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124)

  陶醉扒拉着他腰间一枚宽厚的玉璧,叼在嘴边作势要咬,口齿不清地吓唬阙和:“齿根稚嫩?看我把你玉璧咬碎……”

  他吃饱喝足正是最有精神的时候,张牙舞爪,在阙和腿上蹦来蹦去,牙尖完全没使力,却冷不丁听到“啪——”一声清脆的玉器开裂声。

  陶醉:……?就在他牙齿上碎的,不愧是骨传导的音质,听得清清楚楚。

  扑腾的小兽在脆响的一瞬间定住了,表情呆滞了一会儿,脑袋没动,那双“神光隐隐”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陶醉若无其事地把玉璧放下,小兽的舌尖灵巧地把碎块并了并,装作完璧归赵的样子,实则心虚地不敢看阙和,一声不吭地背对着人飘起来,连四只垂下的小脚都看出了垂头丧气的意味。

  他在陶大人膝上降落,把自己变小一头扎进爹爹怀里,就直挺挺不动了。

  陶醉崩溃地想,也许他和小动物的差别不仅仅是他会听人话,他闯祸了还会心虚,他就没见过澧哥哥房里那只狸奴打碎东西会反省的。

  有人知道他心里的冤屈吗?他压根就没使劲儿啊!

  陶大人拍了拍他,温声哄道:“好了,爹替你赔礼道歉。”

  阙和:“不敢当。”

  阙和淡定地把“齿尖圆钝而不狞”改成“利而不狞”,加了句“凌虚浮空,形体大小舒敛自若”。

  陶司徒知道孙儿爱面子,没笑出声,钟夫人倒是手帕捂嘴,陶澧倒是刻意要臊他,轻笑声不加掩饰。

  站在陶大人身后的牧童虽面无表情,却把圣上赏赐的那枚平安扣默默收了起来,眼下短时间内都没有要还给自家公子的打算。

  众人只知道他不仅短时间内变不回人形,破坏力和行动力大幅增加,看来是半刻离不了人了。

  翌日天光大亮,久久笼罩在瘟疫翳云下的京城百姓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来照看的太医和太学生都欣喜地发现,坊市内所有百姓都跳过了最危险、最不可控的危重症阶段,集体退烧止血。只需要按照陶醉在国子监中的布置,严治水源,细致看护,瘟疫便能徐徐退去。

  问他们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百姓不语,嘴巴十分严实,只有个别爱炫耀的,示意他们去看自己门前一只五瓣梅花状的大脚印。

  那是昨晚白泽闹脾气,踩碎了青石路面,这才留在他家门前的神迹。

  但白泽现身人间的消息却是瞒不住了,关于陶大人的“妖臣”流言销声匿迹,众人议论纷纷,很快便有人说那日带着太学生来祛疫的陶家小公子,声音和晚上的白泽一模一样。

  陶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他一大请早就被陶大人带上了朝。

  陶大人提了提官袍下摆,从容迈进大殿,左手却始终细致地端着,好似里头装了什么重要物件似的。

  大殿内朝臣还维持着请愿罢工的姿态,他们被太子下令封锁了消息,对外头瘟疫好转、太学生挺身而出和白泽现身诸事一无所知。他们还只当天助我也,这瘟疫来得及时,碰上御座空悬,太子监国,无法贬谪罢免百官,正好拿百姓的命要挟太子废黜新政。

  届时等圣上回朝,还能反咬一口太子朝令夕改,免得被一个成年的、将荣登大宝的太子秋后算账。

  见陶敏正来了,既已撕破脸,请愿的宗室一派大臣目露不屑,只当他是秋后蚂蚱,注定要被太子推出去做瘟疫的替罪羊。

  “陶大人就算想要做出功绩,也不好拿同僚们的饭碗做筏子,在您身上,某算是看出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了。只是新政在史书上的名声虽好听,但行此道者,哪个不是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出声的官员将“亲离”咬字极重,似是人在殿上,便已经知道他那个心肝宝贝儿子己被病民掳走,下落不明。

  陶大人站定在钟丞相侧后,上下打量此人,是生养五皇子李恪的淑妃母家,大概是舅舅一类的亲戚。

  怪不得跳得欢,一箭双雕,只需要煽动对新政不满的臣子,把陶敏正和太子绑在一起,便能让群臣把太子得罪死,届时李恪便大有所图。

  “小儿心性纯善,总担心我冤枉了人,某便多谢大人行事不推诿,上赶着替五皇子引火烧身。”陶大人行事桀骜,毫不遮掩自己对皇子的恶意。

  那人已经在殿中跪了一天一夜,形容狼狈,即使设下死局,面对声名显赫的左都御史不免气短。

  见他没被激怒,心下惴惴,不知是五皇子失手了,还是这陶敏正不如传闻中怜子。

  鼓声响起,太子在东宫侍臣伴随下入殿。御座虚设,下置太子座。

  太子对陶家的消息了如指掌,刚落座便瞥了眼陶大人,属官陈贤弯腰耳语道:“在袖子里。”

