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97)

  有人夸赞道:“陶大人好福气,我家中那个早不知上哪里玩闹去了,说是有萤火虫。令郎小小年纪却不贪喧闹,礼数周全,安安静静跟随父亲身侧,日后必成大器。”

  陶醉听了萤火虫,眼珠子一动,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兔儿灯。

  难不成真的有萤火虫,那他岂不是错过了?真是倒霉,别的小少年提着灯笼 cos 萤火虫,他在这儿应付老头。

  陶大人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勾起唇角低头取笑他:“小酒儿,郡王殿下夸你安静乖巧呢,快答谢殿下。”

  陶醉不知亲爹使坏,正要行学生礼,抬起袖子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兔儿灯。没人正经教过他礼仪,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便慌张地把那灯塞进陶大人怀里,右手作拳、左手抬袖挡住,盈盈弯腰举至齐眉,口中称谢。

  连这照葫芦画瓢学来的学生礼也是潦草简略的,不过好在他是个骨架娇小、气度落落大方的小公子,反而显得他身姿漂亮。

  陶大人冷不丁抱着他的兔儿灯,挑眉失笑。

  就连对面的郡王也没见过他这样活泼的,解下自己的手中折扇的扇坠,亲自系到他那简陋的兔儿灯把手上,乐呵呵说:“质朴天然,我这坠子堪堪配得上你这灯。”

  陶醉也不和他客气,把那坠子举到眼前瞧了瞧。“好看,这是宝禄公公给我寻来的。我要拿给他瞧瞧。”

  郡王的坠子愿意挂在太监做的灯上,那是给内侍府面子。

  郡王领他的情,笑着摸他头:“哎呦,一个小坠儿,卖了小酒儿和御前大总管两个人情。我便要谢谢你了。”这说辞竟是平辈相交的口吻。

  陶大人也没想到带他认识人脉,他还能自己送出去人情,赶紧带着他往陶侍郎那处领,告辞道:“可不能再带着他四处招摇了,届时他都要越过我去了,那我这爹还有何用武之地?”

  “见笑了,孩子见风长,这样贴心的日子可不多,我珍惜得紧。”

  陶醉听了自顾自窃笑,把自己的手塞进爹爹宽大温暖的手心,顾不得旁人在场,反驳道:“哪里不多了,我就是长大,也要你牵着我到处走,届时你再嫌我丢人,我也要黏着你。”

  陶大人听着他这话,侧过身去笑得失态。

  郡王年纪不小了,算是看着陶敏正乘风而起,再楼台倾颓,几欲在名利场中销声匿迹,没想到他竟还能卷土重来,春风得意的气势比之曾经更胜一层。不禁欣慰地说:

  “陶大人日子过得舒心,朝中半数同僚的天都晴了,每日早朝气象明快,省得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的。你从前升得虽快,却不管不顾的,好端端一个翰林学士,过得比他们金吾卫还要刀口舔血,风里来雨里去的,看着都渗人。如今便好了,这才有个储相的样子,接钟丞的班。”

  陶大人笑而不语。

  陶醉总听人说陶大人从前不好,说不心疼便是假的,面上装作好奇地问道:“从前是个怎么样不管不顾法?”

  在场两个人精哪里看不出他的心事,郡王看了眼陶大人的脸色,拣着有趣的和他说:“人人都进翰林,只他没抄几天书,就去御前了,可不把众人牙都酸倒了。升得快便不珍惜了,你猜怎么着?”

  陶醉听故事似的,紧张接话:“怎么着?”

  郡王逗他说:“他再往上升便太快了,哪儿有不足而立之年的中书舍人?陛下想要他去江南,他只愿意去大理寺或中书舍人,不成便要找当年的中书舍人的麻烦。说了你可别笑话你父,否则他要记恨我了。”

  郡王慢条斯理地摇着他的宝贝扇子。

  陶醉被他吊足了胃口,连陶大人的手都不牵了,整个人挤到郡王的身上,一把摁住他的扇子让他别摇了,道:“殿下,你快说。”

  郡王连扇子都被他夺走了,这才说:“为防止泄露抄家的消息,圣旨只有几人经手,是一等保密。但你父是编撰圣旨之人,自然知道谁家要倒霉,为了过大理寺抄家的瘾,他每逢抄家便提前去那人门头里站着,去得比人家金吾卫还要早。”

  “真是作孽,后来人人都管你父叫抄家宰相,一见你父如门神一般出现在府门口便大呼抄家的来了,府上必然鸡飞狗跳,哀嚎一片。你父最讨厌当时的中书舍人,每搁几日都要去他府上转悠一圈,府上见了他便人人颤栗,下人四处奔逃。他自己却乐不可支地靠在人家的门扉上。”

  “这般缺德,生怕自己下衙路上不会被敲闷棍么?可不就是风里来雨里去。你可知道当时的中书舍人是谁?你让你父自己说。”

  陶醉笑得手里的兔儿灯不住地抖,腮帮子都要笑酸了,连忙拉着陶大人的手给他揉揉。

  他是真的没想到陶大人心眼能坏到这地步,简直是朝堂混世魔王,还得了抄家宰相怎么一个混名,没把他叫成抄家乌鸦嘴都算同僚们积了口德了。

  陶大人浅浅勾起嘴角:“我错了,实属不应该。是耿学沽。”

  陶醉:……

  陶醉不笑了,总算体会到那些个闻风丧胆的官员的心情。

  “爹爹,怪不得那御史中丞见了我便像疯狗一样!”

