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然收起了询问的架势,自言自语般呢喃:“不是在玩?那你是真的想要伤害我。”
“凌野,任何人都不能伤害我,我若是纵容了你伤害我,那当初拼命阻止我自己伤害自己的我算什么呢?我已经原谅过你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鹿然话音落下,无数粗壮的藤蔓交缠着出现在屋内。
黑豹直觉不好,在藤蔓袭来的瞬间跳开了,他的兽皮窝在藤蔓攻击下瞬间撕裂,他兽眸狠狠一缩,目光忍不住落向不远处盯着他的鹿然身上。
鹿然小幅度歪了歪头:“现在看我也没用了,凌野。”
黑豹因为一时的分神,顷刻间被藤蔓五花大绑起来。
鹿然走了过去。
“嗷嗷!”黑豹挣扎。
鹿然的目光随着他挣扎的动作而变得冰冷起来,若说方才语气里还残存着一点纵容,那么此刻只剩下阴冷寒凉。
“你之前为了让我原谅你、让我帮你,求我说,就算我要你去死,你也毫不犹豫去死。”
“可现在我只是让你陪着我,你就三番五次想跑。”
“凌野,你说话不算话。”
“我已经非常有耐心地等你适应了,可你却依旧我行我素,你究竟哪儿来的底气?是你大姐,还是你二姐?”
鹿然缓步绕着挣扎的黑豹踱步,语调不紧不慢说着。
“凌野,我们是伴侣关系,我并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事影响其他人,可若是我们俩争锋相对,你觉得你大姐、二姐会袖手旁观?她们一旦掺和进来,你说我要与她们为敌吗?”
黑豹浑身一僵。
鹿然忽然贴近,黑沉沉的眼眸里倒映着黑豹的模样,明明是面对比自身大好几倍的野兽,鹿然却更具有压迫感。
“凌野,你想这样吗?”
黑豹原本竖起来听声音的耳朵朝后撇去,看着眼前的人,气势瞬间褪尽:“不…不想,可我们也不该是这样的。”
鹿然重新站好,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还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黑豹不假思索回道,反应过来又补充,“冉,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
鹿然歪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他抱着胳膊,食指撑在脸颊上,状似不解:“那你最喜欢的人每天陪着你,为什么你还不满足?”
“!”黑豹一时间哑口无言,好半响才支吾着开口。
“我最喜欢你,可我的生活里不能只有你一个人啊。”
“冉,我有族人,我也想要一点自由的空间,我不是植物,一辈子只能种在一个地方,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被你圈养着,那根本不是人能过的日子。”
“可为什么我可以呢?”鹿然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划过一抹偏执,凌野想要往外走,就等同于想要远离他。
黑豹张了张嘴,隔了许久才闷闷道:“那只能说明我和你不一样啊,冉,我爱你,可是,就像吃饭和上厕所一样,我喜欢吃,但是也必须上厕所啊,同样的,我喜欢你和出去,这从来不是二选一的事情。”
凌野恢复人形,胸口剧烈起伏,“冉,我们是伴侣,不管我去哪儿,我最终还是要回到你身边的,你在怕什么?我保证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屋外吹起一阵狂风,树叶“沙沙”作响,桂花的香气顺着门窗的缝隙钻了进来,像是在缓和屋内僵持紧绷的气氛。
绑着凌野的藤蔓稍稍松了些,并不是鹿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相反,拿吃喝拉撒来对比外出自由本身就不合理。
不吃不喝不拉会死。
但是不出去并不会死,
然而鹿然还是松绑了凌野,是他觉得累了,可能是被凌野打了的后颈还有些不舒服,连带着整个脑袋也雾蒙蒙的,还有凌野今天的态度格外强硬。
竟然打晕他……
——杀了他!
鹿然狠狠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后颈,脑袋要坏掉了吗?杀了凌野,他怎么办?
“冉?”凌野敏锐地察觉到鹿然浑身气场的变化,尤其是对方手里出现的農曆弩。
鹿然抬头,沉默地望着面前的兽人,眼底翻涌着挣扎、不安,以及一份惶恐,若是凌野死了,他也会活不了的。
——我们的底约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伤害自己,现在我要修改这条铁则,如果凌野死了,我就立刻去死。
——真是疯了。
——你要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真的会死的啊!!