  于是他又看袖子,确实鼓起了一小团,仔细看竟还有微微呼吸起伏。

  他嘴角含笑,额前九旒金珠碰撞声清脆,朗声问道:“反省了一天一夜,诸位仍执迷不悟,置京中百姓于水火。”

  为首跪地的太师抬头,太子本该左支右绌,如今竟将他们的请愿当做反省,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淑妃一流的蠢货,只是被群臣架在火上,马上意识到城中有变,却仍爱惜名声,不敢改口做倒戈的墙头草,只腆着老脸朝太子磕头。

  陶大人似笑非笑地讥讽殿中同僚:“诸位不满新政,本应在殿上陈明利弊,却昏了头一般挟灾相要,足见吏治新政之当行。”

  “而诸位罢职怠政,偏偏城中祛疫事务有条不紊,京中百姓化险为夷,城中春意正好,已是柳暗花明之景。可见我朝冗官之重,亟待新政肃清,以我之见,跪在殿中的同僚皆是无用之辈,空占禄位,虚耗粮饷。”

  “……足见吏治新政之可行。既然当行、可行,为何不做呢。殿下?”

  众人惊愕,左都大人言下之意竟是要将他们统统罢黜,他怎么敢?

  第100章

  冥顽不灵。陶大人冷嗤一声,袖子里温热的小身体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似是被吵着了,还咂咂嘴呓语了句什么。

  陶大人顿时心情大好,连愚蠢同僚的嘴脸都没那么惹人厌烦了。手指在袖筒了勾了勾,在那神兽肚子上揉了揉。

  一旁与陶大人相熟的郡王见状啧啧称奇,还以为有人要被他数落一顿,今日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陶敏正待同僚何时这般和风细雨了?

  “左都大人好大的口气,太子殿下领命监国,居权而不骄,仁厚恭谨。但你对同僚怀恨在心,竟然教唆殿下擅权,是何居心?”

  太师急忙出列阻止,要把太子摘出来。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要将太子和陶敏正绾作一势,连陶敏正自己也顺水推舟,自己作为师长能讨着什么好?况且太子监国之权,并无罢黜朝中半数官员的权力。

  “当务之急,便是清除吏治新政,共抗时疫。”朝中众臣再次跪地请愿。没参与请愿的臣子们都面露微妙,这群人消息闭塞至此,竟不知道城中已无恙。

  太子稳如泰山,任由底下官员仗着皇帝春秋鼎盛,往死里给他扣锅,只是总盯着陶大人的袖子看。

  就连东宫属官体君之忧,心思也全系在小贵人身上。小贵人突遭变故,殿下上赶着献殷勤,也只匆匆见了一面,就算阙和汇报得再细致,也是放心不下的。

  陈贤十分有眼力见地往案上呈了杯莲子熟水,羹汤清润色浅,状似茶饮。东宫伺候的都知道,小贵人睡醒后口干舌燥,就爱喝点香气扑鼻的来润喉。

  太子赏识地看了他一眼,拨了拨盏盖,凑到唇边自己浅饮了一口,霎时间荷香四溢。

  陶醉本就睡得不安稳,他变成白泽后五感敏锐,抽了抽鼻子就是一阵熟悉的清甜香味,又听见爹的名字,打了个哈欠支起身子。

  陶大人听见他的哼唧声时,就拍了拍他,却无济于事。

  小兽已经熟悉了自己的神通,迷蒙着眼睛滑下陶大人的袖子,意随心动,落地时便从拳头大小变作幼鹿大小,迷迷糊糊中第一眼发现了香气来源,优雅踱步往太子的方向去。

  “哥哥?”那小兽开口,竟是清越的少年声音,神异有回响,似从虚空而来,让人不辩远近。

  太子笑得咧嘴,好端端一个俊朗贵气的郎君连小虎牙都藏不住。

  满室惊愕,却无一人惊呼救驾。那从陶大人袖间出现的神兽皓白如雪,眉目清穆,周身神光熠熠,虽满脸倦色,却气度清雅温润,颇具风骨。

  郡王猛地看向陶大人。

  众臣被神光所慑,不敢言语,只见他额上金纹,颈间挂着一把眼熟的银白长命锁,璎珞缠红绦——不正是那成日被圣上、太子带在身边的小贵人吗?

  白毛双角,能吐人言,白泽显灵……朝上不少王公官袍上就绣了白泽,好几个年纪大的扑通一声当场晕倒。

  殿上有些人尽管已经知道昨晚白泽现身坊市、去了陶府之事,却还是被白泽真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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