  陶醉一脸崩溃地掰着手指细数:“爹爹啊,那卫灵和卫国公找我的麻烦,是因着你成亲了。御史中丞逮着我就要毒舌奚落一番,是因为你成日到他家门口作扫把星!爹爹,说好的给小酒儿遮风挡雨呢,怎么风雨都是你带来的!”

  他歪头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我先你一步回来,是给你做排头兵来了?怪不得你要把我托付给假伯父,感情是爹爹拉完仇恨拍拍屁股就走了,小酒儿一无所知地踏进修罗场了。”

  陶大人见他把卫家也一并算到自己头上,只当自己一手春秋笔法后继有人。

  他埋怨着看了眼郡王,弯腰哄那娇气的小子:“是我的错,小酒儿受苦了。那时还没有你呢,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若我早知道会有你这么一个受不得委屈的金疙瘩,我必定老老实实做官,什么热闹都不看。”

  郡王适时吵插嘴问:“这次回来,还抄家么?”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陶大人浅笑道:“怎么会?年少轻狂走的歪路,如今得积德了,好歹求我的小酒儿平安喜乐。”

  郡王看着这对父子打打闹闹着离去,啧啧叹着陶敏正有福气。

  当年的事哪有这么简单好笑,不让他去大理寺,是陛下怕他杀伐太重,在朝中积怨太深。他岂止是提前知道抄家的圣旨,若不是来了个搅动党争的储相,哪儿来这么多的家可抄?

  与耿学沽一事也绝非如此简单,但哄哄小孩便足够了。

  身边凑上来个小子嬉笑道:“左都大人溺爱儿子,小公子长得可人,就是行礼行得马虎。”

  郡王瞥他一眼叹气道:“没点眼力见,连陛下都不曾正经受过他的礼,更别说我了。一个两个的聪明人都不要他学礼,你这样的俗人便只道是长辈懈怠。”

  他折扇拍了拍掌心,听说是白泽降世来着,不让这小郎君学礼怕不是为了避谶。

  这样看来,果真是神仙下凡救苦救难来了,只救了陶敏正一个,却也够了。

  陶大人终于将陶醉存放在陶侍郎处,让陶澧带着他。

  陶醉催着他快去看看太子哥哥是怎么回事,自己回到陶家人的地盘混得如鱼得水。

  凭借超高的社交能里,认识了隔壁的回鹘国的小王子。他穿宝蓝色圆领胡袍,头上编着细碎的小辫子,却与其他草原人不一样,长了副俊朗的汉人长相,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似草原上的小狼。

  “你被你父亲抱着,在华美的宴会里,就像草原上的蝴蝶跳胡旋舞。”小王子的侍从翻译道。

  没错,人家甚至不会说汉话,陶醉还是聊上了:“你说什么?我爹像花蝴蝶,哈哈哈哈,我等会要告诉他。不过你也不赖,我都不敢想如果要编这么多辫子,得起得有多早。”

  他感叹道:“真是爱美啊。”

  一旁的陶澧狐疑地微微皱眉,不敢想现在的小少年都是靠如此没有营养的话题交朋友的。

  那回鹘的翻译被汉化得严重,回鹘语匮乏,想了半晌才扭头对小王子说:“小公子称赞您的辫子。”

  小王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小少年,刚才说的那一长串抑扬顿挫的话全是对他外貌的赞美。

  回鹘人的辫发象征着强健的体魄和旺盛的精力,是婚姻的重要象征。他们从小就被教导不可随意赞美异性的发辫,否则和当众耍流氓无异。

  陶澧眼睁睁看着那欢脱得按都按不住的小王子突然变得礼貌起来,郑重而内敛地对着翻译叽里咕噜了几句话。

  他很相信这小酒儿几句话间把人哄的五迷三道的本事,但就这么几句话真的管用么?

  难不成是脸的缘故?

  那翻译挠了挠头,对陶醉说:“我们王子问您,您是个男孩,但他愿意和您交换姓名,我们王子名叫伽罗施。今年他会争取新质子替代他,等他回到回鹘,便会把您的名字告诉可汗。另外,您的小兔子灯笼和您十分相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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