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萧淇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亲手将自己心爱之人,推了出去。
章铭目光深沉地看了萧淇一眼,没说什么,拿着印章离开了。
第160章
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带来了阵阵寒意。养心殿外,萧涉跪在雨中,如若一座石雕,没有任何晃动。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淌,身后衣服沾染上了血迹,顺着雨水流下,在膝边积起了一滩淡红色血水。
他的膝盖早就没有了知觉,身后的杖伤也被雨水冲刷的麻木,只是胃一直隐隐作痛,嘴唇也毫无血色,在秋雨中冻得发紫。
“殿下。”章铭撑着伞走过来,在萧涉面前停下,替他遮挡了一些风雨。
萧涉听见了有人叫他,可耳朵仿佛蒙了一层布,那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来。跪到现在,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全靠心里一股劲撑着。
他睁开眼,看见是章指挥使弯腰对他说话。他微微摇头,对章铭道:“快走,别管我。”
“我去见了……他。”章铭不敢明说,用身子遮住旁人视线,将手中印章塞到靖王手里,“他让臣传一句话,请殿下……同意婚事。”
萧涉身子猛地一震,右手死死地攥着的印章,不可置信地看着章铭。
怎么可能,萧淇怎么会愿意让他娶别的女人?
肯定是传错了吧。
“不、不可能。”萧涉一万个不信,声音沙哑低沉,盯着章铭道,“你胡说。”
“是真的。”章铭也有些感慨,这一次见到萧淇,感到他明显变了,成长了,“他不想看您为了他违抗君命,不想让您再跪下去了。”
可萧涉宁愿萧淇自私一点,任性一点,不要装什么大度。
“噗——”萧涉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心中那口气瞬间泄了,一下子昏倒在地。
章铭急忙丢下伞,一把扶住萧涉,慌张道:“快、快去禀明陛下,靖王昏倒了。”
自章铭走后,萧淇一直站在门口,看这雨怎么还不停。他的泪水也如同这雨水一样,没有停下过。
小林子看主子哭得双眼红肿,却不知如何劝解。靖王殿下有情有义,没有辜负主子的深情,可代价也太大了。
他看着主子站在门檐下,看细雨斜飘进来,打湿了半边衣衫。可主子似乎无知无觉,不避风雨。
“主子,您回去歇着,奴才替您等消息。”小林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劝道,“您何必糟蹋自己身子。”
萧淇摇了摇头,固执道:“让我在这里站着吧。除了等着,我什么都替他做不了。”
如今事已成定局,萧涉娶妻也好,纳妾也罢,他都认命了。只要哥哥身体没事就好。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很痛,很苦,他想淋淋雨,将痛苦冲淡。
等到月上柳梢,等到雨停风歇,等到萧淇全身湿冷,他终于看到章指挥使去而复返,带来了宫里的消息。
靖王昏厥,高烧未退。
萧淇退后一步,快要摔在地上。小林子赶忙扶住他,撑住他不让主子倒下。
“我想见他。”萧淇泪眼汪汪地看着章铭,恳求道,“能带我进宫吗?”
章铭为难道:“之前冒险传信,已被陛下怀疑。若再去南三所探望,恐怕会让靖王背上私通厂卫的嫌疑。”
萧淇关心则乱,纯属病急乱投医了。如今听章铭细细分析,才想起了皇子和锦衣卫是要保持一定距离。
章铭这条路子是靠不住了,可萧淇不想放弃,他只能找个能够光明正大探望靖王,并且可以信赖之人。
可偌大京城,竟无一人可信。
然而此时的南三所,从未如此热闹过。
帝王亲临,看着御医为萧涉扎针、上药,心中虽然恼火,却也十分担心。如今膝下只有两子,他不能再折损一个儿子了。
可御医的诊脉结果让人心忧,除了发热外,萧涉的腿上、背上伤势严重,并且还患有严重的胃病。
“怎会如此?”明德帝皱了下眉头,他不曾亏待过儿子的饮食。
御医道:“靖王的胃病应该有好多年了,估计是在西北埋下的病根。这段时间又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病情加重了。”
明德帝看向赵成,怒道:“你是如何照顾主子的?”
