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你走后,我把和你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很多遍,你以前说的话都没有错,是我太贪心、不知满足,也没有足够重视你,所以等回树屋后,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绝不会反抗。”
“这些年,我走了很多地方,阿么和大姐她们都说,雄兽人最爱的是自由,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总觉得我爱你和我需要自由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我现在依旧这么觉得。”
凌野始终觉得这两件事不矛盾,但比起自由,显然冉更重要,既然冉不想他有自由,那自由对他也就可有可无。
他最爱的是冉。
“不过,在找你的这些年,我已经把我这辈子需要的自由都享受完了,以后,我不需要那东西了,我只会爱你。”
“这一次,我真的做好了接纳你的准备,只要你能留在我身边,即便要我变得残废,我也愿意,冉,我真的愿意。”
鹿然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凌野的话像似被大脑的处理器切割成了碎片,他一时半会儿没法完全理解,除了吃喝拉撒、睡觉、和黑毒蜘蛛一样躲避天敌、狩猎,其它的事对他来说都太久远了。
他已经很久没思考了。
现在能听懂大半,还是昨天凌野呕血的刺激的结果。
“冉,跟我回去,好不好?”凌野祈求着,“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说着,他想到了铁链,拿了出来,炫耀般向鹿然展示。
“冉,你看,这是部落新打造出来的铁链,是我专门为我们打造的,以后铁链一端锁着你,一端锁着我,谁也不能让我们分开,我和你也不行。”
鹿然看见那铁链还没什么反应,但当凌野想套在他脖子上时,他身侧立刻出现菟丝花藤蔓,抗拒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不喜欢吗?”凌野见他这么排斥,心里有点失落,不过转瞬间就把自己哄好了。
“是不是觉得太粗糙了?也是,这铁链做工还不够好,等之后我用羊羔皮包裹一下就会好很多,不会摩挲你皮肤的,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做的护腕和护颈吗?羊羔皮还是你提出来的,说细腻柔软、贴肤。”
凌野说着,把铁链收回集装袋里,又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他耐性十足,时而谈及两人的往事,时而软声哄劝,不厌其烦地跟鹿然忏悔和保证。
“冉,你是爱我的。”
凌野冷不丁说出这句话,与他昨天情绪崩溃时说“鹿然不爱他”的话截然相反。
“你以前问我,你爱我吗?你的答案是不爱,你说,是因为我爱你,你才注意到我,但我觉得,恰恰相反,是你先爱我,才给了我爱你的机会。”
“你总是表现出一副被动的模样,让我觉得我是主动方,是我追求的你,能得到你的喜爱和同意,是幸运兽神降临的结果,是我努力换来的结果,可实际上,不是幸运,也不是努力,是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我,你才是主动方,是你引导着我,让我慢慢爱上了你。”
第208章 强行带走鹿然
鹿然盯着凌野。
凌野不知为何, 从鹿然的眼中看到了反驳的意思,他轻笑一声,继续道:“若是爱你就能得到你的注意,那左蓝和右蓝也爱你, 可你从来没有给他们机会, 而偏偏给了我这个在初见时就重伤了你的兽人。”
其实凌野以前就觉得猎豹兄弟看鹿然的目光不对劲,里面有仰慕、敬畏, 还有一丝暗藏的情愫, 尤其是右蓝, 每次看见鹿然时, 那双眼睛都会发光, 而左蓝的情绪虽然更为含蓄,却也能看出爱慕之情。
鹿然听着, 零零碎碎的,比起昨天凌野激动又反复无常的控诉, 此刻对方温声软语的叙述,他显然更能接受。
虽然他没给出什么反应,却也没表示排斥, 对于凌野这种早已经习惯鹿然脾性,且乐观的人来说, 鹿然现在的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乖巧。
“所以,冉,你是爱我的, 我也爱你,我们两情相悦,却因为一些矛盾分开了六年,如果这是真爱的试炼, 六年还不够吗?跟我回去,好吗?”
