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72)

  陈贤见阙和终于安抚好了他,趁机上前一通交代太子之命,连忙带着陶醉离开这是非之地。

  陶醉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高兴地隔着栅栏抱了抱他,这才被陈贤牵走了,一边回头保证:“我出去了一定叫陛下动作快点,让你早点出来,我会求他们把你的宿舍收拾得干净点儿的,总得把老鼠赶走吧。虽然犯罪了就要坐牢,但是连个窗子都也没有也太不人道了……”

  阙和看着他一边回头一边嘟囔,全然不似刚来时那只受惊的小鸟,还是自己腿着走出去的,不由得失笑,真是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陶醉在监狱外肿着眼睛,扯着哭沙哑的嗓子叮嘱狱卒:“我刚刚吹了牛,要底下多增一倍的火把,今晚加一顿饭食。还有最里面的牢房要收拾干净,不能有老鼠。我找你们能管用么,还是得先找陛下?”

  狱卒守卫瞄了眼他的平安扣,迭声答应。怎么敢惊动陛下,就是他们做不到,也要上报寺丞批下来,把找陛下说得像喝水一样主儿,谁敢说声不?

  陶醉得了一线人员的再三保证,这才安心转身,心头大石落下,就连大理寺狱屋檐下有限的天空一角都湛蓝得可爱。

  不过屋檐下站着个不速之客。

  陈贤作为现场陶醉一方最大的官儿,警惕地将陶醉护在身后,假笑道:“见过中丞大人。下官奉太子之命提审要犯,不便久留,就此……”

  御史中丞打断他:“陈大人自便,本官只有陶少爷闲话两句。”

  高官的倒三角眼视线落在陶醉红肿的眼皮上,扯了个笑容:“本官早说天象一事是无稽之谈……”

  这话正撞到陶醉枪口上,他心想: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御史中丞:“……料想朝中与本官据理力争的同僚们若见陶公子这副唇亡齿寒之态,便不会受奸人蒙蔽了。”

  第61章

  陶醉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呢?”

  陈贤被他这份对自己的身份立场毫无自觉的底气所震慑,提示道:“他说你和钦天监的阙和大人是一伙的。”

  陶醉恍然大悟,上下嘴皮子一碰秒回击道:“看来中丞大人在朝中惯会结党营私、挑起党争,这才看谁都是一伙的。”

  御史中丞从未被如此顶撞过,气笑道:“不愧是陶敏正养出来的好儿子,和他一样爱逞口舌之快。”

  陈贤十分上道,和陶醉打得一手好配合,虚伪地赔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中丞大人见笑了。”

  御史中丞自然不是无端出现在这里的,他呵斥陈贤:“本官从未在朝中见过这位大人,你在大理寺狱也能说得上话?”

  陈贤闭嘴了,他仅仅是东宫属官,确实在此等高官大佬面前拿不出手。

  陶醉同情地拍了拍这位太子洗马:“他们台谏的说话实在太难听了,怪不得不招人喜欢。”

  御史中丞一个年过四十的堂堂高官,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陶醉一个小少年做出了痛打落水狗的架势,三角眼视线落在陶醉身上,出言嘲讽道:

  “本官尚且记得陶小公子回京时有多风光,天家父子亲迎,御船开道,百官列队,钦天监在城郊为你焚帛列阵。如今陶小公子所仰仗的新历和钦天监都自身难保,是灾星还是祥瑞,陛下迟迟不肯给个准信,即便本官与节度使大人私交不深,也实在替陶小公子可惜。”

  “自古以天象、方术一说博得帝王宠爱的人物与幸臣何异,荣辱生死皆在一念之间,如今新旧历法之变在即,陶小公子的地位恐生变故啊。”

  陈贤在一旁着急,他经地牢这一遭,也看出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思最是敏感,生怕他听了进去。

  “贵人,这……”

  陶醉仰头看了看天,原来是挑拨关系的,若他真是恃宠生娇的蠢货,说不定真的会被一番奚落冲昏了头脑,非要各方坐实自己的名号。

  他只当耳旁风,正要反唇相讥,却浑身打了个激灵。

  陶醉在阴森地牢下待了许久,因着刚入秋还未凉透,身上只着短衫外罩绸缎褙子,早就通身被寒意浸透。这陈贤跟惯了身强体健的太子,在家中又不沾手家务,自然不知道要关切小郎君的冷热。

  陶醉想让御史中丞让开,却被头顶天光晃了眼睛,一时间只觉头晕脑胀。他自秋猎后便因梦影里的陶大人而郁结在心,刚才在地牢里痛快大哭一场,连着郁气和元气都哭了出去,此刻站久了,便虚得厉害。

  冷不丁站在晌午暖阳下,热意侵入五脏六腑,指尖却是依旧冰凉,一冷一热间,陶醉又忍不住抖了抖,连眼前可恨的御史中丞都重了影。

  刚才还神气的小少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连说话都口齿含糊起来:“你怎么……晃来晃去的?”