“奴才知错。”赵成跪下叩首,不敢为自己辩解。
“好好伺候你主子,若再出半点差错,自己去领罚。”
赵成领命。
明德帝留下两名御医守着,而后起身,看了眼萧涉背后绷带上渗出的血迹,摇了摇头摆驾回宫了。
他不明白,一个青楼女子,竟能得到萧涉的宠爱。要不是听说那女子被带去了西北,明德帝必会除之而后快。
可现在,他已为萧涉相中了京中贵女,若真因此取消婚约,明德帝的脸上挂不住。
他心想,实在不行,就允许青楼女子做侧妃。但正妻的位置,必须是清白出身的名门闺秀。
萧淇在外焦急万分,想见萧涉一面却无门路。而赵潇潇和穆云霁恰巧不在他跟前,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唯一小林子和小夏子陪着他,但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章铭的消息倒是每日准时传达,听说萧涉高热,身后棒伤裂开,又伤及脾胃,一直未醒。
“棒伤?”萧淇目光犀利地看向章铭。
章铭低下头,心虚道:“我打的,陛下下令杖三十。”
萧淇眼前又是一暗,得知哥哥是挨了打后,带伤在雨中跪着,顿时坐不住了。
“胃又是怎么回事?”
章铭叹了口气,“陛下命靖王日日侍疾,从早到晚哪有空吃饭。”
萧淇闻言心疼万分,手死死捏成拳。他的父皇居然如此折磨萧涉,而哥哥在宫中,竟是过得这般日子。
待章铭走后,萧淇想了半天,写了张纸条,而后叫上双庆准备出门。
“主子,您真要出去?”小林子一万个不放心。虽然萧淇乔装打扮了一番,但熟悉他的人还是一眼能认出来。
萧淇带上帷帽,对小林子道:“放心,我在暗处,双庆在明处,没有问题。”
他是冒了风险外出,但也顾不了许多,他必须要见萧涉一面。
三日后。
雅逸斋乃百年老店,是京城最火的书坊,里面不仅有最热门的书,还有很多珍藏的古籍。
这日,柏芷言带着婢女小陶,又一次微服私访,来到此地淘书。
她刚一进门,掌柜的就迎了上来,他早就看出这位姑娘才学不凡,每次来到自家店,都能精准地挑出精品,而且出手也大方。
于是每次有孤品,掌柜的都留下来,特意等候她这样识货的贵客。
“今儿又收了几本古籍。”掌柜的神神秘秘道,“我没有摆出来,特意给您留着。”
“掌柜有心了。”柏芷言道。
“姑娘请随我上二楼品鉴。”掌柜的说着,正准备带路,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个乞丐,一下子跪在了柏芷言面前。
只见他不住叩头,求道:“好心娘子,我三天没吃饭了,给点钱吧。”
“哪来的要饭的,书斋重地,岂可乱闯?”掌柜的脸上挂不住,又对柏芷言道歉,“对不住,是小厮们没看好,让乞丐闯进来了。”
说着,掌柜的生气地叫来伙计,打算赶走此人。
“别为难他,他不过是个可怜人。”柏芷言说着,对小陶道,“拿点碎银给他,拿去买点吃的。”
小陶知道自家小姐心善,不再多劝,便从荷包里取出一些散银,交到乞丐手中。
“谢谢娘子,娘子您人善心美,必有好报。”那名乞丐叩了个头,起身从小陶手中接过碎银。
一旁的掌柜的笑道:“这乞丐,挺会说吉祥话的。”
可小陶却愣了一下,因为刚刚那个乞丐乘人不注意,塞给她手里一个纸条。
她惶惶不安地看了眼自家小姐,柏芷言瞬间明白了什么,深深看了眼那名乞丐。
只见乞丐微微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茶馆,而后快步离开了这里。
“姑娘,请吧。”掌柜的没在意这段插曲,还滔滔不绝地给柏芷言介绍古籍。
可柏芷言却没有什么心情听,坐在二楼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对掌柜的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您请便吧。”
“好。”掌柜的识趣地退下,把二楼雅间留给贵人。
第161章
与此同时,雅逸斋对面的一处茶楼中。
乞丐揣着银子,一溜烟跑到二楼的一间包厢里。萧淇没管其他,只问道:“把条子递给她了吗?”
“给她了。”那名乞丐用袖子擦了擦脸,抹掉了脸上的灰,原来是双庆。
“递对人了吗?”萧淇还是有点不放心,虽然之前已经给双庆指过人了。
双庆笑了笑:“主子放心,书斋里就她一女客带着丫鬟,我能认错吗?”
萧淇点了点头,又看向对面书斋,心中有些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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