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爱买书,只能从路人口中得知这里是京中最好的书店。于是他赌了一把,在这里守株待兔喝了三天的茶。好不容易等到了人,但依旧患得患失,心中十分忐忑。
那纸条上没留姓名,只写了在茶楼一见。他不由有些担心,柏妹妹会认出他的字迹吗?会愿意冒险前来一见吗?
没过多久,双庆看见柏芷言从书斋离开,他赶紧道:“主子,她来了。”
萧淇点了点头,对双庆道:“你去门口等着,带她直接上二楼。”
而萧淇,则整了整衣服,坐着等候她的到来。
柏芷言抵达茶馆,见到递条子的乞丐,对小陶道:“你在楼下等我。”
“小姐……”小陶有些担心。
可柏芷言却道:“放心,不是坏人,是一个……故交。”
说着,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双庆上了二楼。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柏芷言随双庆进来,一眼就看到一位头戴帷帽的男子。
见身形似乎有些眼熟,柏芷言脚步一顿,不敢上前了。
萧淇冲双庆挥了挥手,让他也去楼下守着。
等双庆离开后,萧淇慢慢掀开帷帽,露出了真容。
“殿下……”乍见故人,柏芷言顿时又惊又喜,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本以为,宫变之日便是永别,从未想过他们今生还能再相见。
“柏妹妹。”萧淇再见故人,也有些哽咽了。
柏芷言抬手,用帕子擦掉眼泪,而后端庄地向萧淇一福礼,谢他当年救命之恩。
“快快免礼。”萧淇赶忙上前扶起她,“请坐。”
二人坐定后,柏芷言打量着萧淇,才开口道:“殿下,您瘦了。”
她看出萧淇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骄矜的太子了,整个人气质都发生了变化,不知受了多少苦。
萧淇也盯着柏芷言看,见她气色还好,总算放心了。
“我之前太过冲动了,没有听你的劝,执意谋反,害你和柏家受了牵连。”萧淇这些年心里一直忏悔着,今日总算可以说出口了。
可柏芷言却道:“殿下当年也是救母心切,形势所迫,已无退路。柏家是自愿追随殿下,无论是福是祸,后果自担,没什么好后悔的。”
夺嫡之争本就危机四伏,站队本就是一场豪赌。
“柏妹妹,你不怪我?”萧淇愣住了,没想到柏芷言的心胸,比宰相还宽广。
柏芷言道:“如今都过去了,殿下提那些旧事做什么?”
她没问萧淇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想让他为难。
萧淇笑了笑,用公道杯替柏芷言分了一杯茶,而后端起茶盏,“今日以茶代酒,干了这杯,从此以后那些恩怨就消了。”
“好。”柏芷言执起小茶杯,和萧淇轻轻一碰。
二人相视一笑,一应而尽。一切情谊,化在了茶中。
叙旧过后,柏芷言看向萧淇,知道他有事要说,便直言道:“殿下叫乞丐传信,让我过来,所为何事?”
萧淇本来还不知如何开口求人,还好柏妹妹先问了,便答道:“我……我是为兄长而来。”
“靖王殿下?”柏芷言问道,“他不是在宫中侍疾吗?”
“你不知道吗?”萧淇道,“他抗旨拒婚,被锦衣卫打了。如今卧病在床,不省人事。”
“竟有此事?”柏芷言微微一愣,“公主近日未曾入宫,之前养心殿中服侍的人也全被陛下换走了。靖王发生何事,我们确实不知。”
萧淇恍然,看来陛下并不想将此事闹大,故而封锁了所有消息,对外还在为靖王议亲。
“他在宫里生死未卜,我实在担忧,想见他一面。”萧淇道,“可我的身份,入宫的话……”
柏芷言了然,“你想让我牵线,让莞菱公主掩护你进宫?”
