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仁寿宫门口,萧涉被宫女带着,并未去太后的寝殿,而是先在侧殿见到了瑞王妃。
瑞王妃见到萧涉,面露焦急之色,挥退左右后,也顾不上让他行礼问安,劈头盖脸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王妃,有什么急事吗?”萧涉假装没有发现宫中的异常。
“莞菱这个贱人!”瑞王妃一拍桌子,开口就骂道,“她趁太后发病之时,将养心殿层层看管起来,不让人进出。她甚至敢拦住我,说什么‘不劳大伯母操心,照顾陛下乃儿女本分。’三言两语,打发我回去了。”
原来如此。萧涉心道,莞菱竟能比瑞王妃抢先了一步,看来在陛下身边,必有她布下的眼线。
“太后娘娘,怎么突然就发病了?”萧涉问道。
“还不是听闻齐王身故,心悸又犯,一下子昏了过去。”瑞王妃道,“还好御医当时就在养心殿,让太后立马含住丹药,才保住一命,这两日刚刚醒过来。”
可太后娘娘虽然苏醒了,但连日操劳外加惊闻噩耗,身子还十分虚弱,不得不卧床静养,也没力管皇帝和朝廷上的事了。
瑞王妃有些烦躁道:“真没想到,太后竟然对仇人之子有了感情。早知如此,先不让你处死齐王了。”
可萧涉不得不先下手为强,不仅仅是因为王妃之命,还担心萧淇的秘密泄漏。
齐王,注定是无法活着进入京城。
“高公公呢?”萧涉又问道。
瑞王妃反问道:“不是在陛下身边吗?”
“莞菱将养心殿的奴才都换了。”萧涉没想到她竟然对养心殿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莞菱胆子够大的,怪不得能临朝称制呢。”瑞王妃笑道,“连陛下身边的人都敢动。”
“得尽快找到高公公。”萧涉说道。
“一个奴才,不足为虑。”瑞王妃却不以为然,毕竟,她并不知道高公公和萧涉之间的勾连。
看来瑞王妃并不打算找人,萧涉急在心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当务之急,我们要盯紧养心殿。”瑞王妃道,“此等关头,可不能让陛下‘龙驭归天’了。”
萧涉也是这样想的,事发突然,被莞菱插了一手,他不能偷摸地毒杀陛下了。
但莞菱也不会弑父,因为贵妃和七皇子,被瑞王妃拉拢来了。
而她,只是公主,没有继承权。
萧涉看了眼王妃,“太后这边,劳烦王妃守着,可不能让莞菱把手伸进仁寿宫了。”
“不用你说,我自晓得厉害。”瑞王妃揉了揉鬓角,“现下已熬了两三日未回府,就等你回京了。”
萧涉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才出去的那批宫人,看到你妹妹了吗?”瑞王妃忽然抬头,直视萧涉双眼,担心他会趁机背叛自己。
萧涉确实没有注意,他皱眉道:“我妹妹在此?”
“当然了。”瑞王妃似笑非笑道,“沁儿机灵,调教两年已是本宫身边贴身侍女,我自然会把她时时带在身边的。”
萧涉心底一沉,看向王妃,“能得王妃器重,是她的福分。奴才会时常过来,探望太后娘娘的。”
见过瑞王妃后,萧涉回到城西,刚进中军大帐,就见萧淇迎了上来。
“见到父皇了吗?”
萧涉微微点了点头,“见到了。”
萧淇追问道:“他怎么样?”
“依旧不省人事。”
“那你……”萧淇顿了顿,他很想问,真的要弑君吗?
毕竟弑君谋反是大事,一个不慎就是杀身之祸,他一直替萧涉担心很久了。
萧涉哪不知道萧淇的心思,他摇了摇头,“情况有变,我不打算动手了。”
他不仅不能动手,还得保住陛下性命。
有时候不知,是不是天命如此,明德帝命不该绝。
萧淇闻言,却没有松口气,反而皱了皱眉。能让如今的萧涉忌惮之人,应该没有几个了。
“是瑞王妃?”萧淇愤愤道,“如今你没有软肋了,为什么还不除了她?”
萧涉叹了口气,“谁说我没软肋了。”
萧淇一愣,“你不是说,父母都被她杀了?”
“可她留下了我妹妹。”萧涉道。
“她骗你的吧。”萧淇第一反应是不信,“瑞王妃说你妹妹还活着,你就信了?”
