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133)

  这小豆丁年纪虽不大,但拢共有几个堂哥,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小兽耳尖通红低头忙活着数自己的脚趾头,一个两个……原来那命定之人竟真不是开玩笑的。连燕王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都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人等着调侃他?

  燕王也没想到陶醉脸皮这样薄,笑着给他递台阶道:“你听错了,他说的是小酒儿。”转向他儿子:“岑儿不得无礼,你叫他哥哥便好。”

  无礼的李岑像个小君子,躬身作揖,从善如流道:“岑儿也代碧儿见过哥哥。”

  陶醉释然了,这么一个背了锅还毫无怨言的乖巧孩子,他还有什么可计较的?要怪也只怪这些个荒谬的大人们不知在他面前说了什么。

  他问燕王:“为什么太子哥哥要我来这里?”燕王和皇帝、娘娘亲缘深厚,难道也会对他这再亲近不过的侄子不满吗?

  燕王慈爱地看着他:“权之一字,不是血脉亲近就能理得清的,同室操戈再常见不过。我倒能告诉你,宗亲最看重血脉和祖制。”

  “不过,十几年前便处处留意,自然有破解的法子。珉儿那小子很是讨厌,打小便装模作样,鼻孔朝天,又好命得很,叫人十分看不惯。若不是本王感念皇嫂大恩,难免心生怨怼。但换作是你就不同了,便当做那小子好命,命中该有人鞍前马后的……”

  他话风一转,“说起来,本王还未言谢,多亏小上神庇佑,否则我这两个稚儿便无人依仗了。”

  陶醉大度摆手,并无挟恩图报的意思,有样学样道:“什么上神,王叔不得无礼,你叫我小酒儿便好。”

  燕王一时被他噎着。

  李岑忽而抬头,仔细地看着这个身子只有他巴掌大,追着自己的尾巴跑来跑去的“哥哥”。

  第107章

  “哥哥”头顶还有一撮野草般昂扬的小揪揪。小兽跑动间毛发飘逸如流云,神仙气韵平白被那揪揪破坏,可是系在发上的铃铛却最讨小孩子喜欢。

  李岑老成地把手拢在身前,却还是个四岁孩子,脸圆得像苹果,眼睛偷偷一弯:可爱。

  燕王却也不说话了,手撑着扶手青筋鼓起,几日前日薄西山的王爷、皇后娘娘最心疼的小叔子,竟在小侄辈和儿子面前表演站起来。

  医学奇迹!

  陶醉下意识转头看李岑,被小孩简单的快乐感染。他记得那个太子登基的梦里,棺中黑龙腾空,那群穿麻衣、带兜帽匍匐在地的皇亲国戚里,便有这小豆丁。

  他小小的脊背挺直,孤身一人代表着燕王府跪在先帝灵前——彼时燕王想必已经离世了。陶醉皱眉,燕王多病,世子年幼,为何王府没有强势的王妃掌事?

  可惜没一会儿这便宜王叔便不干了,额上青筋若隐若现,面不改色地推脱说:“本王久病初愈,此时怕是力竭了,疲乏得很,歇息了。”

  坐回椅子上把折扇往自己脸上一盖,两眼一闭,徒留一孩一兽面面相觑。

  陶醉:“王叔好促狭!”燕王不为所动。

  小兽在李岑面前摆放纸笔时,小小年纪就隐隐露出卷王家族要催人上进的架势。陶醉暗道不好,狠狠地皱了皱鼻子:不会吧……

  果然,小豆丁一边写自己的大字,一边分心要教蹲坐在桌上的白泽哥哥:“哥哥跟我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歪了歪脑袋,虽然早知有这么一个哥哥,没想到竟是个长毛的,头上还扎小辫,不像是会念书的样子。

  不念书怎么能成?既如此,岑儿便要教会他才行。

  燕王做了甩手掌柜,平日教习世子爷的侍者也不见踪影。陶醉便不知为何开始带起孩子来,李岑耐心地带这毛茸茸的哥哥温习功课,就连小婴儿李璋的摇篮都被放在他们身边,睡得砸吧小嘴。

  陶醉乖乖跟着念,硬着头皮想,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那位远在江南的大儒知道。当年他费尽心思都没能教上陶家小公子的蒙学,如今已被一四岁小童后来者居上。

  “小贵人,汪殿侍家来了个小厮,说他家少爷犟嘴,快被老爷打死了,求您去劝劝。”陈贤如救星般出现,把陶醉从千字文的紧箍咒里解救出来。

  陶醉扛不住李岑期待的眼神,一爪摁在印泥上,“啪”一声在他的大字上改了个梅花爪印,奇道:“你说谁挨打,汪麟也能挨打?”