萧淇点了点头。
柏芷言眉尖轻蹙,手指环着茶盏边缘绕圈,思量许久才道:“公主殿下倒是可以去南三所探望兄长,但是……此事冒险,我替你问问她的意思。”
“好。”萧淇觉得柏芷言能够传话,已是大恩,立马言谢道,“多谢相助,我让双庆在书斋附近候着,等你消息。”
柏芷言点了点头,原来那个乞丐叫双庆。她看向萧淇,猜测是大皇子救了他一命,还带他回到了京城。
没想到皇室之中,还有这样的兄弟情。
于是双庆便装作乞丐,一直蹲守在雅逸斋附近,等待柏姑娘的传话。还好刚过一日,小陶受她家小姐之命过来,给他扔了个纸团。
双庆将条子收好,急忙跑回家,向主子报信。
萧淇展开,是莞菱亲笔,说约他在茶楼一见。
看完纸条后,萧淇松了口气,万幸莞菱没有直接拒绝,是顾念着兄妹情份的。
萧淇心下激动,次日早早就去茶楼等候。他许久未见妹妹了,上一次跟在队伍里,只能远远地望了一眼莞菱。
他在宫里,除了萧涉,就数和莞菱这个妹妹最为亲近了。
想到马上要见面了,他昨夜都未睡好。
等到了晌午,莞菱和柏芷言才前来赴约。
双庆不知二位贵人是何许人也,依旧恭敬地将她们引入二楼,而后在包间外守候。
莞菱刚一踏入房门,萧淇立马起身,激动道:“莞菱妹妹。”
“二哥哥!”莞菱直接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哥哥。
见莞菱还像儿时一样,扑进自己怀中,萧淇忍不住落下泪,仿佛他们之前仍如旧时一般亲密。
他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感慨道:“莞菱,我总算见到你了。”
莞菱搂着二哥的脖子,细细打量着他,一脸不可置信道:“我没想到二哥你还活着。”
萧淇点点头,坦言道:“是大哥救了我。”
“我猜到了。”莞菱松开他,和柏芷言一起落座,她沉稳道,“芷言都和我说过了,你想要进宫的话,也不是不行。”
“妹妹,多谢。”萧淇激动万分。
“二哥别急着言谢,只是带你进宫不难,但你要配合我。”莞菱道,“有几点,你要注意。”
“你说,我一定遵从。”
莞菱向来雷厉风行,直接点明道:“第一,你不可呆太久,时间一到,必须离开。”
“好。”萧淇立马答应。
“第二,宫中守卫森严,我带了套小太监的衣服给你,然后让芷言帮你化妆易容。”
“好。”萧淇点头。
“第三。”莞菱深深看了眼二哥,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你实话告诉我,你和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话将萧淇给问住了,他捏紧手中茶杯,想要糊弄道:“当然是兄弟。”
“兄弟?”莞菱一脸失望,“若仅仅是兄弟,何必拼死入宫?二哥哥,你没说实话。”
没想到谎言被莞菱一针见血地揭穿,萧淇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最后还是坦言道:“是……我心爱之人。”
“砰”地一声,一旁坐着的柏芷言,不小心将茶杯碰翻,杯底一点水洒了出来。可她没有管沾湿的衣袖,反而震惊地看着萧淇,说不出一句话来。
反倒是莞菱,比柏芷言镇定许多。她心道男子相恋虽说离经叛道,但他们萧家也不是没有过。清嘉帝和沈阁老的往事,还被许多人津津乐道。
可萧涉和萧淇不一样,她不相信,大哥会是如此荒唐之人。
除非……他的身份,有问题。
想通这点后,她用绣帕替柏芷言擦了擦手上的水,而后道:“二哥,明日此刻,依旧来此地相见,我带你进宫。”
见事情达成,萧淇松了口气,再次感激道:“多谢。”
第162章
莞菱不便久留,喝了几口茶,就带着柏芷言一起离开了。马车内,柏芷言一言不发,似乎还沉浸在刚刚得知的消息中。
“柏妹妹,萧涉是几岁回宫的?”莞菱问道。
柏芷言回过神,掐着指头算了算,“我记得是明德二年,陛下认回长子。那一年,靖王应该是十二岁。”
莞菱缓缓道:“一岁送入王府,等长大了才接回宫,而这期间,大哥从未出现在任何宫宴上,似乎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你怀疑……”柏芷言玲珑剔透,一下子猜到莞菱的心思了。
莞菱笑了,“若是真的,顶替皇子,可是死罪啊。”
她有了萧涉致命的把柄,终于可以放宽心了。
可柏芷言依旧劝道:“殿下,此事重大,万不可声张,还得好好查一查。”
“放心,萧涉既救了二哥一命,我也不会做出害他性命之事。”莞菱道,“我真心感激他,愿意救二哥哥。”
在这个冰冷的宫廷中,只有二哥哥愿意逗她笑,从小带着她一起玩儿。
到了第二天,萧淇扮成了小太监,总算跟着莞菱,混入曾经住过的南三所。
看到熟悉的红墙绿瓦,萧淇感慨万分。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回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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