自己没有夺媳之心,把亲生骨肉过继给瑞王,小小年纪就遭受了瑞王妃的虐待打骂,现在却说什么“回报?”
“那又怎样,为了大业你做点牺牲,又有何妨?”明德帝毫无悔意,“反正这江山,终归是你的了。
看到如此无情的父亲,萧涉再次替死去的皇长子感到心寒,痛不落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悔恨的。
“想必陛下,您也愿意为了所谓的“大业’,做出点牺牲吧?”萧涉反问道。
“当然。”明德帝自知死期将至,也不怕萧涉对自己做什么。
萧涉也笑了,“君无戏言,陛下可要记得自己的话。
“你到底要做什么?”明德帝盯着萧涉怒吼,终于被萧涉逼急了。
与此同时,隔壁偏殿中。
萧淇来来回回地在房内踱步,刚刚他打发小夏子去打探,正焦急地等候着前方的消息。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还以为是小夏子回来了,急忙去打开门,却见门外是许叔,还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伯。
“许叔是你啊,快进来。”萧淇又看向那位老者,他没见过此人,有些紧张地打量着问道,“这位是……”
“这是我的主人。”许叔答道。
萧淇舒了一口气,恍然大悟道:“原来您就是赵潇潇口中的神秘主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瑞王也慈祥地打量着萧淇,“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您见过我母后?”萧淇有些震惊。
“是啊。郑皇后当年名动京城,谁人不知郑老将军有一位武艺超绝的女儿呢。”瑞王想起他和弟媳初见时,郑氏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呢。
时光匆匆,当年骄纵又鲜明的女子,被皇宫侵染的变了模样,本该明艳的一生,却葬送在了冷酷的帝王手中。
萧淇听着老人说起母亲未曾入宫时的趣事,女扮男装去青楼游玩,替天行道痛打纨绔子弟……听若种种”顽劣”事迹,让他第一次认识到母亲古灵精怪的另一面。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皇后和萧淇不仅长得像,性子像,做的事也很像啊。
二人越聊越投机,萧淇不再感到焦虑,彻底卸下了警惕,和老人倾盖如故。他不由地盯着老人的面庞,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亲切感。
而熟悉一切的许叔,坐在一旁含笑不语。他看着主人逗着小辈,故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心想好久没见到主人如此开心了。
然而此刻的养心殿内,却是剑拔弩张。帝王榻前,萧涉无视明德帝的怒火,自己找了个方凳坐下。看着薰涉老神在在的模样,明德帝总算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萧涉见帝王涨红的脸,他好心说道:“您别再气晕过去,还有几个人没见呢。
“不见。”明德帝心知萧涉没安什么好心,故而拒绝他的任何安排。
“陛下,见不见可由不得您了。”萧涉直白地说道。
说罢,他不顾帝王反对,对站在角落的赵成道:“去请大家过来。
“是。”赵成悄无声息地退下,正巧在殿外看见探头探脑的小夏子,二人一起去偏殿请人。
“好好好,萧涉你赢了。不愧是朕的儿子,能屈能伸,比朕当年隐忍多了。”明德帝虽然生气,却有些无奈道。
然而听到帝王的认可,萧涉面上无任何喜色,上辈子明德帝也这样称赞过他。
而他因瑞王妃胁迫,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明德帝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早就死了,眼前之人是假冒的。
可这一世,萧涉不想再隐瞒了。
第174章
与养心殿中剑拔驾张的气氛相反,此刻偏殿氛围一团和气。萧淇和瑞王聊的正好时,忽然又有人敲门。许叔打开门,原来是小林子带着莞菱回来啦。
许久未见妹妹,乍一见面,萧淇发现她憔悴了很多,瘦弱的身子都撑不起那一席白色衣裙,更别提她眼神无光,了无生趣,像是彻底认命了。
萧淇从没见过莞菱这般模样,他小心地呼喊了她一声,“莞菱?”
“二哥,”莞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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