  “汪麟那小子老实低调,懒得抱着刀半天不肯挪窝,他还能把汪使惹毛了?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燕王终于拿掉脸上的扇子,笑道:“枢密使的消息真是灵通,知道你现在在各家行走,便急着表衷心了。”

  “去吧。”

  陶醉在一头雾水地迈进汪家正厅前,还在和陈贤扯闲篇,挤眉弄眼地八卦道:

  “真被打了?我还以为你为了救我,什么谎都扯的出来。或者是你们这些老狐狸想见我,扯谎说汪麟被打,哄我过来。”

  这可真新鲜。谁不知道汪枢密使甚得皇帝宠信,他儿子年少有为,也得了青眼,早早在殿前当差。

  他们国子监生众多,哪个不是金章紫胄,但只有汪麟的地位能和齐世子一较高低,众人纷纷听这二人调度。不仅是因为汪麟有差事,更因为他行事有度,懒得扯皮,不声不响地便把事情办妥了。

  汪麟看似成日没骨头似的到处躲懒,在一种轻浮的子弟中,却是最靠谱的一个,在国子学呼声很高——与小酒儿这种后台硬,在同龄人里却毫无号召力的小宝贝疙瘩完全不同。

  陈闲僵硬地笑着应付:“说不准儿呢。”默默往自己额上抹汗,汪殿侍在这个节骨眼上挨揍,还要请他们东宫未来的正君过去?连这毫无城府的小贵人都觉察不妥了,想必他们太子殿下已心知肚明了。

  引路的小厮急得火烧眉毛,见这小祖宗不紧不慢的,浑然不知他家少爷都要被打废了,诉苦道:“小祖宗,怎么没打,正打着呢。”

  汪府内没有痛呼声,也不见慌乱喧闹,家仆丫头们各司其职,浑然不似府上大公子正在被往死里打的样子。

  陶醉进门,这才听见荆条抽在皮肉上沉重的闷声。

  只见汪麟被死死捆在长凳上,粗荆杖破风抽在背上,霎时皮开肉绽,血污一片,汪麟没喊半句疼,却挣扎得要四名护院才摁得住。

  “糊涂!你可知自己惹出什么祸事来?于公,为父身居要职,承蒙皇恩庇护,圣上待你更是不薄,远胜宗亲子弟,太子殿下也待你如手足。于私,你是汪家大少爷,受举族供养,养尊处优,扪心自问没有半分短了你的。你竟敢听信奸人,险些犯下大错,届时不光你身死,全族都要受你牵连!”

  竟是汪使亲自执荆杖施刑!

  汪使是武将出身,干了几十年文职,也没有半分手软,荆杖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直打得汪麟有进气儿没出气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儿,血珠沁出,一路顺着伤痕淌到地上。

  怕不是被打死了!

  汪使丝毫没有作罢的意思,扬手又是一棍:“你可知错?!”

  那长凳上的汪麟没有半点声响。陶醉被汪麟这狼狈样惊得双目圆睁,浑身毛发炸开,哪里知道汪使下这么狠的死手,惊呼道:“汪伯伯,他知错了,别打了!”

  到底是什么滔天大错,要被打成这样?

  陶醉从陈贤手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地化作半人高的狮虎身形,连忙挡在汪麟身前。

  “汪伯伯,这是怎么了,您平日里最讲道理了。汪麟他从未犯错,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不妨听他分辩一二?”

  汪枢密使的荆杖连忙拐弯,奋力一甩几欲脱手,满脸惊异地看着那大显神通的小兽。见他吓得哆哆嗦嗦把好友护在身后,好似看见了那个与自己儿子颇为要好的小郎君,他默然半晌,这才长叹一口气。

  “小酒儿回去,这混账罪有应得,别污了你的眼。”

  陶醉软声劝道:“小酒儿总受汪伯伯照料,我与汪麟哥哥也是亲如手足,何必如此生分?”

  陶醉见他松口,连忙转身劝慰,爪子拍了拍汪麟脑袋,急道:“汪麟,小汪!都什么时候了?你总得先认错。”

  他不知这对父子因何闹翻,严重到府上亲眷都无人敢拦的地步,这才让小厮慌不择路跑到燕王那儿找他来救命。汪麟岂是白白挨打之人,此时他默不作声,肯定是理亏在先,却连声错都不认。

  汪麟听见这声音,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看向来人。脑袋被小兽挥舞的爪子拍中,雪上加霜地歪倒在一边,陶醉连忙缩爪。

  他被打得满头冷汗,脸色泛青,看清楚陶醉此时的模样:“你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来做什么?”

  “从那儿来的?”他意味不明地问。

  陶醉惶惶,不知道他怎么还要问这个,咽了咽口水,老实道:“从燕王府上。”

  汪麟苦笑出声:“哼,燕王……”

  他转向父亲,沙哑道:“汪麟不敢辱没汪家门楣,一心效忠圣上,从未与小人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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