“我见过她一面,确实有些像我母亲。”萧涉说道,“而去我派人查过,她确实父母双亡,在王妃乡下田庄长大。”
“庄子里的女奴多了去了,找个和你母亲长得像的,很容易吧。”
“可我……不敢赌。”
他不敢不信。就像前世,他虽然怀疑父母早已遇害,却不敢忤逆王妃。
万一呢,万一父母还活着,万一沁儿是真的呢?
谁敢拿亲人的性命做赌注?
萧淇听后沉默了,他同样失去了母亲,理解萧涉宁可错认,也绝不错杀的心情。
他伸手抱住萧涉,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可萧涉没有沉溺在悲伤中,他转而说道:“刚才收到赵姑娘来信,说带着穆兄、小林子和小夏子,正往京城赶,估计过两日就到了。”
“那太好了。”萧淇许久没见他们,还有些想念。
萧涉继续说道:“你跟他们,去馨花巷住几天,好吗?”
萧淇紧张道:“那你呢,不和我们一起吗?”
“我还有事处理。”萧涉淡淡道,“等办完事,再过去看你们。”
萧淇以为萧涉要处理瑞王妃之事,便不再多问了。
夜色朦胧,然而公主府中依旧灯火璀璨。
莞菱端坐书桌后,听着下跪着的小太监回禀,说靖王殿下在仁寿宫停留了半个时辰,而后便出宫了。
她用金簪挑拨着手边灯芯,漫不经心道:“大哥早就和瑞王妃勾结在一起了,咱们这位大伯母,有大皇子还不够,又去拉拢房氏。两头押注,贪得无厌。”
柏芷言坐在下首,安静地喝着茶,不发一言。
“对了,今儿带回来的人,押去地牢审问。”莞菱对小太监道,“先让他吐出京中官员名册,然后再阉了。”
小太监抖了一下,领命而去。
等他走后,柏芷言才道:“殿下,不如给他个痛快,何必折辱状元郎。”
“什么状元郎,不过是个拜高踩低的奴才。”莞菱笑了笑,“再说了,城门口是他自己跪地求饶,甘愿入府侍奉,不是我逼他的。”
柏芷言默默押了口茶,朱钗微微晃动着,显得她心神不宁。
“众目睽睽,俯身为奴。此等屈辱,他竟能忍下?”柏芷言放下茶盏,对莞菱道,“不对劲,邱凌浩此人,不能留。”
“你担心他报复我吗?”莞菱不以为然,“他先挨过那一刀再说吧。听说成年男子去势,多半会毙命。是死是活,就看天意了。”
若还能活下来,她不介意和他,再玩一局。
翌日,萧涉送萧淇去老宅子,见到了许多年未见的赵叔和双庆。
双庆长大了,也高了许多,跟着赵叔身后,露出惊讶的表情。
“郑公子!”双庆震惊道,“您……您终于回来啦。”
赵叔也老泪纵横,还不忘叩首道:“主子,老奴总算盼到您了。”
“快起来。”萧淇拉起赵叔,看他鬓边白发,似乎多了些。
萧涉看着他们泪流满面的模样,开口道:“别站在门口吹风了,进去再叙旧吧。”
“对对对。”赵叔急忙将二位迎进去,又对萧淇道,“自您走后,家里摆件都没动过,您看看,是不是原来模样?”
萧淇点点头,哽咽地发不出声。这些年来,他身边的人事皆变,唯有这座宅院,还是旧日模样,将他与哥哥曾经美好的记忆,封存在此。
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从前,从没有变过。
“你先住下,小林子他们明日就到。”萧涉说着,替萧淇将行李安置好。
萧淇看着萧涉忙碌的身影,总觉得心神不安。
昨夜三更,他看到锦衣卫章指挥使偷摸来到西营,和萧涉从天黑谈到了天亮。
他一时没忍住,凑近帐篷听了一耳朵,听章铭说什么宫里都翻遍了,没找到人。
看来近日宫中,不太安生。
如今局势突变,萧涉的计划被全盘打乱,等父皇醒来了,恐怕更是凶多吉少。
“我好害怕。”萧淇起身,从后搂住萧涉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背上。
萧涉身形一顿,嘴上却安抚道:“怎么了,现在知道夺嫡凶险了?”
萧淇没敢问你们在找谁,也没敢问你打算如何应对陛下的责问,只好道:“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萧涉拍了拍弟弟的手背,“别怕,有事我担着。”
第153章
次日,赵潇潇一行人入京后,在穆云霁的带领下,来到了馨花巷。
双庆一开门,看到小林子小夏子又回来了,开心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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