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王和废物之间选择做吉祥物_梅乐【完结】(109)

  陶醉被他看得心中一跳,不知是意识到事态有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回神想了想说:“百姓悬挂药草是作防虫辟邪之用。”说是辟邪,实则是为杀菌防病,驱赶虫蛇。

  “五月有‘恶月’之称,入夏升温,滋生了蚊虫、瘟疫流行,便被百姓视作是鬼怪作祟。大家早早悬挂药草,想必是如今乡间蚊虫盛行,蛇鼠出没了。”

  就连陶醉都察觉麻烦大了。简单按照官制、衣着偏轻薄能看出,祁朝和宋朝类似,处于中世纪暖期,气温比温室效应下的现代还要高。和处于寒冷小冰河期的明朝不同,祁朝春夏不仅容易旱灾饥荒盛行,水涝后极易爆发瘟疫。

  陶大人被贬江南的最后一年,气候便异常炎热,闹得他天天往河上跑,中原连月不雨,甚至发生了轻微旱灾,被地方夸大成赤地千里,骗得百姓背井离乡。

  太子低头看他脸色不好,不愿吓着他,搂紧了他轻声说:“今年雨水充沛,是暖和了些。所幸被你早早发现村庄田间蚊虫成灾,我们也能早做打算。”

  “小酒儿冒冒失失丢了腰带,竟然还立了大功一件。你要知道,城中百姓富集,不挂心农时气候,反而迟钝得多,京中但凡有一户人家挂了艾草,折子早就呈到哥哥案前了。”

  他这几年常常亲政,处乱不惊的态度让陶醉也感染了陶醉。

  “我们先回城中。”他是知道太子自打知道疫病的苗头起,便要回京坐镇,争分夺秒让朝中上下动员起来,便不愿绊他的脚步。

  陶醉前世像温室里的花朵,这辈子也养尊处优,哪里见过瘟疫。他面对瘟疫便远不如太子从容,有如惊弓之鸟。

  他忽而想起来:“百姓门前还挂了木板画儿,钟馗我倒是认识,另一幅是什么?”他此时病急乱投医似的极其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想必那也是如艾草、菖蒲一般有用的东西,说不准还能学到什么。

  他仰着脸露出雪白的颈脖,面容美丽,忧心忡忡却又天真地问询太子,便透出点悲天悯人意味。

  太子想到那木板画便不自在地咳咳两声,突然意识到他挤着陶醉了,偌大一个马车,非得整个人拢着他,挤在一处,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不知道在心虚些什么。

  他松了松揽在少年腰间的手,却发现这人自己一脸追问的急切,期期艾艾往怀里靠,心里受用得不得了,面上却滴水不漏,只伸手把他鬓边青丝别到耳后。

  “那是白泽图。”太子笑着在他耳边说。

  陶醉耳中轰鸣,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虽总觉得是自己出生的时辰正好赶上天时,被大家胡乱当做白泽,却不免有些代入到那神兽身上了。

  他连忙回想起那木板画儿的模样,头上一对月牙儿似的小角,身似狮兽,尾巴蓬松的好似扫帚,还有一对大脚板。

  它与一旁的凶神恶煞、面目狰狞的钟馗不同,毛茸茸的脸上更显圆润,能看出民间对这远古瑞兽的想象中,赋予了它睿智、通察万物的人性。

  陶醉连食蚁兽都想过,却没想到竟是白泽,他嘟囔道:“都是神仙的话,看上去似乎没有钟馗顶用啊。”

  太子脸凑得极近,少年气地蹭了蹭他脸上酒窝的位置,笑嘻嘻地逗他:“看上去确实像长角的小猫,我们小乐螭是无角的小龙,确实会觉得没那么威风。”

  陶醉大恼,连忙双手并用去推他的脸:“真是可恶,怎么平白无故开始取笑我?”

  太子顺着他心意佯装被推开,又猛地一把将他又搂回来,四肢并用,有力长腿牢牢把他锁住,两人拆家一般在马车里闹腾。

  陶醉不知他怎么突然人来疯,和哥哥大打出手互挠了一通,却还是挣不开,只得趴在他胸前气喘吁吁。

  太子见他脸上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忧色终于不见,这才给他顺了顺气,哄道:

  “今日回去别操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最多是你爹的难得的休沐怕是没着落了。”

  陶醉安静下来,手也回抱他,乖巧地将脸贴进哥哥的颈窝里,他身形比太子小了一圈,活像是一个劲往人怀里钻。

  “白泽是辟邪避灾之神,能驱除邪祟,是百姓心中和钟馗一样庇护万物的神灵,这几年连年风调雨顺,应当没有辜负香火了。”

  “只是,小酒儿,哥哥时常发现你无论听政还是看戏本子,都过于伤怀了。”

