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后方的转椅上,聆雪正翻开一本厚重的临床医药手册,低着头一页页地看,神情专注而平静,从头到尾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半个。
那种视若无睹的冷淡像一把刀,在戈昂胸口来回拉扯。他越想越觉得胸口憋着一团邪火直往天灵盖窜,凭什么这人能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看书,而自己却要像个剥光了衣服的物件一样坐在这里任由摆布。
戈昂猛地抬起手,粗鲁地扯掉胸口贴着的仪器贴片,金属线在金属桌面上撞出哗啦的脆响。他抓起椅背上的衣服胡乱套上,转身大步就往门外走。
手腕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
聆雪眉头微微蹙起:“戈昂,你答应了又反悔,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音是个极有眼色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里面的两个人。
门一关,戈昂猛地甩开那手,转过身来。
他猩红着双眼盯着聆雪:“结你个大头鬼!聆雪,你把我折腾成这样,我他妈现在闻到你的信息素就跟认主的狗一样,你指望我以后跟谁结婚去?对,你心里巴不得我把这标记消得干干净净,好把你人生里这段见不得光的错误抹掉是吧?”
聆雪:“我没那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戈昂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步步逼近过去,“你以为老子还会像以前一样上赶着做你的舔狗吗?休想!我偏不洗。我就要留着这个标记,天天顶着它去告诉整个帝国的人,你聆雪到底是个多么薄情寡义的人!”
聆雪看着眼前这个炸了毛的Alpha,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可奈何:“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戈昂冷笑了一声,眼底翻滚着破罐子破摔的戾气:“想摆脱我,等哪天你真坐上那个位子当了皇帝,第一个把我拉出去崩了做掉吧,前提是,你真有本事坐得稳那个位置。”
聆雪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摔门而去的背影,骂了一句。
“这混账东西!”
【作者有话说】
杠精哥:我就不服。
帝临:我也不服。
重铧推了推眼镜:看来只有我最没脾气。
第44章 作为被您亲自标记过的Alpha
戈昂离开得毫不留情面。
宗音绕出来, 瞥了一眼戈昂大人的背影,摇着头啧了一声:“聆雪大人,您总不能一招鲜吃遍天下吧。”
聆雪收回视线, 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说:“为什么不能?”
招数从来不在乎新旧, 只要管用, 就能一直拿捏住七寸。
宗音:“我看戈昂大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那个标记洗掉。”
刚才宗音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她不过往前挪了半步,戈昂本能地就伸手去护住自己的腺体, 那根本就是防着被她碰到,装得倒是一副要死要活的硬气样, 结果全是做戏。
聆雪:“我知道。”
宗音看着聆雪大人隐隐有话又不好说的样子,都替他感到头疼。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滋味固然风光,可手底下要管的全是一群疯狗, 光是御下这一项, 就足够把人折腾死。
天才头上还压着更狂傲的天才。
怎么让这群眼高于顶的顶级Alpha心甘情愿地低头臣服, 这里面的门道真是深。
拿戈昂来说, 这人浑身上下全是炸药包的臭脾气,能一路爬到第一远征军统帅的位置, 自然不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可这人犯起浑, 做过没脑子的浑事, 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宗音迟疑地开口:“顶级Alpha要是不主动配合, 总不能真跟按猪似的把人五花大绑了推进实验室吧?这踩了帝国人权红线,万一您能单方面标记Alpha的事传出去……那动静, 简直不敢想。”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戈昂怎么可能舍得把标记洗掉?