鹿然手中的農曆弩消失,他怔怔问:“是我的错吗?”
当初若是他抗住诱惑,没有和凌野睡觉,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他还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不会像现在这样,不过是说了几句爱他,就答应成为伴侣,梭|哈所有的感情,可即便如此,对方也不稀罕!
——不是我的错,是你们没有拦住我,我一点都不怕死,是你们说,世界很精彩,要我活着去体验,可现在,我只想要凌野,我满脑子里都是他,帮我,把他留在我身边。
因为鹿然情绪的波涛起伏,菟丝花藤蔓慢慢松开了凌野,凌野得到自由,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鹿然之间的距离。
冉的状态不对劲。
很不对劲!
凌野指尖微微蜷缩,开口安抚:“冉,你冷静点。”
到了此刻,凌野忽然有点怕了,冉对他的感情太极端了,是一种极致的排他性,恰好与他刻在骨子里的对自由的渴望相撞,两者他都不想放弃。
怎么办才好?
没等凌野想出办法,屋内张牙舞爪的藤蔓忽地朝他袭来,这一次,哪怕他全神贯注躲避,依旧被紧紧绑了起来,而且他越是挣扎,藤蔓绑得越紧。
绞杀般的痛让凌野倒抽了一口凉气:“冉!轻点!”
鹿然望着被勒得呼吸急促的兽人,目光落在陷入肌肉里的细藤蔓处,他忽然觉得,原来把人绑住也这么好看。
“冉,我要被你勒死了!”
鹿然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我不会杀了我自己。”
凌野听不懂,只觉得嵌入血肉的藤蔓勒得他呼吸不过来,他眼前因为窒息有些发黑。
却听到鹿然的声音传来:“你打晕我是在和我玩吗?”
第167章 凌野应激吐了
“是!”凌野张着嘴大口呼吸着, 脑子抽抽得疼,他以为他顺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藤蔓就会松开,那想到这只是开始, 因为他又听到鹿然的话。
“那现在轮到我了。”
“冉!”
“我会把你也玩晕过去, 等你再次醒来,就没事了。”
……
凌野醒来时, 他正躺在??馫床上, 空气中不再闷热, 温度似乎又降了, 他身上盖着薄薄的蝉丝被,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冰块在冰盆里融化的声音。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率先看到的是被夕阳照着的天花板, 他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冉打开窗户了?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凌野恍惚从寂静的领域回到现实, 耳边响起各种声音,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还有鹿然的呼吸声,就在他耳畔, 他醒来那一瞬间竟然自动忽视了。
“冉…咳咳!想喝。”
凌野的声音沙哑得不正常,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想掀开被子坐起来, 这才意识到他似乎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鹿然把他扶起来,在他腰间垫了枕头,这才拿出温水喂他喝下,随即又问:“饿吗?你睡了一天一夜, 肯定饿了。”
凌野有些顺从地点了点头,脑子还有些模糊,他吃着鹿然喂的食物,似是身体得到了能量补给,这才慢慢运作起来。
他想起来了。
他……
想到昏迷前的事,凌野浑身颤了颤,在鹿然给他擦嘴时,更是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鹿然瞧着他的反应,拉开了一点距离,随着他离开,凌野颤抖的幅度慢慢变小。
“我这么可怕?”鹿然好笑道,“看来是彻底清醒了。”
凌野沉默,低头看了看蝉丝被外的身体,简直惨不忍睹,以他的体质,睡了一天一夜,竟然还这幅模样,难怪他刚刚都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
“我给你抹了药,有麻药的成份,所以你可能会行动不便,有什么需要就叫我。”鹿然开口道,“这也是为你好,没有感觉总好比一醒来就浑身痛吧。”
凌野:“……”
鹿然控制藤蔓收拾碗筷。
凌野瞧着那些粗壮的藤蔓,就忍不住浑身疼,太可怕了,冉究竟是怎么想到那些的。
鹿然见凌野一直盯着藤蔓看,脸上原本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意念一动,几根藤蔓就猝不及防袭上凌野:“刚刚吃饭你出汗了,给你换身衣服吧。”
“!!”凌野感受到藤蔓缠绕在身上,脑力里瞬间想起那场让他所有感官超载的体验,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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