  陶醉眼睛溜圆,把脸埋得更深了,没想到他这样敏锐,好似时刻往自己身上放了双眼睛似的。

  他对民间灾害、疫病的态度确实过于消极了,却绝不是太子暗指的,自己是有移山填海权柄的劳什子神兽,看着众生疾苦而悲天悯人。实则只是因为他来自现代,知道古代医疗各方面由有如天堑般的差距,超脱了此世的身份,格外悲观罢了。

  他很少见到受苦的人。

  陶醉结结巴巴应付哥哥道:“我只是被你们照料得极好,每日都高兴,便格外见不得人受苦。”

  太子被他说得更心软了,恨不得把这露水一样的人带回东宫藏起来,情不自禁亲了亲他发顶,开解道:“这便有些傲慢了,百姓挂神像求平安,心中有了慰藉,却并非全然寄望于瑞兽庇佑,坐待灾祸如期而至,也晓得自己到山上寻摸艾草、菖蒲不是?”

  太子自嘲地笑笑:“你要相信我们,至少也相信你爹吧?”

  陶醉从未想到此处,心中颇受触动,蹭了蹭哥哥。

  只是他们二人都没发现,早在他们闹腾之时,马车便早已稳稳停住。二人心神都牵挂在彼此身上,哪里知道他们已经连人带车停在陶府大门口了。

  车帘外传来一声波澜不惊的声音:“还不出来,马车里有什么好玩的,小酒儿?”

  两人好似见了鬼,仓皇对视,方才的成熟、温情荡然无存。

  第88章

  陶醉一听这语气就知道陶大人生气了,一咕噜爬过来就要下车。

  “腰带,你不能这样出门,不像话。”太子板着脸,薄唇也不高兴地抿起,把他又摁了回去。

  “哥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瞎讲究?”

  太子终于理解陶大人在这小酒儿面前总忍不住闭眼的动作,他现在便眼前一黑。

  陶家坐落在京城中轴线安兴坊,门前往来不断,这小酒儿就算是可以在同窗好友面前不拘小节,没有理由拦他。但此处人来人往,竟然也敢衣衫不整地下车。

  陶醉却很佩服太子上一秒和自己一样被陶大人吓得魂飞魄散,还能坚定不移地守护他的腰带和发冠。

  马车里又是一阵响动,陶醉顺了哥哥的意,扬声应道:“爹,你等等我哦。”

  陶大人:“……”

  于是,在无声的压迫里,牧童被吩咐回院子拿来陶醉备用的簪子和腰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从自家老爷身边绕过,向他全方位展示了托盘上的东西。

  陶大人见到太子时,作揖冷淡道:“殿下。”

  太子虚扶道:“陶大人免礼。”

  陶醉被爹扫了一眼头上腰间,装傻看不懂什么意思,由着这君臣二人寒暄去了。

  陶大人对陶醉的德行心知肚明,扫了一眼便知发生了何事,冷嘲热讽道:“臣感念殿下忙于国事,还不忘小酒儿头发上的官司。只是从小酒儿幼时臣便教导他,他身上的锁饰、玉镯等不可遗失,需得小心保管,只是他那镯子流光溢彩,难免被小人惦记了。”

  “有殿下帮忙计较着这等俗物,臣便放心了,来日定要备厚礼答谢。”

  陶醉挑眉,这是把堂堂太子当贼防着呢,真是好不讲道理。他扭头去看哥哥,竟能在如此挖苦下面不改色。

  太子从善如流地请教道:“我与小酒儿也是幼年相识,他总偷偷松了发髻,我便常备玉梳为他束发。自觉手艺娴熟,今日一见才知他平日整齐的发髻是出自陶大人之手,来日定要向先生请教。”

  此言一出,陶醉虽然听不明白,学爹束发的手艺有什么冒犯之处,却能看出太子孜孜不倦的挑衅态度,心立马倒戈给自己的爹了,嗔了太子一眼:不是说好的不惹他么?

  太子面不改色,原本不想惹他的,但太子每次一见陶醉都要更心生喜爱,取而代之的心都要按捺不住了。

  看着碍他事的陶敏正便忍不住要挑衅。

  陶大人果然冷了脸:“免了。”

  他招手让陶醉来自己身边,眯起狐狸眼,颇有些幸灾乐祸:“殿下有这功夫,不妨先把金銮殿上请愿的大臣们劝回去,免得等臣休沐后,上朝被那些个不长眼的堵了路。”

  陶醉“嘶”了一声,抬头问:“爹爹,金銮殿上请愿的大臣,是因为新政吗?”

  陶大人弯腰摸摸他皱起的眉心,学着太子常在陶醉面前摆的笑脸,开朗道:“是啊。”

  陶醉眼睛都瞪大了,貌似皇帝祭祖、太子监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所以说,陶大人提出了个一石激起千层浪的吏治新政,要狠狠收拾官员,获得了皇帝的支持。这两人在惹得群臣激愤后,一个美滋滋地去祭祖,另一个一个马上休沐三天躲风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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