  话音刚落,两腿一软,就要栽倒在地。

  御史中丞正疾言厉色,刚才还牙尖嘴利的小子,眨眼的功夫便软面条一般倒下,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你……”

  此时,太子恰好结束了射术课,被大理寺寺丞迎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御史中丞人高马大挡在陶醉面前,神情咄咄逼人,不知说了多少难听的话。陶醉看不见自己脸色苍白,早已身形不稳、摇摇欲坠,却不知道自己身上怎么了,抬手想要揉揉脑袋,却措不及防倒了下去。

  陈贤大惊,伸手来不及扶陶醉,脑子却灵光,抬头见太子扑过来,嘴上福至心灵地喊了两句:“我家小贵人这都被气晕过去了,中丞大人您少说两句吧!”

  御史中丞看着刚才还好端端的陶醉突然倒下,表情都凝固了,太子突然出现,陈贤功利性极强的一喊——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陶家的莫不是在装晕唬人吧!

  太子拨开来人,心中焦急,吩咐道:“找太医来。”

  不顾自己锦袍堆在地上,把陶醉扶靠在身上,探手去试他额上温度。

  陶醉最后的意志只记得额头上一双温暖的手,和哥哥的声音:“小酒儿,哥哥在呢,还能回话吗,哪里不舒服?”

  哥哥怎么来了?陶醉心下一安,精神上更加松懈。

  “冷……”还未说完,脑袋一歪便失去了意识。

  陶府。

  等陶醉再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熟悉的凝露苑。稍一动弹便陷进杭绸被子里,呼吸间都是暖融融的、自己身上的香气,晕倒前的透身寒意好似做梦一般。

  是他在陶府自己的院子,不是他前几日一直住的东宫。

  陶醉的动静一出,人还未睁眼,便被床边人发现了,耳边众人七嘴八舌地惊呼“醒了!醒了!”

  手被人拉出被外,垫在软巾上,两根指头搭在脉上,只听太医说:“陛下,小贵人病根在心结,心中郁恸哭泣,伤了肺气,又遇上牢狱中寒邪入侵,日头下站久了,虚火上浮,这才晕厥。陛下放心,只需服药静养,并未伤了根本。”

  太医呵呵笑:“恭喜陛下,臣执医几十载,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康健、血气充盈的小郎君,脉象比那咕咚咕咚的泉水还要清晰有力。这才醒了,可以吃些滋补的汤汤水水,小贵人底子厚实,没有虚不受补一说。”

  号完脉,陶醉下意识乱摸,被一把抓住塞回被窝里:“别动,怎么病了还要闹?”

  是他皇帝伯父的声音。

  太医那话显然哄的皇帝龙颜大悦,放老头休息前,大手一挥赏了不少好东西。

  陶醉闭着眼睛砸吧下嘴,苦得他直皱眉,想必是被灌了汤药这才能醒来。他的睫毛好似有千斤重,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床边竟围了不少人。

  皇帝探手过来,通常他这个动作都是要敲脑壳,陶醉下意识地又闭眼,却不料皇帝的动作轻柔落在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带着十足十疼惜的意味。

  连陶醉都诧异,再睁眼细看,他的雕花拔步床已经点起了高脚铜座主灯,窗外已经透进夜色。

  皇帝坐在他床边,太子竟趴在他脚边,满脸倦容地睡着,连身上极不舒适的皮质束腰骑装都未换下。明早起来定要硌得腰酸背痛。

  门口守着宝禄公公和祖母身边的大嬷嬷。

  “你们怎么在这里?”陶醉张嘴才知道自己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是说这几日很忙吗,这还是陶醉在大殿上一别以来第一次见到皇帝。

  皇帝接过牧童手上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虚汗,难得温声说:“你是被东宫属官带出来的,人又倒在朕的大理寺,还是被御史中丞气晕的,我能不在这里么?”

  “夜太深了,你娘亲、祖父祖母都来看过,我已经让他们回去歇息了,等明日再让他们来瞧瞧你。珉儿还在这儿,是因着他赖着不肯走,他难得耍赖,否则也要被撵回去。”

  “也算他机灵,知道你家离得近,又备了太医,便把你安置到家里来了。”

  “小酒儿,现在感觉怎么样?”皇帝眼里的心疼都要凝成实质了。

  陶醉难受地咳嗽两声,说:“我是说,不用好几个人守着我吧,我只是嗓子有些疼,浑身没力气。”打眼一看这陪护的规格如此之高,他都担心娘亲被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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