他就是故意膈应聆雪的。
聆雪需要他时, 便给颗蜜枣温声安抚, 等用完了, 转头就能冷着脸把人推开。
戈昂心想自己又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哪怕是条狗,在拼死拼活卖完命后,也不可能被轻飘飘的一块肉骨头给打发了。
他偏要用这个标记恶心死聆雪。
没过两天,一封盖着第一远征军军务印章的公函,送到了聆雪的办公室。
戈昂借着汇报战备物资的由头,在文件末尾夹了一行公事公办的申请,其中先表明前提因为按照帝国的旧法案规定,Alpha在特定周期内,对于有过深度标记关系的伴侣,拥有合法强制性的共同安抚义务。
因此戈昂在公函里厚颜无耻地提出了建议,Alpha难道就不是人了吗?谁规定Alpha在易感期里就不能脆弱一点,所以他建议这个法案也要让Omega合法强制性陪Alpha度过易感期。
宫荏看着那封公函,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对面。
聆雪已经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你给他回复,如果戈昂大人觉得寂寞了,可以自己去填一份帝国的公民信息素匹配申请,去公开相亲。这样以后每个易感期,自然有合法的对象陪着他。”
宫荏应了一声。
这消息原封不动地传回第一远征军指挥部的时候,戈昂看着那几段话,气得当场把杯子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人差点跳起来。
戈昂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胸口剧烈起伏着:“聆雪,这都是你逼我的。”
帝国的人口生育率常年低得触目惊心,尽管偶尔还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人硬着头皮,提议让未婚却育有孩子的聆雪重新纳入帝国的强制信息素匹配系统,可那些微弱的声音现在不太能引起关注。
谁都清楚聆雪那场几乎要了人命的生产有多凶险,在权力威压和那次毁灭性的旧伤面前,没人敢再明目张胆地把这种逼迫摆到台面上。
新一轮的高层官员例会上。
各方代表刚把冗长的军务和财政报告念完,椭圆形长桌旁的众人正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
戈昂突然抬起手。
满屋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看着这位第一远征军的统帅。
本来还以为戈昂是要提出什么有前瞻性关于第一远征军的事。
结果戈昂往椅子上一靠,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神情,一本正经地抛出了一个惊掉人下巴的提议:“我觉得,帝国有必要立刻增设一项新法案。鉴于前线作战的Alpha长期承受超负荷的精神污染,法律应当强制规定,Omega在特定周期内,有义务无条件地陪伴并安抚处于易感期的Alpha。”
他坐在那里,张口闭口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他那套荒谬绝伦的Alpha脆弱论。
会场安静。
聆雪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坐在侧前方的千兰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她抬起眼,目光在戈昂身上绕了一圈,似笑非笑地接了句腔:“说起来,戈昂大人至今好像都还没登记过信息素匹配吧?看来这方面的积郁确实挺严重,要不散会后,我亲自让民政署把相亲名册给您送到办公室去?”
四周的官员们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大伙儿都在心里暗自琢磨,这位脾气暴躁的统帅怕不是早几年常年打仗,眼下这是憋出毛病来了。
当年委员会那群老东西为了恶心聆雪,把所有的政治压力和生育指标全数扣在聆雪大人一个人头上,对另外几个Alpha倒是视而不见,网开一面。
千兰大人想到什么:“哦,不光戈昂大人,还有帝临大人,重铧大人,你们这一个个的,可不都是被帝国大事给耽误了。”
平时在政务会上向来不苟言笑的千兰大人,此刻倒真像个操心帝国人口的居委会大姐。她连平时最看不顺眼的赫伏渊都没落下,索性一并点了个遍。
戈昂:“千兰大人,我也想有一腔热血为帝国的繁荣昌盛做贡献。可问题是,这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又能怎么办?”
“我这身体,恐怕是无能为力了。”
主位上的聆雪预感不太好。
帝临也扫了戈昂一眼,出于Alpha敏锐的直觉让他警铃大作,觉得这傻//逼肯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满嘴跑火车。
果不其然,戈昂这话一落地,会议室里几十道目光唰地变了。
周围几位老派议员若有所思地把视线往下移了一寸,齐刷刷地落在戈昂的下半身。
莫不是戈昂当年在前线打异兽太不要命,把身子给折腾废了。
这年纪轻轻的就落得这般田地,确实挺让人同情的。
聆雪及时叫停,准备拔腿开溜:“如果今天的例会上没有半点有营养的内容,会议就到此为止。”
“等等,聆雪大人,我还没说完呢!”
戈昂一把按住桌上的话筒,上半身往前一倾,嗓门洪亮:“聆雪大人,当着大家的面,我总得把话说清楚。作为被您亲自标记过的Alpha!我根本没办法通过帝国的正规匹配数据库去跟别的Omega建立正常的标记关系。这事您说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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