鹿然忽然扫了眼四周,最后看向蛛丝窝和被抛弃一整晚的玉石抱枕,他眸光微闪,走过去想捡起来,凌野快他一步,立刻把抱枕收到集装袋里。
“冉,你是舍不得这些吗?放心,我全都给你带走。”
凌野软磨硬泡,终于一点点牵动了鹿然一点情绪,在他半拉半哄中,有些迟钝和木讷的鹿然被带出了地下洞窟。
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没有厚厚的云层和飘雪,能看见久不见的太阳悬在半空中。
凌野对于阳光没什么反应,但是鹿然常年居于漆黑的洞窟内,而能量球的光线温和不刺眼,他的双眼早已适应了那种温和的昏暗,即便是偶尔出来,也是雪季的傍晚。
此刻走出洞窟,骤然接触到太阳强光,他不适地蹙起眉,下意识眯紧双眼,本能地想要退回到身后的黑暗里去。
走在后面的凌野立刻察觉,立刻上前将人揽进怀里,抬手,宽大的掌心覆在了鹿然眯起来的双眼上,他是不会再让冉走回到那个阴冷的洞窟里的。
鹿然紧绷的肩线慢慢松弛下来,凌野的掌心滚烫,却莫名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凌野轻声道:“冉,你不是有个窥视墨镜吗?那东西能隔绝强光,你快拿出来戴上。”
鹿然拿出墨镜。
凌野小心翼翼移开手掌,见他戴上,松了口气,正想和一旁的大姐和族人说走吧,就听见洞窟内传来密集声响。
成群的黑毒蜘蛛顺着岩壁攀爬而出,黑压压一片。
凌枭立刻戒备,其余兽人也均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大姐,别动手。”
凌野喊道,经过这一晚上的相处,他也大概明白,这些黑毒蜘蛛的智商很高,有冉在,它们不会随意攻击他们。
但若是受到攻击,那就不好说了,所以绝不能引起冲突,他想平平安安把冉带回去。
鹿然看见为首的蛛王,好不容易松动的情绪再次凝固,他能在蛛王身边待六年,足以证明蛛王让他感到安全。
而其它的黑毒蜘蛛,或多或少都是他看着一次次蜕皮成长起来的,六年时光,它们早就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他留在这里,不说遍布沙漠的菟丝花藤蔓,黑毒蜘蛛也会护着他,可离开这里,长得粗壮的藤蔓会受到行动限制,黑毒蜘蛛也没法及时帮助他,他为什么要离开呢?
鹿然看向凌野,这个兽人总能牵动他的情绪,而他一直追求的是,内心的平静。
他跟着蛛王一起生活,内心就很平静,他最多思考的事情就是抓来的猎物是风干了吃,还是丢进火里烧着吃。
而跟着凌野回去,他几乎已经想象到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在凌野的爱里患得患失,变得多愁善感,变得糟糕,在起伏不定的情绪里,他会生出无法控制的极端念头,最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是凌野的问题,是他,他没有爱,他掠夺凌野的爱,用凌野的爱去爱凌野,还企图让凌野感激他,然后更爱他。一个人的爱撑不起两个人。
凌野安抚住族人后,赶紧又来安抚鹿然,可还没开口,他就从鹿然的眼中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东西,他心猛地提了起来,狠戾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逝,他重重眨了两下眼。
“冉,走吧。”
凌野刻意无视掉了鹿然的抗拒,他是绝不可能放手的,哪怕鹿然此刻说不走,他也绝对不可能再放对方回去。
冉是他的召唤兽!
本来就是他的!
他去牵鹿然的手,后者不动声色避开了,凌野咬着后槽牙,脖颈上青筋倏地暴起。
“冉,听话,跟我回去。”凌野压制着情绪,尽量温和地说着,可他知道他快要维持不住当下这幅和善的面容了。
从找到冉的那一刻起,他脑子里就无时无刻不再萦绕着把人抓回去,他可没有冉那么善良,什么为了让他活着,所以选择离开,他是兽人,蛮荒的兽人,冉是他的,哪怕抓回去死掉,他也会那么做!
只不过从昨晚开始,冉就不抗拒他的靠近,他们甚至抱在一起,睡在一个窝里。
这些亲密的相处都让他心底那股凶戾情绪褪去不少。
让他看着和六年前一样。
可事实上怎么可能一样!
冉抛弃了他六年!
“冉,怎么了?我们刚刚不是在洞里说好了吗?是因为外面的阳光太刺眼了?那我们可以先去沙漠外的营地,等傍晚再出发,怎么样?”
凌野哄劝着,可无论他如何劝说、承诺、安抚,鹿然始终站在原地,不愿跟他走。
反复拉扯、僵持后,凌野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话语,仰头望着天空,额角有青筋“突突”跳着。
六年寻而不得的恐慌、日夜难安的焦虑、鹿然数次离开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的负面情绪缠上他的心脏,逼得他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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